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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奇谈怪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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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奇谈怪论
阿敏如约在一个周末下午,去四叶草的家。她不走陆路,却特地乘船到了岛上,大约花了一个时辰。
她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本来想吧;再给林嫂打个电话,但又担心林嫂接了电话,大老远地跑来接自己,那不是太麻烦人家了,这么热的天气。所以她就打消这个念头,决定还是找个旁边的路人问一下吧。
刚巧就有一个老人慢吞吞从阿敏身旁经过,阿敏转身就问了一句,“请问大伯,观海路12号往哪个方向走啊?”
听了阿敏的问话后,老人家停下脚步,看着阿敏,然后迟缓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指了一下远处靠南边的一个陡峭的山坡地。
阿敏知道了,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自己要去的大概方位了。她又顺着老人家指的方向,仔细地观望着,哦,原来就在那个长满绿荫丛林的高高坡地上。站在码头这儿,就能远远地看到了,那里是靠近海边的一个山崖,确实是一个得天独厚的观海地点。
阿敏道了一声谢,准备走的时候,老头却在她身后嘀咕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12号?哎,早两年就换主了。只是那个11号的空宅子,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大伯,你说的11号在哪里啊?”阿敏早就知道林嫂的东家,是在几年前才搬进12号的,但对于11号宅子就一无所知了,因此她不禁纳闷地问了一句。
“我说的11号,就是那栋房子。看见了吗?就是在那悬崖峭壁上的那栋白色尖顶的小房子。”老人家依旧用手指了指远方,果然山崖上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尖顶儿。
“那12号呢?站在这儿,看得到吗?”阿敏紧接着问。
“12号就藏在11号的后面,掩映在小树林里呢。站在这里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你上了那个坡,就是观海路了,走上几十米就能找到了。”老人家对这一带的地势很熟悉。
“您刚才说,11号是空宅子么?”阿敏不知为什么敏感地问了一句。
“嗯哪。”老人家他的话音里带了一点儿诡异的怪声调。
阿敏马上联想到;空无一人的荒草地,凛冽无情的飓风,凄惨无助的小屋;想到这儿,阿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许紧张,“发生什么了么?”
“哦,就是跟你讲了,你们外来的,也不懂啊。”老人家准备扭头走了,看见阿敏还站着不动,就停住了脚步,又说了几句,“那房子空了好久了,好像现在有人住进去了,不知过得怎样?我就是随便说说。好了,我该去市场买点儿青菜了。”
阿敏只得迈开脚步走了,不过她心里有点儿犯疑;老人家的话里,怎么听起来,似乎总有一种弦外之音,莫非那11号宅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阿敏觉得心里有点压抑感。
很快地,阿敏上了小山坡后,马上就想通了;哎,11号?那里又不是自己要去的人家。既然不认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事儿了,这么一想,阿敏的心情果然就放松了许多,走起路来蹬蹬地,显得格外轻快。
阿敏一路走着,一路观望着;观海路这里依山傍海,一目了然,风景优美得很,咳,住在这儿,真是没的说了!阿敏想着;自己家花了大价钱买得那套房,只是在一栋高层建筑里的一套房而已,却花了那么多的钱,一家人大半生的积蓄,冤不冤?鬼才知道!咳,生活就这么回事!
阿敏走到坡顶的时候,欣喜地看到林嫂已在一户人家大门口的台阶上张望等候着呢。
林嫂一见到阿敏的身影,就赶紧向阿敏举手招呼着,并走下十几级的台阶,笑嘻嘻地前来迎接阿敏。
阿敏抬头看了看,台阶上面是关闭着的大铁门,在门扇上有二个醒目的大字——容川,心里纳闷了起来,听林嫂说,房主姓安啊,怎么上面却写了容川二字呢?自己刚来,也没好意思问东问西的,阿敏也就没吱声,只是跟随着林嫂,从侧门进去了。
顺着门口的墙边有一排七、八间平房,比地面高出三个台阶,看上去收拾得还挺不错的,一溜烟的墙面粉刷得干干净净的,木门窗漆着都是芥末黄的色调。林嫂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指着最后二间平房说,“我们家老林就在靠后二间住着呢。”
阿敏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平房问道,“你住在那儿吗?”
林嫂解释了一下,“平时老林在教堂里,隔天值夜班,他回来住了,我自然就要陪伴着他了。但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在东家那楼里一层住着呢,给东家他们做个伴。偶尔老家来了客人,也能在这二间平房里吃住几天。”
阿敏羡慕地说,“看来,阿姐,你们和东家关系处得蛮好啊。连家乡来人也能住在这里!”
林嫂点点头说,“好歹,我与东家相处了十几年了,性格也算是对路吧。虽能省下几个钱,但我们自己也得知趣的哦,挺多呆了个二、三天,也就是偶尔应应急吧。”
阿敏说,“阿姐,看样子,你的待遇还不错,只是,你已经过了五十了吧?还打算干多久呢?不过,你的儿子也快要工作了,后半辈子就可以指望孩子了。”
林嫂是个明白人,她听了马上就笑开了,“哎啊,现在的孩子们,那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我们就没敢指望靠他呢,还好,我们都有了养老保险,以后老了,就完全能靠自己了。”
阿敏惊讶地问道,“难道你在这儿干活,还交了社会养老保险?”
林嫂扬眉吐气地点了点头,“当年,我在单位里干活,是交了养老保险的。后来出来了,东家说还是要继续交,以供养老。可我当时就是舍不得这几个钱,东家就把我名字列在安老板的公司,也当是个职工,替我交了养老保险。现在看来,交社保是太正确了,这政策就是好啊!从去年开始,我就已经领到了养老金。也多亏了咱们的东家头脑好使啊。”说到这里,林嫂欣慰地舒了长气,为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阿敏赞赏地说,“这么说来,东家还真的是很有主见的人。看来,我今天算是找对了人了。”接着又问,“那么你还准备继续干下去?”
林嫂说,“反正我的手脚还行,做事也麻利,东家不嫌弃我,我就干嘛,只是也该考虑一下后路,准备在本地找个住处,我也不想回老家养老了,那里还是山穷水尽的。”
阿敏马上就热心地说道,“这事,你就不用急了,我已经与阿梁商量好了,我们可以给你市场价的八五折,你看合适吗?”
林嫂听了,顿时心里就笑开了花,她估摸了一下,自家的存款也就够了。但她嘴上还是说, “那太不好意思了,让你们少了钱,我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的啊。”
阿敏说了,“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出门在外,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了,谁有力气就多帮一把吧。你看,今天的事不是也麻烦到你了吗!”
林嫂此刻已是心满意足了,但还是委婉地说,“今天这是小事,你们打个折,那可是大事,咱们改天再说吧,今天专门说说你的烦恼,给你解解闷。”说到这里,林嫂领着阿敏往前走着,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聊着。
阿敏痛快地回答,“行,改天说吧,反正你们现在有的住,那我们也就不用急着马上搬家了。”
靠近大门口的第一间房子,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大约是门卫吧,他看见林嫂带着阿敏走过来,朝她们看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园子里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人们,正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游玩,阿敏诧异地问,“这些是什么人呀?”
林嫂瞄了一眼说,“这些都是到岛上来玩的游客,他们是来这里,观赏园子的竹林和热带植物的。”
阿敏问,“怎么?他们都是你东家的客人吗?”
林嫂摇摇头说,“东家园子里每天都有些游客,素不相识的。”
阿敏就更吃紧了,“你们东家就这样随随便便让外人进出,不怕出什么事儿?”
林嫂听了就解释了一下,“园子也就是下午开放的,大概三个钟头吧。因为园子大,常常有些游客站在铁门外,东张西望地瞧着里面的。东家看见了,就说干脆让大家都进来走走看看的,只是在门口设了二个门卫。你刚才看到大门上的二个字了吧,容川就是容纳百川的意思。”
阿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纳闷了,明明主人姓安,怎么大门却写着‘容’。”
林嫂说,“是啊,经常有人会问我,这院子的主人姓容,名川吧?还有的人说,男主人姓容,女主人姓川吧?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阿敏心想,看来,这家人确实有点儿涵养,给大门的宅号起名都这么开明。她又问了,“那收费不?一张门票多少钱?”
林嫂摇头说,“东家说了,要是收费那就没意思了。她说,开放园子,能让大家彼此之间都开心,给园子添不少人气呢!她也能与那些南来北往的游客聊聊天,增长见识呢。时不时啊,还有些国外游客呢。东家说,她就站在院子里观赏,也能看到东南西北的各路美女俊男,还有各地的人情世故呢。”
阿敏笑着称赞道,“其实,东家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她站在哪里,那里就成了一种风景了,而且还是变幻莫测的风景哦!”
林嫂说,“那是,因为,她穿啥都漂亮嘛,所以大家都说她让人养眼。可她却说,其实,人的一生,各有各自的使命。按我说,那应该叫做宿命罢了。东家说她的使命,就是不断地学会如何去欣赏风景,然后再去细细品味风景背后的东西!”
阿敏困惑了,“欣赏风景,我们每个人都会,可能只是角度不同吧。但风景背后,我们怎么看得到呢?既然人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细细品味,有这必要吗?”
林嫂非常赞同,“你说的,我太有同感了啊。但奇怪的要命,人家东家她偏偏就喜欢,大家都不太注意的东西哦。她上午常常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你不要以为她是懒散无聊哦,其实那是在开动脑筋想问题呢!她说,躺着想问题,效果最好!”
阿敏眨了眨眼睛,“噢,还有这样的道理?改天,我也去试试看?嘻嘻!那她下午干嘛呢?”
林嫂回答,“到了下午,她就四处走走、看看、问问,再顺便说一说。一到了晚上,她就关在书房里,把白天听到见到想到的事情,又是画又是写的,有时,我送些东西进去,虽然也看不明白,但呆在一旁,看着看着,也像看风景啊,觉得蛮有意思啊!所以,她虽然不上班。一天到晚,其实却都忙着呢!”
阿敏觉得;既然东家这么随意近人的,自己心里也就少了那些顾忌了。她手里拎着二包干果之类的绿色食品,原来心里还一直犹豫着,好不好意思送给人家东家呢。林嫂见阿敏手里拎得挺沉的,就伸手帮了阿敏一把。
阿敏沿着鹅卵石铺设的路径边走边说,“我是顺便带了一些东西来,一包给你,另一包直接给东家嘛,又不知道人家喜欢不?我就交给你去处理得了。我知道,你们其实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要略表一下自己心意,你不好推辞吧。”
这样一来,林嫂就不好客气了,“东西我就顺手放在东家的客厅里,到时候说一声就行了。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宿了,明天带你到岛上四处走走,你不是最近开始信教吗?我明天带你到教堂,去听听那些赞美诗。再说,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咱们总得好好唠唠吧,反正梁栋出差不在家,小孩寄宿学校,家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阿敏当然动心了,但还是感到有些不方便,“本来,我就是麻烦你的东家了,又吃饭又过夜的,不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毕竟只是你的亲戚,与东家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
林嫂爽朗地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啊,东家平素里,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常来往的朋友,但时尔,总有些东家特别喜欢的游客,她也会随意地邀请他们在这儿吃个便饭的。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什么麻烦的了。昨天我就和东家说好了,她说了,要是你愿意就一起吃个便饭。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东家为人的。”
阿敏听了,也就这么默认了,不过她还是有点好奇,“你们东家的孩子在国外读书,一个这么大的院子,夜晚里,静悄悄空荡荡的,难道他们不觉得太寂静了?”
林嫂说,“白天总是有人影在园子里走动的,倒没啥的。夜里呢,除了门卫和我们家老林,那排平房最近还住着其他几个男人,是安老板公司里的人。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呀。”
阿敏问,“那你刚才说;东家请游客吃饭,什么意思?”
林嫂答道,“就是来园子里的游客啊,东家对外来的游客都是那么随意的。只要她感兴趣的事情,那就肯定是会上心呢。不过她的时间,还是有安排的哦。”
阿敏心里嘀咕着,成天不用上班,还要安排什么时间呢?她随便又问了一句,“哦,安排什么时间?”
“通常是三种安排。按她的话说,就是长期、中期和短期的安排,比如每天该做些什么,就是短期的安排。”
阿敏听了,赶紧看了一下时间,“哎呀,我只想着,约好了就赶紧来,倒是没注意来得太早了,现在刚过三点啊。我来得太早了吧,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你第一次来,咱们是到我那房里先坐坐呢,还是就在院子里转悠着?到了五点钟,我们再去客厅,那时东家也就下来了。”
“也好,我想先到那个假山上,在那亭子里歇一歇,看看四周的风景吧。”阿敏指着假山上的凉亭说着,正好有几个游客刚从亭子里往下走着。
“行,你先上去,我把这东西搁到东家的客厅里,准备一下晚上的饭菜。再给你拿些饮料来,等着我哦,我去去就回来。”林嫂接过阿敏手中的东西,一手拎着一包,快步走向那座红砖洋楼里。
阿敏一个人顺着假山之间的小径来到了亭子里,哦,原来这是竹子做成的凉亭,四根粗壮的竹子就是挺立的柱子。
站在高看得远,阿敏一眼就瞥见墙外隔壁的人家;这下,又勾起阿敏的刚才的心情,想起那个老伯奇怪的话,她不由地仔细观望着隔壁的院子。
那院子显得比较小了些,但收拾得清爽而典雅,花草鲜润,灌木茂盛,简简单单的,只有二棵大树。阿敏所站的位置,刚好一眼就能望见了那片临海的防护栏,它旁边还紧挨着一棵倾斜扭曲的大树,它那光秃秃的枝丫就像几十双手,争先恐后地伸向蔚蓝色的天空和大海,她看到那栏杆是......阿敏心里一惊;这副情景曾几何时见过?但她又知道,自己分明是第一次来到这小岛的呀,这是怎么呢?莫非是在睡梦中见过?
这一来,不免就撩起了阿敏的一大堆烦恼的心思;阿敏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也还算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吧,她的丈夫梁栋,虽说是个年富力强的专业技术骨干,然而相对而言,不光是在单位里,就是在社会上,如今年近五十的人,那就算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头了,这年纪倒不算什么大事,问题在于阿梁的性格啊,得罪了不少周围的人。
阿敏的婚事,不是自由恋爱的,而是通过介绍的婚姻,基本上属于先结婚后恋爱式的。不过,这么多年来,日子过得去,感情也就渐渐培养起来了,特别是近年来,丈夫挣了不少钱,小日子是一天胜过一天。正想着,林嫂已经来了,她手里拿着几瓶饮料,她打开了一瓶,递给阿敏。两个女人坐在凉亭,东一句西一句,漫无边际地闲扯起来。
阿敏接过饮料,“谢了,我正觉得嘴巴有些渴了。”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指着隔壁那户人家问,“你认识他们吗?刚才,我在问路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头说了些奇怪的言语啊。”
林嫂问,“哦,说了什么呢?”
“说是空宅子什么的?”阿敏说。
林嫂瞅了几眼那院子说,“这房子确实一直空着呢,直到去年,才有人搬进来的。”
阿敏又问,“那家有几口人呢?”
林嫂回答,“四口人,一对老俩口,男的刚刚退休,大家都说,他是个心眼极好的人。女的还在上班呢,是什么大企业的高管,相当能干。还有一对年轻的小俩口,是大学的老师,去年刚从国外回来的。”
阿敏说,“这房主是谁啊?”
林嫂说,“是那个年轻女孩的,据说这宅子是女孩继承的遗产。”
“这么说,女孩的父母亲不在了?那老俩口是?”
“是她的公婆。女孩的母亲早就不在了,父亲是去年意外事故去世的。”
阿敏感叹了一声,“怎么现在,意外事故的人可真不少啊。”本来,阿敏还想就这意外事故的话题,继续说下去,话临到嘴边,又给吞咽回去了。
林嫂唏嘘了起来,“是啊,人生短暂,真是事事难料!也不知道将来,我们自己的结局是怎样?”
阿敏觉得林嫂说的这番话太感伤了,她又转了话题,说起别的,“不知,是不是我自己多心了,我怎么看都觉得;那户人家院子里的那道观海防护栏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树,瞧瞧,那黑乎乎的粗枝丫就像一双双黑手,伸向空中,伸向大海。”
林嫂看了,也觉得奇了怪了,“我从没注意到啊,给你怎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像哦!难道你来过这岛上?”
阿敏摇摇头说,“没有!要么就是我梦里来过?”
林嫂赶紧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阿敏说,“我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罢了,但绝对不是开玩笑。最近给阿梁的事搞得头晕脑涨的,脑袋瓜也不好使了!回去后得好好想一想,我肯定能想起来什么事的吧?”
林嫂在一旁看了看,不由地回想起当初自己被小狗‘榴摙’带到隔壁院子里的情景……她还想起了那盘碟片,也不知现在那个碟片扔到哪里了?
林嫂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
“哦,什么事呀?”阿敏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出来的,她干脆也就不去想了。
林嫂说,“大约是去年秋天里吧,那院子突然来了一群搞装修的工人,他们把屋里的旧东西都搬了出来,准备装修房子。我们东家养了一只狗,哦,你回头瞧瞧,就是趴在草地上,正在摇头晃脑抓蝴蝶的那只狗,它叫榴摙,你猜怎么着?当时榴摙,它居然从人家院子里,叼了一盘蹀片兴冲冲地回家来报功呢。”
当林嫂说到榴摙的时候,阿敏忽然听到亭子后面的竹林里,似乎有人跟着叫唤榴摙榴摙的,她回头张望一下,却不见有什么人影,再细听又没了叫唤声。竹林里只有一群叽咋叫唤的小鸟儿,它们围在同一个枝头上跳来跳去,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阿敏顿时感到心情奇怪得很;自己今天到了这个陌生地方,有点儿神经过敏了。她忽然发现,小鸟围着的那个枝头上还挂着二只鸟笼呢,笼子还在晃悠悠着呢。
林嫂说,“咦,你看什么呢?我说的,你在听吗?”
阿敏赶紧回头说,“我听着呢,只是看见那树上停歇一群小鸟儿,觉得挺好玩呢。怎么笼外笼内都是鸟呢?”
林嫂也回头看了一眼,“哦,笼子里是东家养的鸟呢。我刚才说到哪了?”
阿敏马上接上话,“你说到什么碟片的。”说到碟片两字,阿敏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对啊,自己是不是在电视上,看过这眼前的观海防护栏啊?可是电视上怎么可能播出这个私家的镜头呢?
阿敏就问,“你说的那碟片,里面是什么内容?”
林嫂摇摇头说,“我是没去看,看了干什么?但我和东家聊天,扯到过这件事情呢,东家说了几句,我也没太往心里去。大概的意思嘛,我好像还记得;东家说,莫名其妙的,里面只有一个人影在做家务,却没有任何声音。”
阿敏说,“哦?什么样的人影啊?”
林嫂回答,“说是里面有个三十来岁女人,个儿不高、挺丰满的,看起来皮肤比较白皙。”
阿敏觉得自己脑海中,立马就闪现出了这样一个女人的形象,她完全就像林嫂形容的那样。不过,阿敏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经出毛病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又问了一句,“是不是细细的眉毛,黑亮的眼睛?”
林嫂惊奇地说,“咦,你怎么知道的?”
阿敏说,“因为,最近几年来,每年我都跟着阿梁单位里的人出去旅游。大家经常一起拍照,每当我拿起大家的合影相片,总能在相片的正中间,看到这样一个女人的形象,时间一久,脑海里就有了这个样子,大概是条件反射吧。”
林嫂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样长相的女人太普遍了,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还是随口问了,“你说得这女人到底是谁啊?”说着,林嫂还特地认真地看了看阿敏,她发现,其实啊,阿敏的长相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白净的皮肤,细眉大眼的,连年纪也不相上下啊,总不会是阿敏吧?嘿嘿!
阿敏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笑着说了,“其实啊,她是阿梁单位的董事长夫人啊,大家现在背地里都称她为懂P夫人。”
林嫂奇怪了,不解地问,“什么,什么?董事长是姓董?还是董P呀?据我所知,董P可没有这样的姓哦。要姓董的话,怎么会这么凑巧?该不会姓董的人,八成都会当上董事长吧?嘻嘻。”
“阿姐,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幽默了。太逗了,要是姓董的,都能成材,敢情天下有九成的人,都要改姓董,重新确认祖宗了!哈哈。其实呢,那董事长并不姓董,当然也没有董P这个姓。”
“是吗?我们这连八哥都懂得找乐呢,我只好也学着点儿咯,呵呵!那后面的这P是什么意思?听起来,虽然顺口,但怪别扭的嘛。”
阿敏自己也觉得好笑了,“哪里啊,那是大伙儿背地里,戏称之为懂P夫人罢了。”说到这里,阿敏特别强调了一下,“要知道,那可是竖心旁的懂哦,懂不懂的懂哦!全文就是懂得拍马屁的夫人,缩写成了懂P夫人。当然,如果为了文明起见,还是称为董P夫人,比较雅致些,那我们还是文明点吧,对吧?嘿嘿!”
“是吗,董P夫人?嗯,不明真相的人,咋一听,董P夫人,还是相当悦耳的哦!”
“他们单位怪事儿特别多,要是仔细地说起来,那简直会把你的肚皮笑破了!几个前任,分别都被人,戏称为什么什么的。比如说,我所知道的那一任叫做先锋派,接下来叫做最后L等等,连我们阿梁,也被人起了外号呢,叫算破天,管他的,只要算得对头,算破宇宙,也没关系啊。问题根本在于,对还是不对!是吧。至于人家爱说啥,就让人家说去吧,咱自个心里踏实就好!”
......
就在阿敏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她似乎又听见林子里有一个细嗓音在轻声呼唤着,“懂P夫人,懂P夫人。”还有另外一个粗嗓门也在悄悄跟进了,“最后L,最后L!”
阿敏细细倾听,又没了那几个古里古怪的声音了。难道真是活见鬼了?阿敏扭头朝四处张望了一下,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她心里打个冷颤儿,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阿姐,你听到什么说话的声音了吗?”
林嫂扭头看了林子瞅了一瞅,“哈哈,那就是东家的八哥在学话呢。它们特别聪明呢。”
阿敏这才长长舒了口起,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林嫂笑得更起劲了,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别说你了,有些初来乍到我们家的客人,也常常被这二只,能说会道的鸟儿搞得心惊肉跳的。但是,不瞒你说,这二只可是神鸟。”
阿敏半信半疑,“哦,怎么个神啊?”
林嫂呻吟了一下,“我也说不好,就是我觉得,它们似乎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似的?常来常往的熟人都有这种感觉,觉得它们简直就像人一样,很有思考的头脑。”
阿敏说,“那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别到时,被它们出卖了?”
林嫂笑着说,“那倒不至于吧,毕竟它们只是鸟而已,说的话就是一、二句,一句就是那么几个字,但我总觉得它们贼精的呢!”
阿敏想想也就是那么回事,顿时放了心,“我说嘛,原来神鸟也还是鸟而已。它们虽然听了我们的许多话,我量它们,也就会说四个字。”
林嫂问,“什么四个字?”
阿敏说,“不过就是董P夫人吧。”
林嫂哈哈大笑,“董P夫人?哈哈,真有趣的名字。我们八哥原来就会叫最后了,最后了啊,后来有一天半夜里,却惊叫‘捞不着,就!’现在,又多了个董P夫人。这下可够热闹的了!”
阿敏迷惑地说,“是吗?”她想,哎呀,这鸟也知道捞不着?哈哈!这话在阿梁单位,倒是相当流行的呀!如果这样,岂不是,八哥也知道了阿梁单位的许多事情?不可能啊!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进了这个大门之后,是不是多少也有些迷糊了?
过一会儿,林嫂又疑惑起来,“按理说,董事长夫人多派头啊,怎么会被人,称为董P夫人呢?其实还是难听死了!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阿敏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纯粹就是因为她是一个马屁精吧!你想吧,阿梁的单位原来是公有制,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彼此之间平起平坐的。突然之间,改了制,那董事长就因为得到原来领导的青睐,一夜之间就高高在上,成了什么大股东了?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掏了自己腰包的一块钱,立马就能换回一千块钱,这里的利润是多少?”说到这里,阿敏的声音高亢起来,“转眼间公有制的所有资质,却都成了他一个人的摇钱树,能不叫大家眼红吗?能不让人嫉恨吗?”
林嫂听了,心里也开始火辣辣起来了,虽然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这就叫做‘改制’?把大家的财产,划拨到他一个人的名下?怎么跟土改时相反。那时是把一个人的财产划拨给大家,现在居然把大家的划拨给一个人?哎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阿敏想了,这是哪跟哪啊?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与林嫂是解释不清楚的。不过她还是依旧发着牢骚,“是啊,凭什么呀?”
林嫂搞得稀里糊涂了,“那这么说,是越改越差啰?”
阿敏楞了一下,然后才心平气和地说,“那倒不能这么说,钱,当然是比过去挣得多了多了,但却失去了许多自主权,而且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特乱搞。”
林嫂听了,一时摸不着脑,“这话怎么讲?什么叫做特乱搞?搞什么东西啊?阿敏,我发现,你自从进了这个大门之后,也变得有点儿逗了啊?过去,你讲话可是一眼一板的哦!”
阿敏只好说,“自主权我就不说了,反正我也说不清阿梁的事。我就说几个乱搞的笑话,给你听听。按理说,一个单位工资奖金和年终分红,都是有章程有规定的,对吧?”
林嫂好歹也曾是在单位呆过十来年的人,自然知道这回事,“这是当然的,不然的话,怎么叫单位?”
阿敏说,“我们阿梁,现在也学了乖点儿了,去年全年的工钱奖金和分红,一到年底这些所有的钱都算清楚,拿到手之后,你猜怎么着?”
林嫂兴奋地说,“买股票还是买基金?”
阿敏风风火火地说,“不是说这些啊,阿梁聚集几个骨干,又去董事长那儿,重新再算一笔帐,这笔帐,可是大有来头的哦!”说到这里,阿敏又不说了,有点儿故弄玄虚的样子。
“你倒是快说啊!”林嫂着急啊!
“叫做资源共享的帐啊,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又讨回了八万,就我们阿梁一人,就讨回了八万!其余的人也是每人五万、六万的。”
林嫂听了顿时傻了眼,还有这等好事?什么资源共享,这笔账,怎么这样牛逼啊?跟老板居然还可以讨价还价???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又讨了八万?天呐!阿梁这家伙,算起帐,肯定是精明没得说了!要不,上大学干什么?就是为了这个钱嘛!只是有这胆识,敢向老板讨债?倒是不多见的,自己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他可是特别不会惹事的人呀,如今怎么?难道真是被逼出什么毛病来了?
不过,林嫂又想;这董事长如果不是糊涂虫,那肯定也是个孬种。否则,怎么可能年底发完所有人该得的钱后,还被手下讨价还价的,又被敲去了一大笔钱,那究竟谁是谁的董事长啊?拿了钱还没什么,反正活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重要的是这事传出去,不让外人笑破大牙?老板的威信和颜面何在???农贸市场也没这等自由呀,是不是?几人愿打,一人愿挨?董事长被手下挨打了,这算是什么企业公司?乱了,乱了,全乱套了!
想到这,林嫂乐得嘴巴一时半会儿都合不拢了,“所以说,钱挣得再多,不正规也是没啥意思,尽是搞笑、闹剧。真是笑死人了!!!”说到这里,林嫂思想又转了个弯,她郑重其事地止了笑,“该不是董事长有什么短处,被我们阿梁逮住了?”
这一说,阿敏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是啊,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问阿梁啊,可他就是死活不说,我也没辙了。不过,我心里一直有这个疙瘩呢。要不,阿梁近来怎么像变了样了似的,心事重重呢?开始,我以为是年纪大了,太累了。后来觉得不是这回事,问他又不说什么,所以急得我闹心啊,唉!”
林嫂说,“其实,在这种不正规的单位呆着也挺好的,可以拼命地钻领导的空子呀!要不,如今上哪个地方,还会有这等讨价还价的好事呢?”
阿敏听了,差点儿要哭出来,“还好事呢,有哭的时候呢!”
林嫂紧张了起来,“怎么呢?又出什么问题?”
阿敏说,“要不是给董事长逼的,阿梁那么个老实疙瘩还会去讨价还价?我不瞒你说,去年初,阿梁差点儿被替掉了,不过,说来话长,阿姐,在这里,你可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所以有什么事,我也不瞒你,照实说,一吐为快。”
林嫂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有血缘亲情的,虽说,不是亲姐弟,但是我们堂姐弟从小是在一起长大的,那可亲近呢。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吐露出来,说出来就好受多了,是不是?”
阿敏听了,一个劲地点头,“话说三年前改制后,我们阿梁从替补位置,唉,又不是踢球的。但确实是从替补位置上转了正,当上了单位的技术总管。”
林嫂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俗话说,十年媳妇熬成婆,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的了。这么说,还是这个糊涂蛋的董事长识货嘛,知道我们阿梁是栋梁之材哦。”
阿敏说,“不是董事长的提拔,是前任总管自动辞职走人,这才排队轮到了我们阿梁。”
林嫂兴高采烈地说,“现在这个位置,叫做什么?好像应该叫做首发位置吧,这是我们老林看电视球赛时常常念叨的。反正,我们阿梁是坐稳了首发了。”
阿敏说,“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三、四年前,他们公司成立的时候,是怎么成立的吗?”
林嫂说,“不就是要立什么公司章程,然后开董事会,通过决议,进行表决,什么多数压倒少数等等,就这些吧,据我所知。”
阿敏说,“他们单位可奇怪呢?要成立之时,根本不开任何会议。”
林嫂反驳道,“啊,如果没有全体董事的签名,那是不可能成立什么公司的。你别看我尽呆在这个院子里,这公司的事,我多少还是听安老板讲过的哦,可能是你自己搞糊涂吧?”
阿敏说,“这可是阿梁亲口告诉我的哦。”
林嫂不解地问,“不开会?董事们会签名吗?有这么傻帽的董事们吗?咱阿梁也这么傻乎乎的?”
阿敏说,“阿梁告诉我,董事长拿着一张空白纸,专门用来签名用的白纸,上面没有一个字儿的那种白纸。逐个地找人签名,最先找直系的部下签名,既然是直系们嘛,就闭上眼睛,随便一签完事了。然后找嫡系,嫡系们笑嘻嘻地贴上脸,也就立马签上了。接下来轮到旁系,旁系嘛,当然不是自己人,但要瓜分利益啊,私下讲讲条件,差不多了,也就咬咬牙签了。剩下无权无势的,大概算是他系了,那敢不签吗?”
林嫂赶紧问,“那我们阿梁是什么系?看样子肯定不是直系了?”
阿敏酸溜溜地回答,“二十个元老,没一个是直系!”
林嫂又问,“啊,二十个元老没一个?那拉票怎么成啊?”林嫂疑惑的嘴巴,一时都合不拢了。
阿敏说,“你不知道吧?你想都想不到,他在改制前不久,匆匆忙忙跑到外面社会上,拉了一班直系的人马,说是要加强力量,凑满了拉票的数儿。”
林嫂说,“啊?分财产没有时间限制?起码得干个三年五载的吧,才能参与分遗产吧?看我都荤了,怎么变成了分遗产了?哈哈!那怎么临时凑数的也能算?按我们八哥的话说,那真是捞着了!捞着了,捞着了!”
阿敏说,“是啊,连你们八哥都知道,这捞着了与捞不着的区别哦?分财产,时间限制?那可是像119救火,反正政策从他嘴巴里定,他说圆的就是圆,说方的就是方。说你有份就给你,说你没份就不给你!”
林嫂着急了,“那不是成了强盗的逻辑了?”
阿敏说,“那还不是像抢银行似的,只是合法地抢罢了!不抢白不抢,抢多少是多少!抢完了,回头再来发发牢骚吧,哈哈!”
林嫂更急了,“那阿梁算不算嫡系呢?”
阿敏说,“什么嫡系?我们阿梁连他系都不是!”
林嫂可就急得拍大腿了,“那我们阿梁不是亏大了!怎么就不去争取个什么系来当当呢?真是,那明明到手的鸭子,不是就飞到别人什么系的手心上了?”
阿敏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阿梁明人不做暗事,用不着去入什么ZDPT的系!阿姐,我告诉你吧,咱们阿梁根本就没投他的票,二十个元老中,四分之三就没投他的票!”
林嫂说,“怎么,就这么乱七八糟呢?那,他会不会报复咱们阿梁呢?”
阿敏说,“据说,签名那一遭叫做各个击破,听说还是前一任,传授下来秘方呢!”
林嫂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这个董事长一开局就想走歪路了,要不,年纪轻轻的,来日方长的,何必急急忙忙地干,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本来,立个章程,开个董事会通过成立公司的决议,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连我这个干家务活的都懂得这理儿!他怎么倒像是作贼似的?鬼鬼祟祟的。嗤嗤,看来,也是一个小人而已!”
林嫂又表露出鄙夷之情,“肯定,人家董事长想吞独食,这年头,恐怕大家都可以理解,怎么下面的,除了亲信之外,个个都毫无疑义,地乖乖签了字?难道我们阿梁也这么傻,上了好多年的大学,连这自卫的本领都没学到?大学不是白念了?这我就确实搞不懂了!”
阿敏无可奈何地说,“个个心怀自己的打算,要想分得蛋糕大一点,自然就不敢得罪董事长了。阿梁说了,要是第一个找他,他绝对不会签名,而且还要与之论理。而这个董事长深知我们阿梁的为人,最恼怒的恐怕就是我们阿梁,所以他故意把阿梁的签名,撂在最后一个,他料到阿梁看到全体成员签名时,木已成舟无计可施。哎,一开头,就没有个真正的民主,真是可悲可怜啊!”
“那我们阿梁为什么就?不过,既然是放在了最后一个,阿梁签与不签也没啥区别了!”林嫂无奈地认输了。
“是啊,是啊。这年头,连我们阿梁都为五斗米折腰了!要是,我们像你东家那么有底气,说什么,十斗米都不弯腰呢,谁让我们出生就是穷呢?所以,也就认命给签名了,咳!”
林嫂摇摇头,“这就是他们知识分子的虚伪性!各管各的,假清高,其实心里贪得痒痒的,难怪要被个个击破,不堪一击。”林嫂表现出无产阶级一身轻松的傲然,她差点就想说出活该了,还好脑袋转得快,此话给生生咽下了,不然连阿梁都该骂了。
阿敏听了,觉得浑身上下很不舒服,自己虽然不是知识分子,但老公是啊,“阿姐,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一套大理论?”
林嫂却说,“你觉得奇怪了,是不是?连我自己有时也很纳闷,什么时候学会了头头是道了?后来我细细回想一下,原来是隔壁院子里学来的,我这叫,哈哈,鹦鹉学舌,像我们八哥了!”说罢,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了。
阿敏有点吃惊,“隔壁?你是那个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女孩那学来的?”阿敏想,那个留洋女孩,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自己就是知识分子,却奚落知识分子?还去教一个上了年纪的,又没有多少文化背景的妇道人家,这么些东西?这都是些是什么理论,是似而非的?要说没理吧,事实好像就是这么回事,要说有理,那上大学岂不是全白念了?
林嫂故作神秘地悄悄说着,“不是那女孩,是从她公公婆婆那儿学来的,我每周到他们家一次,帮忙他们大扫除。他们有时也上我们院里与安老板和东家聊天什么的,我就在旁边,听着听着,时间一久,自然而然也懂得其中一点道理了。她的婆婆是个能人,是个地道知识分子,为人也挺厉害的。她公公嘛,是个老好的人哦,据他自己说,只是半个知识分子,不过他的心地很好,下次有机会,带你到他们家看看。”
阿敏这又觉得很新鲜,看来,隔壁人家一家子都不简单,“哦,居然还有半个知识分子?怎么回事啊?恐怕又要笑破肚子了,呵呵!我要是有你这么些邻居就好了,话也有地儿说去了。”
林嫂说了,“只要你不嫌麻烦,你可以常来啊,我们东家的门可都是一直对外敞开的。”
阿敏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林嫂说,“就是说阿梁什么替补啊。”
阿敏说,“对啊,这替补转正的位置还没有坐热乎,董事长就想挤掉我们阿梁,有一天早上开会,他就领了个人,当场说是要来当总管的。”
林嫂急了,“我们阿梁不就是总管吗?再要个总管干什么?这不是要挤兑阿梁嘛。”
阿敏冷笑了一声,“别以为,阿梁是那么好欺负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哪,况且,我们阿梁还是属牛的,那犟劲一上来,管他什么人,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林嫂问,“那最后怎么办?怎么办呢?那个人来上班了吗?”
阿敏哼了声说,“要不,怎么会有纸老虎这个名词!几个骨干力量联合起来找他一论理,他就乖乖地现了形,立刻服软了,说是,他前个晚上喝酒喝多了,就随口答应了。德性!像个知识分子吗?我看,连半个知识分子都不像!像个搞管理的?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的农民企业家!”
林嫂接着问,“那结果怎样?”
阿敏不屑一顾地说,“还用说,那肯定就得撤兵了!你说,阿姐,这个管理,是不是乱弹琴啊!”
林嫂说,“这比农贸市场还要混乱,我看,差不多也就是夜市摆地摊的管理档次吧,敌进我退,敌走我进,捉迷藏哦!”
阿敏说,“我给阿梁说了,让他董事长一步,他就真把你当傻瓜给卖了。阿梁说,董事长他就是在下第一步棋----签名上尝到了大甜头,所以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其目的就是想全盘垄断公司,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就把股份制独吞为私有制。”
林嫂说,“饭是一口口吃的,要当胖子也不是一宿的工夫,是不是!要不是你亲口说的,我肯定不信,天下还有这么贪的人?得了天大的便宜,还想把别人逼死!不过,这样一来,谁怕谁,还指不定了。等等,我又想啊,觉得不太对劲,从来都是老鼠怕猫,哪有猫怕老鼠的道理呢?”
阿敏百思不得其解,“谁说不是呢,我就追问阿梁,究竟是什么法宝,镇住董事长呢?他死活不说,只说了,他自有对策。搞得我是干着急,却始终悟不出其中奥秘。”
林嫂镇定自若地说了,“我觉得,你目前就是顺其自然为好。有钱挣的时候,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被逼急了就咬他一口。现在到处都在提倡民生大计,什么是民生,不就是我们广大的劳动大众吗?劳动合同法就是武器,以人为本,以法办事,谁怕谁呀?重要的是他们几个元老级的技术骨干可要团结哦,再也不能窝里斗了,俗话说,团结就是力量。等到哪天没钱挣了,大伙拍拍屁股走人呗,像阿梁这样有技术,又踏实的人,还怕找不到一口饭吃!”
听林嫂这么一分析,阿敏的心情暂时也稳当了些,“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担心的是,阿梁也有他的缺点,他这辈子,坏就坏在这个性格上了,不善于与周围的人沟通交流啊,只有一个死心眼,干活挣钱,经常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事,却把周围的人家全给得罪完了。再说,他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所以也是不好随便换工作的哦。”
林嫂劝慰地说,“那倒也是个大问题,主要是自己要想得开,如今说要和谐共处,有钱大家一起挣,本事大的多挣点,本事小的少挣点。既然当下经济状况好多了,那就没有必要像过去穷日子时那样,大家像乌眼鸡一样,老是窝里斗,有什么意思呢?说到这里,我就想起好多年前,我和东家还在一个单位上班,当时也是处在什么公转私阶段,哎呀呀,那是明争暗斗、不可开交。好在我们早早地撤退了,既没有捞着便宜,也没有吃啥亏。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心情舒畅和身体健康。现在想想,那些究竟是人啊?还是动物?我都分不清了。生存竞争,就非得和动物一样咬来咬去,至于非把人逼到绝路上而后快?”
阿敏说,“听你说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惭愧了。”
林嫂莫名其妙了,“我既没有和你一起工作过,又没有利益纷争,你惭愧什么呢?”
阿敏说,“当然不是对你有什么愧。我是说阿梁为人啊,早些年,单位活少钱也少,他呀,就会玩命干活,钱分少了,就提什么优胜劣汰,你想想,这不是砸人家饭碗,能不得罪人吗?”
林嫂一听,就明白了,“当年有当年的难处,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他自己要想开了,毕竟咱们是上了年纪了,不要太拼命就是了。”
阿敏说,“他太实在了,所以就难免被人利用。我要是跟他在一个单位,还能从中协调协调,现在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林嫂瞪圆了眼睛,“他那么精明强干的人。怎会被别人利用?你又是瞎操心了吧?”
阿敏叹了口气,“你是有所不知啊,要不我操啥心呢。大概十几年前罢,他就是一个中层了,当时来了新领导,就是我前面说的‘先锋派’,人倒是很好的人,就是思想太超前了,他一来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能想到吗?他第一把火烧得就是咱们阿梁。”
阿敏这么一说,林嫂倒是依稀想起来了,当时阿梁刚刚和阿敏登记结婚了,申请住处,搞了很久,也没下文,又逢被撤职,怒火中烧,阿梁干脆就搬到办公室居住。
林嫂说,“人家阿梁干得好好的,他干嘛要撤阿梁的官职呢?也真是的!”
阿敏感慨万千,“说一千道一万,就是阿梁不会做人。他分配手下干活,那些人吊儿郎当的,不干。阿梁只好自己埋头苦干了。好了,到了年底,一算钱,阿梁比别人多的多,这下就闹翻天了,手下纷纷跑到‘先锋派’那里去告状,这就被撤职了。你说,当了个一官半职的,手下也没半个肝胆相照的人,能不丢官吗?”
林嫂听到这里,也是频频摇头,“阿梁确实没有一点儿人情世故啊!硬绑绑的像条木棍!后来好像又起来了吧?”
阿敏敏锐地说,“起是起来了,因为,他的确就是很能干呗!这点,他们单位的无论谁,都是肯定他的。但也正因为肯干,往往被别人利用,用完了就被扔在一旁,还没个应有的权力!所以他被搞得三起三落的,把一生的精力都耗费了!现在好不容易第四起了,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在有闪失了,毕竟岁月不饶人了!”
林嫂这才感到阿梁的情况,确实有一点儿严重了,“那现在做总管,还要调配手下的人干活吗?”
阿敏回答,“现在倒是不要直接管人员的分配了,他是总管整个单位的技术。”
林嫂说,“人很刁不好管,专管技术,那好啊,技术是个铁饭碗。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人,又不至于被人利用了嘛。”
阿敏哭笑不得,“问题就出在他太热爱干活了,一旦休闲下来,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至今还有人利用他这一点呢,现在我都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优点还是缺点了。俗话说,祸起萧墙,你听过这个意思吧?”
林嫂惊诧地问,“管技术还会被人利用?怎么回事?说到祸起萧墙,我倒是懂的一点儿,怎么啦?”
阿敏苦笑起来,“我们阿梁啊,是祸起能干!他们单位有几个部门,其中一个部门的主管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像夜总会的妈眯那么精明,从来不吃亏的。就连我们外出旅游,她也舍不得吃一点点亏。我就举个小例子来说,我们十几人坐一辆中巴车,她和她儿子,儿子有个十五岁吧,他们每天上车,一准坐在第一排,坐就坐了呗,还老喜欢充当好人,动不动就招呼别人让让坐,自己却从头到尾,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从不让别人坐,好像那是她家的专车似的!”
林嫂问,“大概,她是要年轻人让座吧,毕竟她也是上了点年纪了,情有可缘嘛。”
阿敏说,“我们那是一群夕阳游,除了几个小孩外,我算是最年轻的,其他人都是四十以上了,她呀,在其中还只算是中等年龄,还有好几个五十以上的呢。”
林嫂说,“原来如此,这个老妈眯,挺刁钻哦!当然让座是小事,但从这小事,就能看到这人的做派。”
阿敏连声说,“我们阿梁就尽吃了她的亏了。她看中阿梁的能力,硬要阿梁帮他们部门干活。阿梁闲不住就答应了,没想着,活是干的很好,钱也拿了不少,但是得罪的人,那就更不少了。”
林嫂以为自己的耳朵不灵了,“什么?你说什么?活干得好,钱也拿不少,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怎么又得罪人了?”
阿敏苦不堪言,“因为阿良太能干了,只要他一出面,无论谁,绝对都会被阿梁比下去。好了,遭到冷落的人,自然有意见啊,又告状了,搞得董事长很恼火,竟然出通告,勒令阿梁不准串岗,否则要他让出总管的位置。”
林嫂说,“不是?是那个妈眯要阿梁干活的吗?让她向领导解释一下不就好了,事情并不复杂啊。”
爸阿敏说,“就因为简单的事情,让这个老妈眯复杂化了,她不仅四处对群众说,而且还跑去对领导说,是阿梁自己要抢着干。你说,这个老东西,是不是,不是东西啊?双面卖乖,好在大家都清楚她为人,双吃嘛,钱是捞了不少,应该客观承认,她在管人上,特别是在管那些没什么头脑的人,确实是很能干的,但擅长管的,都是些要靠她吃饭的人。其实,她自己还要看老老妈眯的脸色吃饭呢!”
林嫂插了一句,“哎呀呀,怎么乱七八糟的,还有老老妈眯?既然都老老了,那还不赶紧退休啊?其实我们阿梁啊,根本靠的是自己的技术本领啊。那他自己跟大家解释一下不就行了,以后自己不要再听这个妈眯的话就行了嘛。”
阿敏急了,“问题在于;阿梁特别爱干活的毛病是众所周知的。谁信阿梁的解释啦,这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嫂说,“那都要怪这个老妈眯为人太不地道。”
阿敏说,“就是嘛,此人一惯如此,这就是会做人啊。无论工作上,出现什么问题,在领导面前,永远都是手下的问题。反过来,在群众面前,任何政策,又都是上面领导的主意。凡是错的,肯定是别人的。一旦有成绩,又总自夸功劳。大家都说,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对不起,谢谢,不好意思的之类的话,就像是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整一个没文化!不过,听说现在街道办事处还是公务员呢,什么硕士的都要去竞岗呢。”
场林嫂听了,心惊肉跳,“我们过去单位也有这样的人,非常好强,自己以为很高明,欺下瞒上,凡是错误,总是推给别人,钱是挣了不少,可自己舍不得花,只买地摊的衣服。”
阿敏听了,直翻白眼儿,“那钱挣了干嘛?”
林嫂说,“给老公花啊,偏偏老公跟她相反,什么是顶级名牌就买什么,本来也是苦出生,好了,找了这个老婆后,那就整出一个公子哥儿的架式了。”
阿敏摇摇头笑了起来,“反正大家的便宜都被她占了,她的便宜又全部被老公赚了,是不是这样的理儿?”
林嫂说,“你倒挺会想的。上天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有得必有失。这女人就是聪明一生,糊涂一事。有人好心开导她,她只好心酸地回答。”
阿敏问,“她回答什么?”
林嫂说,“少来夫妻,老来伴。言下之意,她认了,只为了老了有个伴儿。”
阿敏惋惜地说,“用大半生的忍耐,换取晚年,还不知道有没有的幸福?她老公花心吗?哼,肯定花死掉了!”
林嫂说,“特别花心,每晚都在外边花天酒地,不到凌晨三点不归家。有几次,我们在她家打牌,打到夜里两点半才走,那时,老公都还没有归返呢。经常有人看到,她老公在外边,左拥右搂的,连打保龄球的时候都是如此,也不知道,那保龄球,是用脚踢的呢,还是头顶着呢?哈哈!说到底,钱,可真是好东西啊,能整出这么多,连篇的笑话啊。”
阿敏说,“谁说不是呢。”
林嫂又关切地问,“那我们阿梁以后,就不要再跟这个妈眯打交道,记得转告阿梁一下哦。”
阿敏点点头,“我也这么跟阿梁说了,他也明白。不过,他现在已经是防不胜防啦!”
林嫂不禁焦虑起来,“哪来的这么多事?”
阿敏无奈地说,“阿梁一当上技术总管,就有人对这个位置垂唌三尺了。”
林嫂意想不到;有技术的人还要遭受如此磨难,自己儿子就要大学毕业了,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了。她不服气地说,“是什么样的人对这个位置感兴趣?难道他的业务水平比我们阿梁更强?”
阿敏说,“客观地说,这个人业务能力与阿梁不相上下,但他不像阿梁那么玩命干活,他可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林嫂赶紧申明,“其实凡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呀!包括我和你,还有其他人,但只有阿梁,我是不敢乱下结论的,因为他是我见过的骨头最硬的人,他特别坚强,遇到什么事情都扛得住。至于他怕不怕死,我还就拿不准了。”
阿敏笑了起来,“怕死确实是人的天性,但有些人就过于怕死,从一些日常生活中就能推测,比如,喜好四处包打听,风吹墙头草,一惊一诈,拨弄是非,见利忘义等等,这类人,大抵都特别怕死。”
林嫂说,“这人是直系吗?”
林嫂见阿敏摇头,又问,“嫡系?”阿敏还是摇摇头。
林嫂追问,“啊!那挺多就是旁系,有什么好怕的?”
“往往是旁系比嫡系直系还更可怕呢。”
“啊?此话怎讲?”
“干脆是直系嫡系的人,他也就心安理得了,偏偏他是旁系,那得处处讨好,使劲表现啊,每天一个电话请示领导,三天小报告、五天大汇报。”
“那领导就吃他这一套啊?”
“哎,说实话,领导心里肯定是烦透了,但表面上还得装出,巴不得有这样的角儿,替自己冲锋陷阵,又可以构成对阿梁的一种威胁啊!一个小屁单位,搞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什么人物都有,比动物园更好玩,比监狱更压抑!”
林嫂心情沉重了,“这样一来,我们阿梁面临的处境,确实严峻了啊!领导对他戒心重重,群众呢又有意见,同盟吧,很难配合,搞不好还拆台。这往后日子难捱啊,真是难为你了。来,喝口水,浇浇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