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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有病啊? ...

  •   第十四章  谁有病啊?

      四叶草回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已过了八点钟。林嫂见了她回来,赶紧就进了厨房,把饭菜端上桌了。
      “东家,安先生早就回来了,我现在去叫他下来吃饭哦。”林嫂说着,就上楼去了。
      四叶草一天忙下来,此刻回到家中,才感到有点疲倦了。她先到洗漱间,擦了把脸,又漱了漱口,然后才到更衣室里,换了一件紫萝兰颜色的,宽松羊绒连衣裙,一下子感到又轻松了许多。
      四叶草到了饭厅的时候,安绍吉已经下来了,正坐在餐桌旁,他一见到四叶草就赶忙问道,“你回来了,还不错吧,今天去的?”
      四叶草点点头,表示尚好,然后她就对林嫂说着,“林嫂,今天咱们吃饭时间有点迟了,你就在这儿和我们一起用餐。”
      安绍吉也说着,“是啊,林嫂,你就不必再过去做饭了。”
      林嫂看这样子,也就不便推辞,她盛好三碗稀饭,四叶草接过来,先给安绍吉,然后在林嫂面前摆了一碗,最后一碗给了自己。
      “怎么样?今天看了工作场所,感觉还好吧?”安绍吉关切地问着,他想,四叶草有好些年没去上班了,也不知能否适应得了?
      四叶草点了点头回答,“还好,我们三人的办公室,是在另外一个单元。每人一间,卓越的那间比较大,有三十平米吧。”
      “那是当然的,她是总经理嘛。你那间怎么样?还满意吧?”安绍吉说。
      “我和王总监也是每人一个单间,每间大约18平米吧,还算宽敞。不过他们那些人,也包扩中层干部,那办公环境可就够呛了。每人1.5X1.7平米的范围,吃饭、睡午觉、干活全都在里面。我在那儿,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感受了一下,真有点儿像是困兽般的感觉。”
      “现代办公环境,差不多就是这样,之所以大家都要努力奋斗,拼命挣钱,大抵就是为了摆脱这困兽般的境地罢了,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要努力了吧?”安绍吉心中暗自高兴起来,终于有了一个这样的时机,可以让四叶草的思想得到‘改造’了吧!
      “可是我只打算呆一年,所以对努力的概念,是无法去深刻理解的。而卓越也只签了二年的合同,她本来似乎是冲着挣大钱而去的,现在,我觉得,她好像有点儿改变主意了。”
      “哦,为什么呀,她还未正式上任,就改变主意,总有缘故吧?”安绍吉听了,差点被饭菜呛住了,他那高兴劲儿,立刻就被四叶草的一席话给盖下去了。
      四叶草咽下了一口饭,这才说,“关系复杂的很,我们今天只看见办公室主任,交谈了一阵子。看她那样儿,我觉得,是个相当谨慎从事的人。介绍情况时,她说话十分委婉。即便如此,她一开口,就蹦出几大矛盾问题,当务之急地摆在我们面前。别说卓越年纪轻轻的,吃不消了,就连我这奔五去的过来人,听了头都晕乎了。”
      “那倒是为难了卓越,她回国不到一年,哪里见过这些窝里斗的架式?你嘛,虽说是过来人,但有什么经验呢?要知道,你可是从竞争机制中撤退下来的,当然也就不是什么老手行家了。说到这儿,我还真替你们俩捏把汗呢!”安绍吉讲的话不无道理。
      说到这里,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林嫂,也开口说了一句实话,“东家确实是不喜欢干,这样争来抢去的事儿,但她的心里,其实像明镜似的清楚呢。想当初,我们单位的人,特别是有些野心勃勃的人,就怕东家开口说话。”
      “为什么?”安绍吉这才奇怪,怎么自己就从来不知道,四叶草能有如此的震慑力?
      “因为东家她看能到人家心坎里的事儿。一说还就八成准了。你想,心里搁着事儿的人,能不心惊胆颤吗?”林嫂还偏偏就佩服了东家这一点,所以当年就随着东家一起撤退,选择到这儿来干家务活了,虽然平淡清静了点儿,但图个心里舒坦安稳,也就不用想什么,其它斗来斗去的烦心事了。
      安绍吉想想,觉得林嫂说的话也没错,四叶草看人确实是入木三分,她要是把心事用上了点子上,倒是兴许能有些名堂。可惜,她心不狠辣了,老是琢磨想着,什么平等啊自由啦,整个不着边际的东西嘛。什么既不愿意去剥削,也不想被剥削,二者都不要,宁可闲赋在家中。好在她是个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算了,要是个男人,一准饿死!
      “我倒是应该抓紧时间。”四叶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干什么呀?”安绍吉被四叶草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了。既然四叶草压根本就不想,在这一生中有什么大作为,她又要抓紧时间干什么呢?
      四叶草笑了笑说,“我要审视一下呀!”
      “审视什么?审视你刚才说得几大矛盾啊?”安绍吉实在无法理解四叶草的思维,望洋兴叹了起来。
      “差不多吧,呵呵。”四叶草笑嘻嘻地回答着。
      “那你说说,几大矛盾是什么呀?”安绍吉没法猜出其中的奥秘,只好顺口随便这么一问。
      “说来太累,我只对其中之一感兴趣,那是个大家称之为,顶天立地的硬汉。”四叶草一语惊人。
      果然不出所料,连安绍吉开始关注起来,他半信半疑地问,“顶天立地?就那公司,能出什么顶天立地的硬汉?你是好莱坞的电影,看多了,有做梦了吧?”
      “林嫂你说,一个人要是三起三落,第四次又重新崛起,那算不算是顶天立地?”四叶草看着林嫂问道。
      “那肯定算。我有个堂弟啊,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呢!”林嫂听了,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着,“你说的这人,有多大年纪了?”
      “将近五十了吧?”四叶草回答。
      林嫂心里盘算了一下,咦,自己堂弟,也差不多这把年纪呢,但她不好意思去细问东家,那人到底多少岁?
      “嗯,有点儿意思,人生不过几十年,除去小的时候和老的时候,也就那么二十来年、经得起折腾的黄金时代。在古代,三起三落就算是英雄了,更不用说,还能第四次崛起了?嗨!你们去的公司,竟然有这样一位豪杰?”显然,安绍吉对这等人物来了点儿兴趣了。
      “是呀,据说,我们的业务总管,就是这等人物。”四叶草说着。“二十多年前,他到这个公司后,特别积极肯干,吃苦耐劳,干了几年后,就被提升为中层干部了。”
      “这好啊,一从道就顺风顺水,一切靠自己啊。”安绍吉饶有兴趣地说着。
      “可是仅仅当了一年的时间,就被撤职了。”四叶草说。
      “怎么?他的工作干得不好?”林嫂关切地问道。
      “他的工作干得太好了,一人顶得上五人的活。”四叶草说。
      “那应该晋升才是啊,怎么会被撤职呢?”安绍吉大惑不解了。
      “是啊,现在社会,不是提倡优胜劣汰吗?怎么越肯干,越不提拔呢?”林嫂也开始为之抱不平了,因为,她想起堂弟,好像一直也是不太得志的哦,不过,最近几年,钱倒是挣得不得了了。
      “这要说来,恐怕就复杂了。况且,我刚去那里,不好一直追问甘主任吧,等我下星期上班后,再慢慢地了解了解。”
      他们三人吃完了饭,林嫂收拾碗碟,到厨房去洗刷。四叶草与安绍吉坐到沙发上,当然,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肯定都是与‘硬汉’有关的。
      林嫂在厨房里洗碗,她一边洗一边想着,她觉得,东家方才说的,三起三落的人,怎么听起来,好像与自己的堂弟梁栋真的很相似,那会不会就是堂弟呢?
      这么一想,她就关掉水龙头,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身就要走出厨房,准备向东家打听一下,那位三起三落硬汉的尊姓大名,没准,还就是自己的堂弟了?
      不过,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感到自己有点可笑了,天下这么多人,同名同姓的多得不得了,相似性格的人,那就更多了去,就是三起三落的硬汉,恐怕也不乏其人,哪里就会是自己的堂弟呢?嘿嘿!
      林嫂又想;这堂弟也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到大,都在家乡山沟里生活。不同的是,二十多年前自己结婚后,就随着丈夫出来打工,而堂弟则考上了大学,后来也分配到这里工作,不久成了家。从此两家时常有些联系,对于出门在外的人来说,在外有个老乡是再好不过的了,更不用说,是自己的亲戚,那简直就算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了。
      林嫂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最近,有好些日子没上堂弟家串门了,等下应该打个电话去问候一下。前不久,自己在超市购物时遇到了弟媳,二人在那里匆忙说了几句话。当时自己也随口问了一下堂弟的近况。没想到,弟媳却说堂弟,近来啊,钱是赚得越来越多了,但话却变得越来越少,也不知怎么了?别不是闹什么病了?想到这,林嫂心里登得紧张了一下,她赶快利索地把手中的活儿干完,然后就解下围裙挂到门后,她准备回到自己住的平房,要去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堂弟的近况。
      林嫂刚走出厨房,四叶草就说,“林嫂,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东家,你有事吗?”林嫂问。
      “哦,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你聊些家乡的那些事儿。”四叶草时尔会和林嫂拉起家常,林嫂口齿伶俐,说起地方上的故事,那都是生龙活虎的。特别是有些鬼故事,那是准得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所以她就喜好听林嫂说些山里的事儿。
      “能不能改天再聊?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堂弟,最近他身体不太好。”林嫂问。
      “行,没事,你忙去吧,咱们改天再聊。”四叶草靠在沙发上,点点头说,“那你忙去吧。”
      “改天,我专门给你说说我那堂弟,他就属于你刚才说的那种人,能够忍辱负重、几经波折。不过他可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只是不善于言语,所以也就常常吃了这个哑巴亏啊。”林嫂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了,至于吃了什么亏,林嫂就来不及细说了。
      林嫂回到自己屋里,老林上班的时间是一日白班,隔一日就是夜班,今夜老林是在教堂里面,值夜班,所以只有林嫂一人在家。
      她拨了电话,听到的是对方一阵阵铃声,却无人接听。林嫂只好放下电话。她打开电视,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
      过了不久,大概看完一个节目,林嫂又打了电话,这次终于有人接了,是弟媳接的。林嫂松了口气。“是弟妹啊,我刚才打了半天电话,没人接啊。”林嫂热情地说着。
      “我刚才和梁栋又去新房那边看了一下。”对方说。
      林嫂听了,心里登地一下,又换新房了!她羡慕地说,“你们要搬家了吧?”
      “是啊,准备下个月选一个好日子就搬,这里根本没法住了,简直快要成了贫民窟了。周围环境太差了,嘈杂肮脏。”弟媳妇在电话里回答着。
      弟媳妇住的地方,是原来单位的公改房。林嫂想;堂弟算是兴旺发达了,要搬到一个据说是高档住宅区了,相比之下,自己还是寄人篱下,想到这里,林嫂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那你们的房子还留着吗?”林嫂最近以来,开始留意起人家的旧房了,眼下也就顺口问一问。
      林嫂心里是这么盘算着;自己的工钱都存下来了,反正吃住穿都不用花钱,儿子在念书,倒确实花了一些钱,那都是从老林工资里出的。这些年下来,自己的积蓄有个十来万的,本想在老家再盖个大点的新房,一来可以在家乡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家的能耐。二来等到老了,也好有个安身之地。
      刚巧前两年,正赶上炒股热的年头,自己听了安老板的话,狠了狠心,慢慢买了一些个挣钱的股票,后来干脆把存款都买了股,当然自己不贪婪。在最顶峰的时刻,又在安老板的指导下,全部抛售掉,省得成天心惊肉跳的,吓死人!那可是好好地赚了一大把,想到这里,她脸上又笑开了花。
      她自然又念起东家的好,在这里,虽说不是自己的房子,但这排小平房有二间归自家所用,这里院子还不是随便自己散步游走,现在有几户人家有这等的大院?别说在本岛,就是在本市区,这院子之大,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呀。
      再说了,东家时常总要拿些衣服给自已,大部分衣服都很时尚了,自己穿不了,每逢回家乡,就用低价卖给左邻右舍的,大家图个好东西又便宜,都不在乎有没有穿过的。常年累月下来,也卖了几万元呢,这样一想,林嫂方才酸溜溜的心情,渐渐变淡了许多。
      “怎么?莫非你们想要买我这旧房?要不,我与梁栋商量一下,卖给你们算了,省得我出租房子,成天烦心的很!”弟媳妇虽然泼辣了一些,但也是个大方而懂理的女人,一直以来和林嫂相处的很好。弟媳妇在一个工厂里上班,工资不高,比自己还少。二个女人有时在节假日里,一起相约到外面,逛商店下馆子,大部分都是弟媳妇抢着付钱,搞得林嫂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那旧房子虽说不好了,但是地段很好,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钱呢。”林嫂表面上自然不好摆出要占便宜的样子。
      “如果你们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优惠一点儿,怎么地,我们也是亲人呐,在这个城市里,你可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弟媳妇在电话那头,说得是情真意切的。
      林嫂听了,心中大喜,但不便立即表示出来,虽然她知道,弟媳妇阿敏是完全能做主的。她只是淡淡地说,“等你们搬了家后再说吧,我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问问,阿梁的近况还好吧,我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哎,我正想找个时间,和你说说呢。”说到这里,大约怕阿梁听到,阿敏的声音放低了,“明天你有空吗,能出来走走吗?”
      每逢星期天是林嫂的休息日,她当下就同意了,并且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

      第二天,她们在轮渡码头的车站见面了。阿敏说,“我们上船去逛逛海岸的风景,好不好。”其实她的手里已经买好了二张观光的船票。林嫂只得点点头,她们就上了船,又上到二层,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她们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不久,船就开了,外面的海风很大,天空布满阴云,沿途海岸线的风景,显然因为天气的缘故,顿时逊色了不少。林嫂望着窗外,心里想;这哪是看风景的天气呢?阿敏怎么偏偏选一个这么不好天气来观光呢?她回头正要说什么,无意间却瞥见到阿敏脸色不太好,有点发黄,  林嫂就问,“怎么你的气色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其实也不是。就是最近以来,老是睡不好觉。”阿敏说着说着,不觉得就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心思吗?”林嫂问。
      “是啊,心里堵着呢?”阿敏无精打采地说着。
      “阿梁不是赚得很好吗?莫非他在外?”林嫂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大凡女人睡不着觉,八成都是担心老公有外遇了,自己那老实憨厚的堂弟,难道有了钱,也开始这样了?
      “那倒不是。要是他有这花心,也就不会得什么病了。”阿敏哭笑不得。
      阿敏说话的语气,让林嫂听起来,怎么觉得阿敏倒像是,很愿意老公有外遇似的?这不奇怪了吗?莫非阿敏有病啊?这念头一闪而过林嫂的脑海。
      顿时,林嫂的心情大变,最近怎么总听到,谁谁谁有病的消息?奇怪的是;这病似乎不是生在身体上,而是生在脑袋瓜里哦!
      “怎么?他究竟生了什么病呢?”林嫂开始着急了起来。究竟这两口子是谁有病啊?他们孩子都要上初一了,听说功课好的很,眼瞅着日子过得一天胜似一天,怎么忽然间,莫名其妙反倒生起病了呢?你说,这不是急死人啰!
      阿敏苦笑着,环视一下周围,还好这船票偏贵,游客不算多,阿敏靠近林嫂的耳边,小声说道,“前几天,我和他一起去医院了,医生说他有轻度抑郁症。”
      “啊,他现在,不是干得越来越好了吗?怎么会得这种怪病呢?”林嫂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叹了口气,同样也是小声地说着,“我看是他想得多了,平常又不爱与别人沟通。”
      “是啊,他窝在那个单位,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来也没见到,一个同事找上门来聊天下棋什么的。他啊,成天就知道趴在电脑前干活干活,还是干活!”阿敏不禁埋怨起来。“最近几年来,是当了什么业务总管的,不用去干具体跑腿的活了,相对比较安逸些,难道,他倒因此生起病了?”
      “那我是该去看看他了!”林嫂急巴巴地说。
      “问题是,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毛病,我直接问了他,他反倒说,是我不对劲呢!”阿敏有苦难言地说,“我在心里干着急啊,所以找你来商量,看看要怎么说服他了。”
      “那他在单位里,究竟有没有什么不适当的表现呢?”林嫂问,她心里也没底,别说自己没见过这类病人,连这病的名称,也还是刚听阿敏说的呢。
      要按自己分析呢,这种怪病啊,要是本人觉得没事,那应该就是没病啊?怎么,阿敏非要说堂弟有什么病呢?当然,阿敏是听医生说的,但,现在医生的可信度很难说的啊!没准,连医生都有病呢,是不是?小病都给你开大药,你说,这样的医生,是不是有大病啊?哈哈!
      “我也没有与他单位里的人,打过什么交道,只是与办公室主任比较熟悉,我问了她,可人家又不大愿意说公司里的事,就是说了嘛,也总说得不明不白的。我是跟他们单位的人,一起去旅游时,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大家都很委婉地说,阿梁他一刻也闲不下来,一有空就四处找活干。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大家的话里,多少是有些埋怨的意思。”
      “埋怨什么呢?”林嫂这就闹不明白了,勤劳致富是做人的根本啊,怎么反被别人埋怨,莫不是别人嫉妒他,看他钱赚得多,眼红了不是?这些人才是真有病呢!
      “大家嘴上是说,阿梁太能干了。但言下之意却是;该他干的活,他干得很出色,不该他干的,他干得更出色。这不,埋怨的意思明摆着嘛。”阿敏把自己的理解,一五一十地向林嫂诉说。
      “按理说,这根本也不算是什么病啊,我们乡下的人,不都是提倡勤劳致富嘛。再说,现在,社会正提倡竞争,只要干得好,谁干不是都一样呢!重要的是,谁干得好就给谁干,谁干的好就奖赏谁!按说,这是一种美德啊,怎么就变成一种病呢?你有没有搞错了?就你的观点,怎么说服阿梁?连我都说不服啊!”
      林嫂话是这么说的,但,同时她心里也觉得;在哪里?是有点点儿不太对劲哦,她一时还吃不准,究竟是阿敏有病?还是阿梁有病?或者是阿梁公司那班人有病,也难说啊!
      “那医生呢?医生说的,总是有点道理吧?”阿敏愁眉苦脸地说的,“医生交代我说,后果很严重哦!要让阿梁尽量放松心情,要愉快地生活。面对阿梁的时候,我又不知从何说起?真是愁死我了!”
      林嫂噗哧一声笑了,“你可别说什么医生,说到医生,我们家乡的人,心里就都窝火的。说不定,这现在的医生呢,集体都有病呢,谁知道呢?”她又问,“好好的,你和阿梁一起去看什么医生呢?这不是,吃饱喝足了,没事找事?”
      “其实,我们本来,只是去体检身体的。这些话,都是趁阿梁去交钱的时候,我私下和医生交谈时说的。阿梁才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是我觉得,最近以来,他一天到晚心事重重,沉默寡言,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和他讲又讲不通,搞得我心里没个底啊。”阿敏面红耳赤地解释了半天。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现在生活水平越来越好,怎么却心事重重呢?”林嫂说,“这不是应了老话嘛,吃饱了撑的!”
      “你也不是不知道,阿梁他从小就是特别能吃苦耐劳的,工作以后,更是吃得苦中苦,但,并没有成为什么人上人,这本来也是正常的,哪能个个都是人上人呢?他二十来年,几起几落的经历,会不会常年累月地积累下来,从而影响了他的心情呢?”阿敏是个聪明人,考虑问题,不仅能纵向、还能横向思维。
      “对啊,你这么一说,倒有点儿道理了。那就是他思想里有什么问题,想不通。是不是?”林嫂终于恍然大悟起来,她又灵机一动地说,“我们去找个内行一点的人来问问看,不用吃药,只要在生活中该注意些什么,不就有办法解决了?”
      “你说,这种事找谁问去?除了医生。就是医生,也只能说说大道理就完事了。这又不像是一般的病,有就是有,那就吃药打针的。没有就是没有。这种病挺怪异的,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搞不好,我看是每个人都有点,对不对?就像是感冒发烧什么的。只是通常人不会往深处发展罢了。我别的不怕,单单怕,万一发展下去就难办了,所以要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赶紧想法子,解决掉最好了!”阿敏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嫂费了脑筋,想了半天;是啊,自己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行医的。要是教堂的牧师,自己倒是认识一、二个,因为老林在里面干活呀。恐怕牧师看不了这种奇怪的病吧,“哎,不然的话,就让阿梁去教堂,听听人家唱赞美诗,那歌可好听了,我都听过好几回了。听的时间久了,那心情可就会舒畅了。”
      “阿梁那脾气,会去听赞美诗?”阿敏哈哈大笑,笑得转过身子,弯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了腰身,“我们去听听还差不多。这方法行不通,等他老了快走不动了,说不准,才有这可能。问题是现在,他还不算老吧?四十七、八的。”
      林嫂想想,阿敏说得头头是道,一时自己似乎也就没了主意。
      “咦,要不然,问问我们的东家?”林嫂忽然又冒出一个折衷的想法。
      “你们东家?她不是闲置在家,已经多年了?没病呆在家,一年到头的。说不准,都会憋出病来了。她还能看什么病呢?莫非她有过这类毛病?咦,那说不定,倒能借鉴借鉴哦!”阿敏来了点灵感,马上聚精会神地细问起来。
      “你啊,这就是年轻不懂事了!依我看,只要自己心里有主意,呆在家里,那才自由自在,好得很啦!爱干嘛,就干嘛,不受人管不受气,那里还会得什么这病那病的!你说,对不对?”林嫂滔滔不绝地,又说出一堆闲赋家中的种种好处。
      阿敏想了又想;也对啊,自己是最讨厌被人管的,但上班吧,总的来说,肯定就要被人管了。虽说,自己现在调到仓库当管理员,管自己的人相对少了一些,但,在八小时之内,总归还是要受到限制的。
      “难道你东家她,如今在家里,改行学医了?”阿敏对林嫂的东家,其实是略知一二的,因为她经常听起林嫂提起过,而且,她还见过东家本人,那是在超市里购物时,恰巧遇上林嫂和东家在那里买东西,印象中,东家还是个不错的人,不仅人长得漂亮,待人嘛,还挺讲礼貌的。
      “那倒没有,不过东家经常要看各种书,什么事情都能大概说出点儿道道来,况且她这人呐,挺热心肠的。”
      “但这种事,我不好意思开口吧,说起来,大事不算大,小事又不小,再说,她又不认识我,怎么问?万一这事让她见笑,我不是太没面子了?”阿敏摇摇头,左思右想的,总觉得不妥。
      “她不是这种喜欢笑话别人的人,我还忘了告诉你,最近,她又重新开始上班了,前二天还说,她要去的那个单位,差不多也是像阿梁单位那样的,是什么‘公改私’公司,说了恐怕你都不会相信,她那儿,也有很多‘老字辈’的技术人才。”
      阿敏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嘛?‘老字辈’有啥稀罕?现在,走到哪里,都是越年轻越值钱!”不过,她也不在乎什么改不改啊,老不老啊。她的想法很简单;现在,不用过为钱发愁的日子了!别的奢望,她也没多想过,什么炒股炒房,把自己搞得成天到晚,像个神经病似的,那是些会炒死人的活,她才不干呢!如何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愉快轻松些,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了!
      林嫂继续说着,“据说啊,那里也有一个曾经三起三落的,最近算是四起的硬汉呢。你看,这不是与我们阿梁的状况很相似吗?主要是东家说了,她要专门研究一下‘硬汉现象’。”
      林嫂说的后边这句话,阿敏倒是听得挺顺耳的,“居然还有人,闲心要研究‘硬汉现象’?有点儿意思了。我看了电影里的硬汉,不管老的,少的,还是年轻的,大抵都是帅哥,可惜我们阿梁,虽然是条硬汉,但又不是帅哥,连身材都不高大!”
      说着说着,她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她们周围没有什么人,阿敏就嘻皮笑脸地小声说着,“哈哈,说句玩笑话,你们东家,样子挺漂亮。虽说,跟我们阿梁年岁差不多,也算是‘老字辈’的人了,但那个整体架式,可是连小姑娘都要嫉妒哦!怎么样,她既喜欢硬汉,又那么得空闲,会不会花心啊?”
      林嫂生气地摇摇头,“还长不大啊?孩子都要念初中了,还这么闹欢。跟你说正事呢,你倒有闲心开起玩笑了?问的是什么话?你非要我在东家背后,说些人家的坏话才高兴啊?”
      阿敏说,“我不过是随便一说,调剂一下气氛嘛,反正,我想起阿梁的事,挺心烦的。还不兴我乐呵一下?”
      林嫂解释着,“我当然喜欢看到,你们高高兴兴的啊,话说回来吧,东家的样子,还是撩人的,而且她也喜欢谈论美女帅哥,但她喜欢的幅度太大了,而且变化多端,总是当作什么问题来论说,倒不像是花心那种吧?”
      阿敏可有意见了,“怎么你的东家,老有那么多的问题呢?难道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问题?”
      林嫂回答,“这,我们就管不了了。只要对我们有帮助,管它什么问题不问题呢?我们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好。再说了,东家问题多,说明她想得多啊,因为她想的多,那办法肯定也比咱们多,是不是?”
      阿敏点点头承认,“那还用得着我们说?我们读的书,本来就没有人家多嘛,看来,得空,我还是得补补自个。”
      “我们不妨一试,兴许,东家能出个什么好主意的。咱们以后在生活上,尽量按照有利的方法,来照顾阿梁,这样既不会让阿梁知道,又能解决问题。听我的没错,我们试一试,也没损失啊,再说了,东家有个房间里,从上到下都是一排排的书。那么多书,总该有一些,可供我们参考的吧。你觉得如何?”林嫂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理由。
      听着听着,阿敏有些动心了,毕竟自己和林嫂的文化程度不高,离开中学后,就没有再翻过什么书本,孩子也争气,连功课也不用自己操心,那还翻书受累干嘛呢!既然东家学识深厚,倒是可以一试。特别是东家说得那个四起三落的人,确实与老公的状况相似哦。阿敏就说,“就算我们有这心思,可怎么对你东家开口呢?说得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俩才是有病呢?是不是?”说到这里,阿敏自己就无可奈何地傻笑了起来。
      “只要你愿意,东家那边,我再找个时间问一下,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到时候,我们就当是上门来玩儿的,你也就是坐在那里,聊一聊的意思,大家客客气气,就像朋友一样,不是就很自然了?你不是常说,想来看看东家的大院子,这不是一个现成的好机会嘛。”林嫂深知东家的为人,所以就提前替东家给答应下来了。
      “那只要人家不嫌麻烦就好了,你到时候通知我一声。一般周末,我们工厂都放假呢。”阿敏想到,终于有个办法了,心里也暂时舒了口气,不然的话,这件事积压在自己的心头,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简直是折磨死人了。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观光的时间,就耗费得差不多了。看看时辰,游船还有半个钟点的环岛航行,林嫂和阿敏赶紧抓紧时间,不再说那些有病没病的话了。
      她们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沿途的风景,直到这会儿,她们心里的感觉,才像是在真正享受着观光的愉悦。
      阿敏因为心情放松了,她又问,“你的东家这些年,一个人闲置在家中,会不会太无聊了?”
      “在旁人看来,可能是这样。但我天天在她旁边,看得出,她过得实在很有趣的,你想,她一年要出去度假三次,一次出国,一次到边远地区,一次去大都市。”
      “啊,一年三次?”阿敏听了,有些吃惊。“每年都要出国一次?世界就这么些国家,欧洲走一、二次就好了。美国走一次就是了,挺多再去个澳州吧?走个三、四年就足够了。”
      “可那是我们的想法啊,东家想得就和我们不一样了。”林嫂说。“她出国一次,回来就要整理一大堆东西,比如买回来的东西,拍照的相片,然后还要给相片,配写一些有趣的当地见闻啊。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得花费了几个月的工夫,然后又要开始准备新一轮的旅行了。”
      阿敏听了,不免感叹起来了,“看来,我们在外工作的人,是有点儿可怜啊,本想自立的女人,似乎活得很有意义,其实原来只不过是个阿Q精神?林嫂,我们在工厂打工,受的气,还真不少,从工长到课长,再往上走,这一路上不知要过多少关,我现在当管理员,还算好受些了。”
      “其实,你现在,也完全可以不用去干活啦,阿梁赚得这么好。”林嫂说。
      “可叫我一个人呆在家中,我就不知道干什么是好。”阿敏说。“看书,我是看不出名堂的。旅游嘛,一个人也不爱去,说实话,还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把这钱存起来,或是让阿梁买些股票,似乎更值得?我是不会去炒股的,可阿梁还是喜欢炒的,可惜,最近股票,又赔了不少!其他的,我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做啥?你们东家去旅游,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出国是和安老板一起去的。去大都市,真是她一个人去的。去边远地区嘛,好像安老板还派了二个人去做伴的。”林嫂说。
      阿敏问,“为什么还要派二个人呢?跟旅游团去不是更方便的?”
      林嫂说,“我们东家奇怪的呢,她偏选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比如甘肃的南部,青海的西部,那些个地方,连旅游团都不去的,也没有什么成型的旅游景点。”
      阿敏听了,点点头,“啊,是这样啊。那要两个人陪?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一男一女呢,男的专门拎包,”说到这里,林嫂悄悄地贴在阿敏的耳根说,“每次去那穷地方,嗳,东家还带一包现金,我开始总觉得奇了怪了!后来慢慢知道些,那包里,还有些钱呢,是要给人家捐的!”
      “是么?那东家还是个好心肠的人哦!”说到这里,阿敏对东家的印象又深刻了。
      ......

      傍晚,林嫂回到家时,东家已经自己做好了饭,只等着林嫂回来炒菜了。
      “我今天和弟媳一起坐船,环游了一下。”林嫂一边洗菜,一边对四叶草说着。
      “其实,我们这岛上的风景,也很好啊,你有空可以常常和老林一起去散步,这比呆在屋里看电视,要有益多了。”四叶草说。
      “我今天可遇到一个难题了。”林嫂像是在自言自语。
      “哦,那解决了吗?”四叶草好奇了,林嫂今个儿说话,怎么变得文绉绉的?
      “没呢,要不,请你帮个忙?好不?”林嫂的眼睛直盯着四叶草说。
      “那要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什么问题呢?”
      “你知道,有一种病,叫做抑郁症的吗?”林嫂问。
      “哦,只知道个大概。怎么,你突然间问起这个?难道你有什么不适吗?”四叶草觉得不解,林嫂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啊,并没有抑郁的表现啊。
      “不是我。”林嫂说。
      “那是谁有病啊?”四叶草奇怪地问。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林嫂确实把不准,堂弟是不是得了这种病。
      “那究竟说是谁呢?你总该清楚吧。”四叶草追问着,她觉得平素口齿清楚的林嫂,今日说话有点糊涂了。
      “喔,是我弟媳,不!是我堂弟。但我也不敢确定,是我弟媳妇这么说的。”林嫂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
      “你弟媳妇为什么这么说呢?到医院检查了吗?”四叶草又问。
      “是体检的时候,弟媳与医生聊了个大概,医生说大概是轻度症状吧。”林嫂回答。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四叶草听到这里,略知一二,不过,她觉得自己是帮不了什么的。
      “你看的书很多,有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书呢?弟媳想来向你讨教一下,生活中,应怎样照顾这样的病人?”
      “你堂弟知道自己有病吗?”四叶草问。
      林嫂摇了摇头说,“我堂弟肯定认为,自己正常得很,是周围的人有病呢!我弟媳妇说了,堂弟单位里的人,非常看不惯他,因为他太能吃苦耐劳、过于积极肯干。依我看,不是我堂弟有病,是周围那些人才有病呢!”林嫂说话说到这会儿,依旧还是有点儿颠来倒去的。
      “咦,这有意思了,我倒要搞搞清楚,究竟是谁有病啊?”四叶草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要帮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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