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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问出处 从古到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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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问出处
卓越与四叶草约定好,周末两人一起去公司,商量上班事宜。
公司办公地点设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这是一栋高层写字楼,建成年代大约是在上个世纪末,她们上到18层楼,迈出电梯间时,就看见迎面墙上挂着公司的名称,并标明在A单元,这些硕大的字牌,醒目地告诉她们,这里就是她们将要工作的地方了。
四叶草轻声地说,“哦,就在这里了。”她扭头往左边A单元看去,有一个玻璃大门,里面搁着大台面,台面后边是一堵墙,上面也写着公司的字迹,却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坐在那里?
四叶草就说,“卓越,就是这里了,但总台空荡荡的,没有人啊,玻璃门也关着。”
就在这个点上,从旁边另外一个B单元里,走出来一位中年女士,她留着短发,看上去挺精神的。当她看见到四叶草时,就点头微笑着,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卓越,热情洋溢地说,“卓总,你好。”卓越笑着回答了。
这位女士又面向四叶草,亲切友好地说着,“这位是......”
卓越立刻介绍起来,“这是黄葳葳女士,她,就是我说过的黄总监,专门负责专业协调方面的。”卓越又对四叶草说,“这位就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甘露雨。”
四叶草伸出右手,主动地与甘主任握了握手。
甘主任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四叶草,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四叶草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羊绒开衫,质地精良。开衫是畅开着的,外面系着一根灰色的皮带,松松地垮在腰际上,这是一个相当低调却又脱俗的装束,脚上穿的是一双深灰色羊漆皮的平底鞋,再配上一个银色的单肩大包,很是漂亮显眼。
不过,漂亮是漂亮,这个总监看来是熟悉专业的了,公司从来没有总监这个位置的,那现在设置了总监,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公司要发展壮大呢?
公司要做大,自然也需要些花架子,所以选了几个漂亮的女人?其实这总监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了几岁,要不是从登记表中看到,自己以为;总监的年纪要比自己小呢,看样子,也就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相差了十来岁,人与人之间真是有天壤之别的哦!甘主任想着;还好,自己从来不会去嫉妒别人,不然的话,心态实在是无法平衡的啊。老听到公司那些个女人们说,什么样的女人,到了五十全都是一个黄脸婆了!明个那些人见了黄总,心里肯定又不自在了,恐怕又有一阵说的了!
甘露雨又想;黄总监与自己所在的公司似乎不太相称,这种人,似乎应该坐在正规的白领办公室里。说实话,自己所在的这个公司,虽然近年来效益极好,但是整个气氛,依旧沿袭往日的做派——杂乱无章,犹如农贸市场,虽然繁荣昌盛,却......
甘露雨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作为办公室主任,年薪只是其他中层干部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只因为他们有专业技术?对此,老实说,她有不满的情绪,但又不好发泄出来,谁让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呢,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工作,那都是无济于事的。
甘主任用手指着旁边那个单元说,“我们办公场所拥挤不堪,所以就在隔壁又租了一个小单元,前几天加班加点装修,现在已经完全整理好了,正巧你们今天来了,走,我们进去看一看。”
卓越和四叶草跟随甘主任来到了旁边的B单元,这里大约有一百多平米,有三个房间,一个大厅,装修的格调,属于比较淡雅和简洁的那种。窗户挂着是银灰色的百页片帘子.
“这里是总经理室。”甘主任指着大的一间说着。“另外二间是二位总监的办公室,你们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请随时告诉我,我马上就去办。”
卓越回答说,“好的,谢谢你在休息日还在加班加点。”
四叶草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二位领导的面前,甘露雨心里突然感到几丝温暖。已经有三、四个年头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问过,一句关于自己的努力之类的话。今日,居然有人感激自己?卓总经理,年轻漂亮就不用说了,她说话特别温文尔雅还懂得关心别人,在这种领导手下工作,应该会好受一点吧?可惜,自己去意已定!先前,她已经与董事长打过招呼了,现在只等待适当的机会,向卓总递上辞呈。
“甘主任,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坐下吧,大家一起聊聊,相互熟悉一下,今天是周末,我们就随便聊些什么,不必拘束。”卓越说着。
“好的。”甘主任爽快地回答着,“你们先坐下,我去倒点茶水来。”
卓越对四叶草说,“怎么样?这条件还行吧?”
“是啊,挺好的,想当初,我上班的时候,那时条件还比较简单,七、八个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办公,感觉会好多了。”四叶草说着。
这时,甘主任端了一壶茶水过来了,她听了四叶草的话,就说,“其实,现在公司除了董事长们和助理,一人一间办公室之外,其他都还是很拥挤不堪的。我那个房间不到十平米,放了三张桌子。业务总管也是四、五个一间。剩下的包括中层干部,全部都塞在一个大空间里,实际每个人的面积只有1.5X1.7呢,中午吃饭睡觉都在这小小的区间内,听起来年薪高,其实条件很......”说到这里,甘主任就不再说下去了,“不好意思,我说多了。”
卓越回答,“没关系,照实际情况说话,怎么说都可以啊。”
甘主任听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她倒了二杯茶水,然后就放在卓越她们面前。她又主动地说,“卓总,现在需要我把公司工作情况汇报一下吗?”
“不急吧,你那天已经把大致情况都讲了,我略知一二。当前主要是;营运市场部的王总监的工作分量比较重一些,开发市场是当务之急的工作,一刻也不能拖!”这下子,卓越说话的音调变得有点儿沉了。
“是的,昨天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买了二张机票。明天王总监要与林副总经理一起去外地出差,调研东部地区开发市场的情况。”甘主任说。
“我们公司有二个副总经理,一个就是刚才甘主任说的林副总。还有一个是江副总,不过,江副总年近半百了,身体不太好,最近没有上班,正在休养所呢。”卓越对四叶草解释地说着。
“哦,江副总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们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呢?”四叶草问甘主任。
“哦,暂时不用吧,她在外地呢。江副是个女的,由于工作紧张,所以心脏一直不大好,经常失眠,还有一些妇科病,最近请了休假,休息一阵子再回来上班的。”甘主任不敢说,江副总正在开刀动手术的事情,因为这是江副总的特地叮嘱的,害怕万一不能坚持工作、被人顶替掉了,那损失就惨痛了,这不,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奋斗到,今日美好的时光呢。
“董事长有什么消息吗?”卓越问。
“他来过电话,问我把你的办公室安排好了没有?我告诉他都准备就绪了。”甘主任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董事长到国外进修二年,有什么情况,由甘主任转达。”卓越告诉四叶草。
“有一件事就是;过去董事长兼总经理时,他有一个助理。你看,如今怎么安排助理呢?”甘主任小心翼翼地问着。她想要汇报的,就是四件比较棘手的事儿,这是头等大事,第一件。
“哦,让他继续当助理吧?”卓越用询问的口吻说着。
“继续?”甘露雨一头雾水,继续当助理?谁的助理?她小声地问着,“是当你的助理吗?”
“继续当董事长的助理。”卓越看着甘露雨,肯定地说着。
四叶草听了,有点儿纳闷呢,董事长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助理在这儿,就靠手机联络着这么助理,能行吗?
显然甘主任有点儿为难;这助理可不是善茬,稍有伺候不周,恐有后遗症呢,自己可不想得罪人哦,但怎么说比较稳妥呢?她硬着头皮说,“既然董事长让你全权任职总经理,您看,是不是,就让他暂时给您助理助理?”甘主任就这会儿工夫,用了二个‘您’,以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重,尽管自己比对方要大上将近二十岁,她想用此态度,引起卓总对此事的慎重考虑。
卓越依旧不改主意,“目前他有独立的具体工作吗?”
“有。我们这里是四个部门,他已经负责二部到四部,三个部门的人员调配了。”甘主任也不敢多说,其实助理一直想控制最后一个部门的人员调配。无奈一部的头,是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眼下局面是;强龙目前还斗不过地头蛇,尽管助理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三大要素。不知这个战斗会持续几年?结果如何?自己是无缘看到分晓了。她想,卓总是不知这里的端倪呀,连董事长都躲到国外去了?不知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好像......
“权利蛮大的嘛!”卓越接过甘主任的话,说了一句。她想啊;既然这个助理控制欲极强,会不会就是个草头王呢?想到这里,她就想瞻仰一下助理的尊容,当然不必操之过急,也就是这二天的事了,因为卓越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么我要告诉助理,你的这个意思吗?”甘主任希望有个准确的说法。
卓越说,“你不必自己主动告诉助理这个消息,如果他着急的话,他自会找上门来的,那时再说也不迟。”
甘主任心想;卓越这话什么意思?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但甘主任却只是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她心想,可别小瞧了人家卓总了,虽然年纪轻轻的,办事却蛮有经验的嘛?毕竟人家是个博士。想到这里,她又感慨自己确实书念的太少了。
但从另方面来说,甘主任对自己的形象塑造,还是一直有点自信的,当然与眼前二位是不好比较的。
说起来,公司那帮有专业的技术人员,外型及品位实在不敢恭维。现在来了三位精英,恐怕要让那帮人,暗地里可得感到汗颜了,这不是什么权力、专业、学历之类的事,而是一个人的风范儿,甚至可以说是精神风貌的展现。甘主任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算是有点味道的,虽然,不是很足,过去是因为扎在这土堆里,从不敢抱有自我表现的奢望。
其实在甘露雨眼里;这里大部分所谓的知识分子,其实只是一群虽进城已有一、二十年了,但无论从骨头里到外表,却依然是土而不化的老帽儿而已,仅仅是多了一计之长、兜底儿叮噹响得很罢了。
不是自己轻视他们,因为自己的祖先,前几辈大约也是从大山里来的。实在是他们迫不及待地表演,让人嗤之以鼻!
现在,来了三位与本土风格截然不同的人物,也许可以给自己,从感觉及视觉上好好放松一下了。又可惜,呆在这里的时日可不久了。
甘主任想该讲讲第二件事了吧,她开口说,“还有就是业务付总管,最近常常找我说要调动。”
“哦,那就让他走吧?”卓越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着。
“啊?他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啊,我们董事长都得表面上哄哄着他呢,惟恐他走了,他是个专家人才呀。”甘主任说出这番话又有些后悔,干嘛当着总经理的面老提董事长呢,要是卓总误会了,以为要用董事长压她,那不是得罪人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出了,也没法子了,好在自己也是要走的人了。
卓越依旧没所谓的样子,语调平和,“还要别人哄着呢?儿童吗?上幼稚园去!这也算是人才,无非是想加些筹码吧?可以明着来谈啊,想威胁?立马让他卷铺盖!开什么儿童玩笑?”
啊,只差没说走人了!看来,这漂亮的小妞,还真是有当老总的料?不仅有大刀阔斧的气派,还能一眼看穿人家的心思,事实上,这个付总干管,确实老喜欢挑逗董事长的胃口,三天两头就翘翘板,也就是董事长爱惜人才。瞧瞧留洋归来的博士,恐怕就没那么好翘了,搞不好,就丢了付总管的位置,哈哈!
甘主任想;卓越她可是连这个付总管的面,还没见上一次呢。怎么就像是摸透了付总管的心思似的?不佩服还不行,真是年轻有为,一代胜过一代!跟卓总一比,明显的,董事长是老啦!甘主任想着,心里又多了几分生畏,人生哪,谁都怕老啊不是?年轻是好啊,看看人家,前后不到几分钟,就解决了二个老大难的问题,要知道,咱们董事长可是把二位神仙,左供右养的,供奉了有三个年头了。
“还有什么事吗?”卓越看看甘主任,似乎她还想说些什么。
“就是,董事长交代说,业务总管就只能坐守办公室里,不要再出去跑业务了,这是业务员干的活,不要老是抢别人家的饭碗。”甘主任还不好意思说呢,董事长每年都要重申一遍这个内容,今年算是下个最后通牒;要么老老实实当总管,要么下去当个专职跑业务的。
想到这里,甘主任差点儿噗哧笑出声了,这个总管,人倒是一个好人,就是太不识相了,年景差的时候,如狼似虎,别人躲着怕着,也就过去了。如今好年景了,本该享享清福了吧,谁知偏要去抢,人家刚上路的小年轻的饭碗,屁颠屁颠地去受那跑腿干活的苦不说,这不是尽折腾自己,又害苦了他人?
“以后再发生窜岗的事儿,就交给黄总监去处理吧。”卓越看了看四叶草说着。“技术协调总监,就是掌控公司的内部运作的。”
“哦,你要是不在的时候,我们办公室的事,也可以向她请示吗?”黄主任乖巧地问。
“是的,她主要是监察协挑,各项内部的工作,也包括财会和人事。她也是这个行业的专家,从事过多年,专业技术的工作了。”卓越非常正式地告诉了甘主任。
“我知道了,以后还请黄总监多多指导。”甘主任虚心地说着,心里这才明白了;这协调总监绝对不是什么花架子哦!
“咱们今后互相配合吧。”四叶草对甘主任的印象很好,她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总管年纪多大了?”四叶草觉得这样的总管,大约总是小年轻,有劲没处使吧?
“差不多快五十了。”甘主任说。
“五十?还这么拼命三郎?”四叶草心里就直想笑,一个五十要修养,一个五十还要跑单班?人啊,真是个怪物哦!当然她表面还是挺着庄重的样子。
甘主任在心里嘀咕着;那是现在,再早三年前,总管还不是一个顶十个,咱这,特逗的事儿,还多着呢?他呀,曾是个三起三落的好汉呐,如今是第四起了,好不容易赶上了好光景,谁知却挨近五十了,能不最后拼一老命吗?其实呢,总管,算是元老院的元老了,要不是“吃人”的德性儿,董事长的位置可能也就非他莫属了,人生不能事事如意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些话,可千万不能说出来,就是离开了,也不说!
卓越就问了,“是不是跑一单,就多一份奖金啊?”
“是的,我们这里是记工日的,年成不好就半年一结算,年成好嘛,就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由各个部门主管统计出分配数字,交到我这里作表格,给董事长批准,再送到财务部门。”
“记工日?怎么听起来,像是几十年前,农村里的农民啊?”卓越觉得这不是太搞笑了?她学过经济变革史,从大量的参考资料里看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农村集体生产时期的分配制度。当时农民就是采取记工分的方法,一笔一划记下,每一天,每一个农民的劳动价值,到年底再结算,这方法未免太古老太落后的吧?但她并没有轻易说出口,因为,她深知;当前分配,可是个极端敏感的问题哦。
“说起来,这还是十几年前,一个改革家院长定下的分配的制度。”甘主任想笑又不敢笑地说。
四叶草在一旁听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知识分子在钱的分配上,可不含糊,那是跟咱农民一丝一毫都不差哦!记工日?在这高科技的年代?使用传统农民的集体分配制度?哈哈哈!有人会相信吗?
她当然也不能笑在脸上啊,不过,她顿时感到卓越确实不简单,在国外多年,喝的尽是洋墨水,却对国内三、四十年前的农村状态有所了解,当今年轻人中有几个懂的这档事儿?
“这院长姓什么?”卓越问道,其实她是明知故问,那铁定就是自己的公公,良程的爸爸呀!
“姓张,就是张院长。”甘主任说。
四叶草听了,也明白是指张明生,但她也不能表示出,认识张院长的样子,只是坐在一边,有礼貌地静静倾听着。
“哦,我倒是听人说过,你觉得张院长怎样?”卓越很随意地聊了一句。
“人是个好人,正直坦荡,我记得印最深的就是,他特别有思想,按现在时髦的话说,张院长具有先锋意识,富有改革精神。可惜生不逢时,后来不得志,就去了房地产公司。”甘主任说。
“他为什么不得志呢?他不是正牌院长吗?一把手,应该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呀?”卓越轻声细语地问着。
四叶草听了,开始有点儿担心起来,要是甘主任无意之中,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比如,老占啊什么的?让卓越难堪,那大家多尴尬呀?
甘主任听了,沉静地笑了笑说,“那时我还没当主任,只是一个办事员,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总是领导之间,有些工作见解不同罢了。”
四叶草放心了,听话音,她知道甘露雨是个擅长整理问题的人,不会对卓越说出什么唐突的话来。但卓越为什么要问这些呢?难道她不清楚,她的父亲与她的爸(良程的爸)之间在转型过程中有过冲突吗?
“那张院长走了之后,又是谁来接任呢?”卓越似乎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
“哦,那是我们占书记,也就是副院长接任,大约干了四、五年吧,后来就是我们董事长上任了,至今差不多快四年了吧。”甘露雨说。
四叶草想;看这样子,甘露雨根本没想到,卓越与张院长以及占副院长之间是什么关系了,否则,甘主任她不会如此坦然自若地说下去的。
“那他们现在怎样?你知道吗?卓越又继续问下去。
甘露雨摇摇头说,“张院长,我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了。至于占副院长吧,也有几年没见面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许多年了。”
原来,甘主任并不知道父亲已经去了,看来自己对公司的“老一代”是有些误解了,不知者无过。卓越说,“你有听过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很少有人提起过去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埋头挣钱,连抬头望一望别人的工夫都没有,对过去的事自然就更淡漠了。再说了,现在公司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年轻人,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过去的事啊。”甘主任说着。
“如果让你给他们两人做个评价,你会怎么说呢?”卓越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评价?他们是长辈,是过来人,我作为晚辈,怎好评头论足呢?”甘露雨感到十分为难,不愿再说下去了。
“但是从工作上来说,你作为一群众,总会有个自己的看法吧?”卓越似乎想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我能不说吗?”甘露雨左右为难,说也不好,不说呢,也不好。
“你总希望我能把公司管理好吧?我想吸取前几任的经验,”说到这里卓越停顿了一下,她只说经验,而不说经验教训,“你不会反对我这样做吧?”
“我当然希望你,能从前辈的身上学到好东西,只是我一时不知该怎样说才妥当。”甘露雨回答。
“只凭你自己的感觉说说而已,无需负任何责任。出了这个门,就等于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卓越笑语道。
“那我想一想吧。”甘露雨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着,“张院长所处的年代,经济不太发达。所以,愿望是很好,但条件不足,因此成绩不够突出。”
“哦。”卓越一边听着一边答着。
“到了占副院长的时候,经济背景就比较好了,当然他工作非常积极认真。”甘露雨说到这里,就准备结束了。
“就这些?”卓越问。
“是的,不过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张院长做个朋友是更好的。”甘露雨说。
“什么意思?”四叶草觉得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的,但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说他够哥们讲义气,就是为人特爽的,做事能为他人着想的意思呗!”说到这,甘露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占副院长呢?”四叶草顺着刚才的话题,居然不知不觉地问下去了。
“唔,”甘露雨正在思量着,用什么样字眼,形容占副院长呢,终于她说,“总之,大家都夸他善于借鉴历史吧!好了,我都说完了,对与不对,我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很好,我听到你真实的评价,深有感触,我想,我会好好考虑该如何管理企业的,谢谢你,甘主任。”卓越客气却诚恳地说道。
四叶草突然间冒出一句,出乎大家意料的话,“那对董事长有什么感觉吗?”
甘主任当然不能回答说,没感觉!那自己不是傻了吗?毕竟相处了十多年了,能说这离谱的话吗?她还是说了几句,“董事长啊,运气挺好的!”本来,她想说,天时地利人和之类的话,但又觉得太老套了,眼前二位看上去气质不俗,还是少说俗不可耐的话为好。
“运气怎么个好啊?”卓越在旁边,一阵子没有吭声了,后来又问了一句,她在心里不服气起来,难道真是烧高香,上天赏赐的?
“唔,就是特别好。”甘主任又重复地说了一句。
“是投票公选的?”四叶草问着。
“是的,但是。”甘主任似乎话未说完,却又没了下文。
“但是什么呀?”卓越紧紧抓住这个但是,想问出个名堂来,不过好像没了?
“但是,英雄,不问出处啊!”甘露雨这句恰到好处的结束语,让卓越和四叶草对前三任的认识暂时到此为止。
总之,这句话留给人的总体感觉好像是;董事长是个英雄!是不是啊?自古以来,英雄不问出处。那么反过来,是不是,问了出处之后,天下就没有英雄可言了呢?四叶草心里这么想着,这流传几千年的名言怎么这样拗口哦?
“公司还有什么问题吗?”卓越相当自然地改变了话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四部的主管。”甘主任说到这里,就不好再讲了。
“怎么呢?”卓越又问。
“有点招架不住了。”甘主任说。
“怎么,身体吃不消了?”卓越关切地问,在自己刚刚上任之际,对各项工作,都没有什么头绪的时刻,每个部门的主管可都不能倒下啊,一个副总已经趴下了。
“他的身体好着呢,刚刚三十出头,年富力强。”甘主任说。
“那怎么叫吃不消呢?”卓越松了口气,却又奇怪了。
“快要被架空了。”甘主任只得如实汇报。
“啊?不是说除了一部之外,三个部分已经由助理调度了吗?怎么又变成快要架空了?”卓越这就搞不明白了!那不是应该叫做早就被架空了呀?
“哎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方才是说,人员被助理全盘统筹安排了。”甘主任说,“但工资和待遇等分配,仍由各部门主管掌控呢。”
“哦,那就各取所需吧。怎么还成问题?”卓越似乎有点儿招架不住了,还没正式上班呢?问题就接踵而来,那上班后,还不知有什么更多的事儿呢?
“有问题,助理的亲信,在四部任副主管,可是呢,副职只有安排工作任务的权利,却没有利益分配的权力,副职前天还找我说来着;日常天久,就想......,”甘主任说到这里,就不必往下说了,想来,卓总也明白了。
“这事儿,待我了解情况后再说吧。”卓越说,“下午,我和黄总监要看看公司的财务计划报表以及人事的登记册,进一步熟悉公司状况,你先去准备一下。中午,我们一起到楼下咖啡厅用个午餐,回见!”
“好的,我先过去把东西整理好,再过来。”甘主任利索地回答着,忙着去准备资料了。出了门,她就随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四叶草和卓越两人,卓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她一头靠在四叶草的肩膀上,“安妈妈,我都快崩溃了,你也听到了,这一滩涂陷进去容易,拔出来可就难了。”
四叶草说,“既来之则安之。”她拍了拍卓越的手,“你是学经济的,不妨实践一下嘛。”
“那你可得好好的帮帮我哦。”卓越抬起头来,眼里既透着些许焦虑不安,又具有相当的新鲜感,就像一个刚升上大学的孩子似的。
“你当初怎么想来的呢?”四叶草问。
“当然是想来挣钱的呀,但我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卓越说。“我想,是不是可以写篇论文,题目就叫做‘经济转型中的几个小角色’你觉得这题目如何?”
“我觉得,还是等你全面了解情况后,再决定写什么吧。现在,你要全力以赴,准备如何开展工作呢。”四叶草说。
“安妈妈,想起甘主任说得那些人,我感到心烦意乱。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也不知父亲当年是怎么驾驭这些人的?”卓越问道,她情绪有点低落,再早些年,良程爸爸又是怎么过来的?
自己的父亲与良程的爸爸,最后搞得水火不相容的,难道也是为了挣钱?这些话,卓越只能憋在心底,过去的人和事,自己是无法改变的,最好就让它过去了算了。自己能够做的是如何管理这个混乱的局面。可怎么入手呢?
“自然是为了挣钱啊,更多更快、急不可待啊!”四叶草已是老马识途,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因为她就是从类似的战场上,撤退下来的呀,可以说是老骥伏枥了!虽然,在旁人看来,她也许是转型革命中的逃兵吧?反正她心思,已经并不是逗留在这个层面上了!
今日到了这里,听了甘主任的简述之后,她的感觉是;七、八年间,这一类场所,人性依旧。唯一变化之处,就是到处都迷漫在钞票之中,犹如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飘飘扬扬的钞票世界里,无数男女,年轻的,中年的,有没有老年的?似乎个个,已被烧得□□功心了、魂不守舍了?
四叶草至今还未见到,公司中的任何一位人物,但脑海里已经开始酝酿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男男女女,只等待与现实中的人物排列集合......
到了下午,四叶草与卓越两人,在甘主任的办公室里忙开了。
开始她们还是二人一起翻阅资料,边说边看,时不时,还要问甘主任一些情况,让甘露雨解释说明着,这样速度进展得很缓慢。
卓越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手头的资料还未看完一半。
卓越想,这样一来,就是加夜班也未必能看完,她就提议道,“黄总,您看,我们分个工好不好,我主要看财务报表,您呢,就专门查看人事登记,对在职员工大致摸个底,我们就可以做到心中有数。您觉得如何?”
四叶草也觉得方才时间花得太多了,她看着甘主任说,“这办法好,可以有效利用时间,甘主任,你对公司人员情况非常熟悉。你把表格分成三大类,我就按这几个类别,去了解他们的各种情况。”
甘主任点头称是,但不知道该按什么内容分类,她就问道,“我要按什么标准来分类呢?”
“尽量简单化,先按年龄分吧。二十到三十的为一类,三十到四十的为二类,四十到五十的为三类。你再把各类的人数、性别,资质、业绩等大致统计出来,全部列在一张表格上,晚上我带回去,让卓总认识一下这些人头。”四叶草吩咐甘露雨。
甘主任不敢怠慢,她觉得;四叶草对人事这一套似乎有点儿在行,因为她办事挺有头绪的。她想,也许黄总监在原单位也有个一官半职的吧,看她工作起来,就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架子。
“好的,我立刻整理,等下子,马上就可以给你的。”说吧,甘主任低下头,迅速地整理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她的面前就摆着三排表格,她在上面分别标出一类,二类,三类,做好这些,她又把三种类别的表格叠落在一起,拿到复印机里复印了一份。然后就送到四叶草的面前。
四叶草接过登记表,细致地看了起来。
甘露雨手中还剩有几张表格,她想了想,就先撂在手里,准备等机会再说。
四叶草刚好抬头,瞥见甘露雨手里的几张表格,她就问道,“怎么?这几张是什么?”
甘露雨面有难色,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这是几个年过六十的退休返聘人员的表格,我正在想,要不要给你呢?”
“六十以上?奇怪,你们只有三类年龄的人,没有五十到六十的人员,怎么偏偏冒出六十以上的几个人呢?莫非人才断层?”四叶草觉得这个结构,是不是有点奇特啊?
“确实是断层!六十以上的,没有什么具体工作可做,做些可行性研究,当当顾问什么的。”甘露雨回答着。
甘露雨心里想;有个一技之长的人,恐怕到死,也不愁挣不到钱啊?这不,眼下这些个遗老,就像那老古董,恰到好处地,摆在一群老中轻在职人员正中间的位置,煞是醒目亮眼。
只可怜,就是他们没事也得装做很有事做的样子,成天在那偌大的空间里,穿梭般来往于各部门之间,其实是,很遭后辈们的白眼和冷遇的,但他们却依然故我。究其原因,与其说,他们发挥余热,不如说他们誓死,也要分享转型的好处,倒来得更恰当些!
当然,甘主任不能把平日里,听到那些个,后辈奚落前辈的话语和盘托出,毕竟这江山当年创下,有老一辈不可磨灭的功劳。只叹是,已成为沧桑往事。事到如今,这些陈年老酒,因为没有封存好,所以散发出些馊味儿,这是何等无言的悲凉啊;眼看着晚辈们,躺在老一辈创建的公司里,独揽股权,大把大把地花着钞票儿,他们却只有几千把儿地抠着。可想而知,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投胎......
“哦,没什么具体工作?那返聘他们的原因是什么呢?”四叶草一边问着,一边继续翻阅手中的表格。
“原因?就是公司创建时,有过他们一份功劳。如今他们虽然没有股权,却无法把他们撵走,除非他们自行消失。”甘露雨回答。
“怎么?谁要撵他们走呢?是董事长吗?”卓越听到她们的对话,插了一句话。
“我只能说是广义的他们,而不是指确定的什么人。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甘露雨微笑着,话说得很含蓄。
她心想;钱真是一个好东西,把许多不相干的人和事硬梆梆捆在了一起。被捆进去的人,那腰包是越来越大、而心情却越来越紧张。也许当事人并无此感觉,自己却是旁观者清。
“那你也把这几个前辈的名单也复印一份吧。”四叶草说着,低下头继续翻阅着登记表。
当天色完全黑暗的时候,卓越、四叶草她们和甘露雨才离开办公室,她们一起下楼,甘主任迟疑了一下问,“卓总,下个星期,你们就要正式上任了吧?”
卓越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要不要开个员工大会啊?”甘主任问。
“要的,不过,我准备用比较休闲的方式来和大家见面。”卓越说着。“甘主任,到时还得让你去选个合适的地点,吃个自助餐,再好好地放松一下。”
“这没问题,你提前一天通知我就行了。”甘主任满口答应着,卓越挺大方的,比起董事长来。但这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吗?反正这也不干自己的事,少操心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