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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柳暗花明又一村 ...


  •   第十二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明生见到李建红回来了,正想问她,玩得如何?可李建红和他匆匆打个招呼,脸上似乎没有笑意,这可是少有的状况,咋回事儿?
      明生以为她太累,赶紧忙着去给她沏茶,当他到了厨房,把茶水端上来之后,却不见了李建红的身影。咦,人呢?
      原来她急急忙忙放下旅行包,就跑上楼去了,明生觉得奇怪,这又怎么呢?莫不是她与四叶草闹了什么意见?心里不痛快了?真是的,中年女人毛病多,好好的去玩吧,就图个乐,生啥气呀!
      他赶紧跟上楼,想去问个究竟,劝她两句,消消气得了,咳,女人啊!
      到了小客厅的门口,他就听到李建红,正在打电话,听她的语气挺紧张的,不知她与谁通话,有啥事紧张的?明生素来是遇事不惊,所以他不声不响地就先下了楼。
      过了好久,李建红才慢吞吞地下来了,还好,明生瞥见这会儿,建红的脸色有点儿笑容了,大约是刚沐浴完吧,气色是白里透红。她穿着一件白底枚红圆点的宽松睡衣,显得很富态。
      “你要喝茶吗?我给你倒上一杯。”张明生主动地问着。
      “好的。”李建红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开口了,“我们这次到三清山,还有点儿意思,确实是山清水秀。此外,我还卜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我又不知道你算啥,猜不着。”张明生看着建红的表情,在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里,判若两人,便问,“你没与人家闹意见吧?”
      “闹意见?谁呀?你是说我?笑话,一把年纪的人,还闹腾什么?我和四叶草好着呢!因为,我发现,她是个有意思的人,虽然与众不同。”建红望着张明生茫然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在闹意见?”
      “没有就好,我看你一进门就没个好脸色,还以为你与人家不和。”
      “刚才我是有点儿不痛快,不过与四叶草无关。”
      “哦,难道与谁过不去了?”张明生问。
      “也不是,就是想不明白,堵得慌!”
      “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搞明白。”
      “在那里泡温泉当然是舒服的,山上风景秀丽那是没得说的,但这些都是小事。我要说的是几件大事,第一件事;到庙里卜了一个卦,没想到,居然是有关老占头的事!”建红这会儿已是心平气和了。
      “哦,怎么又扯到这老问题了?不是咱们说好了,在孩子们家里,就不提它的么?”张明生断然地截住了建红的话题。
      “卓越又没回来,就我们俩,说说也不行?这卦还特别怪异的!”建红用了强调的语气说,她是故意要吊起明生的胃口,“你真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可惜,这事儿邪门呢.....”建红说到这里,果然闭口不语了。
      明生装做不在乎,拿起老花镜,在那儿使劲地看着报纸。
      建红干脆打开电视,在那里搜寻起电视频道。
      虽说明生遇事不惊,但凡人嘛,总是有个好奇心在作怪,建红说得那么怪异,究竟怎么个怪呢?别说,自己还是有点儿想了解啊,况且,说的人又是老占头,他心里痒痒的,看了半天报纸,也不知上面写得是啥东西。
      “怎么,报纸上有什么新鲜事儿?”李建红故意逗着。
      “没啥呢。”明生忍不住又说,“你到底有啥新鲜事嘛?”
      “哈哈,想听了吧,得,告诉你吧,老占头老家是三清山的,这你知道吗?”建红神气十足地说着。
      “啊,我还真不清楚呢?你干嘛去卜卦老占头?”明生有点责怪的样子。
      “我没事卜他干嘛,我是问卓越到底要不要去你原来那个单位的,谁知抽出签一看,是让我去一个桥头,听听过路人说些什么,那就是签上的意思了。”建红稍微解释了一下。
      “哎哟,你还真当回事了。其实对卓越要不要去的问题,我也有考虑过。好,先听你的吧,最后人家说什么来着?”明生问。
      “人家只说了上联是;案里有案却是无头案。下联人家小俩口在赌气,就不肯说了。”建红说,“真逗了,四叶草居然对了个下联。”
      “哦,四叶草怎么也弄神弄鬼的?她似乎不太爱管别人的闲事啊,虽然很有时间。”明生不解地说着。
      “那不是她爱管,是人家说了一半不说了,我一着急,就追着人家要下联,四叶草为了解围,才临时编了个下联,不过,我觉得,倒是与上联蛮对称的。”
      “怎么讲?”
      “情中无情另有隐私情。”
      “唔,还像那么回事,只是,隐私这词似乎不雅。”
      “啊,你还懂行?四叶草说了,隐字还可以,私字太露了,但没法,为了与上联匹配,只得将就了。”
      “这对联是值得琢磨琢磨。”明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认真地说着。
      “上联,我们就不说了,无头案嘛,这也是明摆的事,用不着讨论了。我们就议一议下联吧,”建红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但被明生打断了,“我们不要光顾着说,卓越要是回来听到了,可不好。”
      “院子的大门锁着呢,卓越回来开门声我们自然就会听到的,我还得赶紧说了,等她回来,那就不好再说了。”建红说着站了起来,还特意走到外廊上,往大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回来坐下接着说,“你知道什么是情中无情?”
      明生摇摇头说,“你还是抓紧时间赶紧说吧。”
      “老占头培养了一群接班人,临走了,也没一个来送送他,这就叫做情中无情。”建红大发感慨地说着。
      “说到这些,确实是令人伤感呐。虽说在工作上,我与他不对劲,但,要是我当时得到消息,我是会去看望他最后一眼的。前几天,我在路上又遇见了梁栋了,当时他倒是去送了老占头最后一程。”
      “哈哈,看来,天下到底还是有一个好人啊!那么他必定是老占头的贴身心腹啰?”
      “你可说错了,我觉得吧,过去老占头最不喜欢的年轻人,就是这个梁栋,因为他太耿直了,又比较精打细算的,一个犟牛脾气的工作狂,干活拿钱吃饭,三点一线,活得也是简单明了!”张明生指手画脚地说起来。
      “哦,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年春节,跑到我们家,来要年终奖金的?哈哈!”
      “我始终就想不通了,梁栋整个人,也是太奇怪了点儿?一看他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本份人,可连那么个老实疙瘩的人,都学会斤斤计较的?这世道与咱们年轻那会儿,是大不一样了!”建红有感而发。
      “前一阵子,在咱们小区的后山坡,我遇见梁栋时,聊了三言两语的,就分手了。梁栋当时还说,改天要上门来拜访我。这不,我们现在住到卓越这里来了,也就不好告诉他了,毕竟那单位里的人,都不清楚,卓越是老占头的亲闺女呢。”
      “那有什么要紧呢?”建红问。
      “我当时告诉梁栋,咱们和老占头成了亲家。所以为了避嫌嘛,现在就不要让他来这里了,这样对卓越的工作有好处啊。”
      “那倒是!不过,他可是去送了老占头最后一程的哦,难道当时就没见到卓越?不能吧?再说了,卓越个头又高,长得那么亮丽,站在人群中,那就是一个鹤立鸡群的,太醒目了!梁栋人不傻,眼又不昏花,哪里就会看不到卓越呢?”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这样一来,梁栋很可能早就清楚这层关系了!但,我深知他的为人,平素沉默寡言的,他绝对不会乱说的!”
      “那干脆就请他来坐坐得了,顺便叫他不要把卓越他们父女关系说出来,得了!”建红想了半天,出了这个主意。
      “也好,什么时候就约他来,坐一坐,聊聊天的。不过,我总琢磨着;他似乎还知道老占头的什么事?好像还是什么隐情似的?”
      听到好像有什么隐情,建红立刻有点来劲了,“是啊,既然他知道我们是老占头的亲家了,聊一聊也就无所谓了,是吧?”建红有点儿不放心,又特别强调了一句,“不过,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可是一定要在场哦,我可以帮你分析状况呢。”
      明生说,“我知道了。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太过现实了,过河拆桥,令人心寒。只有梁栋依然故我,实在难得!但说到隐私情,我就不理解了?你说,老占头能有什么隐私呢?”
      “我觉得;四叶草说的,有点儿道理,她说,邀请卓越到公司,这事情的本身就有点儿蹊跷。按常理,既然老占头去世,新任都不肯露面,应当就是意味着从此一刀两断、恩尽情绝了。为何时隔不久,却要邀请卓越去任职呢?这里必有隐情!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完全肯定了,你说呢?”此时,建红已经完全相信四叶草的推测了。
      “这样推测,是有一定的道理,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也不好下定论。”明生表态了。
      “哎呀,又没让你代表公安部门说话,在自己家里瞎聊聊,你还一本正经干什么?”建红不满嘟嚷道。
      “那就认为有隐情好了。你刚才进门时板着脸,不会就因为这隐情的事吧?”明生说。
      “这是哪跟哪的事?我不高兴是另一码事呢,这放在最后再说。先把这隐情说清楚吧。”
      “隐情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哪能弄得清,别管了。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一进门,就不高兴呢?谁惹你了?”明生问。
      “其实是我自己多虑了,隐情的事,咱不清楚就先不管了。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和四叶草在三清山,遇到了老占头的中学老师。”
      “哦?老占头的老师,那年纪应该有七、八十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巧呢?”明生很是诧异。
      “大概吧,看上去,那老人好像头脑蛮清醒的,还会吟几句古诗,我也记不全了,其中有几句――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什么的。”
      “这倒有意思了,一个老人家翻山越岭,跑到深山野林里吟诗?那他家里人呢?”明生蛮有兴趣地盘问了起来,这老人家心气很是悠然自得?
      “可巧了,他啊,恰恰是四叶草的那房子的老主人哦,去年才到深山里隐居呢,大概是人家看破这一生的红尘了?”
      “哦?现在还有这等甘居寂寞的了?也算是最后的风景了,不对,我想,大概应叫作最后的隐士了?哈哈!”明生心里却还羡慕起老人家来了。
      “但有时,他老人家说着说着,就打起磕睡,叫醒他呢,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特别奇怪的是,我们看到他时,他在溪边钓鱼,但是鱼竿上只有鱼线没有鱼钩,你说怪不怪?”
      “可能是老人家没事干,太无聊的缘故吧。这老人家知道老占头的事么?”
      “他知道,而且还说到老占头的墓地啊什么的,就在那老家的山拗里呢。”
      “哦,卓越可没有告诉过我们呀?”明生说。
      “是啊,她不愿意提起父亲的事,这我们也理解,何必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呢!”建红回答道。
      “还有第三件事吗?”明生深知;建红在财会审计方面算是相当专业的了,以至于有时候,日常的说话中,都喜欢用一二三的,好像特别强调条理性。
      “当然,第三件事就是关于那个‘新任’了!”建红一口气说着。
      明生听了,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讥讽道,“怎么?看样子你不是去旅游,而是去搞公干了?”
      “那还不是,瞎猫刚好碰上的死老鼠呗。又不是我故意去打听的。是一个当地人说的,说的就跟我前些日子听到的一模一样;烧香磕头磕出血,连菩萨都为之感动,所以成全了他的梦想。过去,我说的你总不信,现在你该信了吧?要不,你问问四叶草,她可是在一旁,亲耳听到的。”建红说罢,就要拿起电话,被明生一把按下了。
      “别,别别,你们刚回来,又打什么电话,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认什么真?他能磕出血,那是他的能耐,你别嫉妒人家了。这不,人家不是邀请咱们卓越去挣钱啦?”明生从茶几上,拿起了老花镜,准备继续阅读他的报纸。
      “我嫉妒,犯得着吗?就他那小样儿,挣得再多,嘿,那胚就那样!”她叽叽咕咕发了一通牢骚。
      明生故作认真地看起了报纸,没有理睬建红的牢骚。
      建红被明生数落了一下,心里不痛快,但也不好发作,确实是别人的事嘛,管他干嘛?  “但其实我要说的是,新任也有可能是那里出生的人!”建红说。
      这话到底引起了明生的注意了,“这么说,是与老占头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那就是老乡关系咯?”
      “可能是,因为那个当地人说,他们那里许多人到外面来读书做事,发了财后,都回乡光宗耀祖的。然后又说,之所以发财,就是到三清山烧香的结果。我们就问,有没有磕头磕出血的?他说,有,是磕了十个响头。那不是与我听到的一模一样了?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所以,我认定这说的,非那个‘新任’莫属了。”
      明生听了,沉默不语了一会儿,“照这么说,老占头之所以提携新任,是事出有因的?或者说是裙带关系啰?”
      “说不定他俩私下,谈好什么交易,然而,新任上台之后,没有履行诺言,两人在安绍吉的温泉休闲会所里,进行最后的协商,却谈崩了。”建红一连串的快言快语,让明生丝毫没有插话的余地。
      好不容易,明生才说上了话,“这只是我们的猜想,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你不要把这话说给外人听,影响不好,对卓越也不利,毕竟,她现在是咱家的人了。”明生叮嘱着。
      “完了,我与四叶草都说了,怎么办?”建红不由得担心起来。
      “算了,这次跟四叶草一起出去游玩,只是随便说说,说了就过去了。以后就不要把刚才的推测挂在嘴边了,懂吗?”明生再次郑重其事地交代着。
      建红点点头,又吞吞吐吐地说,“我刚才给儿子打电话也说了。”
      “哎,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记住,以后不要再乱说了!对了?你刚才进门时,不痛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给我说说啊。”明生这才又想起来,建红方才反常的举动。
      “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以为卓越与新任之间有什么联系?所以就给儿子打电话,交流一下。”建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呀?”明生摇摇头,不知说什么是好。
      好半晌,明生才说,“自作主张,儿子在外一人,容易吗?你给他说这些没影没边的事儿,不是在添乱吗?你在单位是个能人,说一不二的能人,我佩服你。可是你一离开单位,就像个老母鸡,尽是咯咯乱叫。儿子怎么说来着?”
      建红不生气,也不恼火,她笑嘻嘻地说,“其实,也就在你面前唠叨了些,你问问,四叶草,她烦我不?告诉你,我和她说话还投机的呢,她总不会也像个老妈子吧?”
      “是吗?总算有个你瞧得起的女人了!我也不说你了,你讲讲,儿子怎么个态度?”明生想;有没问题,儿子应该最清楚吧。
      “儿子说,几个月前,他与卓越到过三清山,其实就是为了给她父亲上坟的事去的,卓越并没有瞒着他,而且卓越之前确实不认识那个新任,当然也就毫无关系了。至于为什么新任会让卓越到那个企业去,儿子也不清楚。不过他叫我不用操心,他会与卓越时常沟通的。”建红说到这里,总算是放下心里多余的负担,至少目前不用去瞎操心,这是儿子再三交代的哦。
      “就是嘛,遇事不要总往坏的方面去想,这样一来,反倒容易出问题了。”明生说。
      老俩口说话,正说得比较一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大门开锁的声音,卓越回来了。建红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她赶紧说,”我们得准备晚饭了,你今天有没有到市场买些新鲜的海味?”
      “有,我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了农贸市场,买了不少海鲜,已经弄干净了,放在保鲜柜里。”明生乐呵呵地回答着。
      外面传来卓越的欢快的声音,“妈,是你回来了吧。”她走进客厅,手里拎着一袋火龙果,色泽鲜红艳丽。她知道婆婆喜欢吃,特意买了好些个。
      建红一看,心里乐了,不过表面还是很平静,她面带微笑地说,“我给你带了一些,山里的干果,买了很多,下星期可以多带些给你的同事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卓越把火龙果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一边换鞋子一边说,“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准备下星期就到那个企业去。不知,妈,你跟安妈妈商量好了没有?”
      “孩子啊,你别担心,既然对你的前途有好处,我们当然会全力支持你的,我已经与安妈妈谈妥了,她同意去,但只答应去一年。”建红赶忙回答着
      明生一看这样子,知道她们俩准得扯上一阵子,就自个到厨房,忙碌晚餐了。
      “那就一年吧,其实我能在那儿多久,自己心中也没个数呢?昨天,我去公司签了合同,我只签二年。对方同意我带二个人去,除了安妈妈,还有一个人,他是良程的同学,名叫王志毅,他富有营销经验,对市场一些策略挺在行的,所以我准备让他担任营运总监。”卓越有条不紊地说着,她似乎一改往日的沉静,似乎早有准备。
      “是良程推荐的?”建红心想,看来,很有必要了解一下,卓越做事,是否事先与自己儿子商量?
      “是的,良程还没出国之前,介绍我们见面交谈了一些看法。前几天,我和他商量了很久,让他私下去公司,事先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他说,这个企业,目前状态比较混乱,虽然有利可图。”
      “哦。”建红听了,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开始她对这个媳妇似乎有些担忧;万一有其父必有其女,那可如何是好?后来接触多了,特别是那一个夜晚,婆媳俩在一张床上促膝谈心之后,她觉得自己也许是杞人忧天吧,太多虑了。现在她又发现,卓越比自己想象的似乎要成熟多了,她的心又感到有些没底儿。
      “妈,你今天刚回来,一定累了吧,要不,你上楼休息一会儿,我去帮忙爸爸做晚饭。”卓越说罢,就进了厨房。
      建红心想;卓越这孩子善解人意,这点是没得说的。其实卓越成熟点,应该是好事,否则去了新单位,在那个公转私的复杂环境中,肯定是压不住阵脚的。想到这里,她又有了新的操心了;卓越如何对付得了,已经占据硕果累累的那帮“老人”?但是木已成舟,只有竭尽全力去接受挑战了。
      吃罢晚餐,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随随便便地聊起了家常,建红提议道,“既然卓越下星期就要去那个公司了,明生,你是过来人,不妨给咱们卓越,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这样一来,卓越就可以少走弯路,免得吃亏!”
      “卓越本来就是专攻经济学的,管理方面的理论强的很。我是退下来的老朽,已经过时了,还能提什么有价值的意见呢?”明生不想重温旧梦,所以讪讪地说着。
      “这二十年来,你一直担任企业领导的工作,卓越是从学校里来,到学校里去,根本没有任何实践经验,你不帮她一把,谁还帮她呢?你走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怎么就没有价值呢?”建红在一边旁敲侧击地鼓动着。
      卓越赶紧接上婆婆的话,“是呀,爸,你在那个单位呆过多年,至少对那些人的性格,比我了解,是吧?要不,你就简单介绍一下,那里的中层干部?我目前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就是办公室主任。”
      “哦,主任?也许我还不认识呢?七、八年时间过去了,听说那里今非昔比,已是鸟枪换大炮了。谁当主任呢?”瞬间,明生的心里涌现出了一点儿思旧之情。
      “爸,你应该知道的吧,办公室主任名字叫甘露雨,是个女的,不到四十的样子,模样还不错,年轻时应该挺漂亮的。”卓越说。
      “我想想,小甘?哦,那时我去那里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她,那时她才二十多年,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巴,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就像雨露那么晶莹透亮。怎么现在都当主任了?”明生脑子里还留有那个小女孩的印象,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他实在想象不出;小甘现在是中年人的样子?
      明生不禁感叹起来,“我们能不老吗?当年的小姑娘,如今都成了中年妇女了。这女孩虽然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但挺机灵的,而且她从不惹事、嘴巴很严密,管人事应该是不错的。她干活踏实利索、效率又高。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不参与任何拉帮结派。”
      “哦,我记住了。”卓越立即在脑海里,第一个记下了小甘。她心想;可以继续使用小甘当主任,但需与她约法三章,办公室人选一经确定,她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许多方方面面的琐事,却是必不可少的事儿,今后完全就可以让小甘独立去办了。
      “其他还有什么人担任中层干部呢?中层这一摊可是顶梁柱啊。想当初,我撤退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得心应手的中层人手,缺乏默契的配合。这点太重要了,你要吸取我的教训,可以少走许多弯路。”明生语重心长地交代着。
      建红在一旁,连连点头说道,“你爸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中层既要管属下的工作和分配,又要对上级领导负责任,哪一方面都不能忽略。我是在基层当了快二十年后,才升到高层监管的位置,其中中层的辛酸苦辣,我是最清楚的。”
      “爸,那你能给我说说,那些中层人员的个性吗?”卓越轻轻的问着。
      “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担任中层?我根本不知道。而且不好指名道姓地评论吧,不过,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经常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几种中层人的性格,要特别警惕把握哦。我可以把这些类型简述一下吧。”明生说。
      “好呀,你就说说吧。这样一来,我才能有备而去啊。”卓越是个好学的人,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愿意虚心请教。
      建红和卓越劝说了好半天,终于把明生说动了,他思索了好半天,看看她们俩又说,“待我抽支烟,再与你们聊几句。这会儿来了点儿瘾。” 他起身从矮柜里拿出一包烟,然后朝干净舒适的客厅扫了一眼,他不忍破坏这里的环境,就走到外面的廊道上抽起了烟。他坐在一张干净的藤椅上,翘起二郎腿,舒适地靠着,他美美得吸了几口烟,然后对着空中吐起烟雾,形成几个小圈圈,又向远处弥漫着......
      今夜月色洁白,往事如烟缥缈。有一阵时间,明生过了完烟瘾。他抽了三根烟,才算把烟消云散的往事,大致回顾了一下,那些多年不见的属下,有的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一面了,他们的影子,若即若离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不知道,这些人近况如何,他也从来没有特意去打听过,碰巧听到了只言片语,也就没往深处细想。
      今夜冷不防被卓越她们提起,还得费点功夫,想一下该从何处说起。
      听说,留在原地不动的,还有二十多个人,现在光景好,自然他们的腰包也鼓了起来。大约过得蛮幸福的?可是当初不太光景的时候,他们挤在一个窝里,像乌眼鸡似的,啄来啄去、拱来拱去的样子,明生这辈子可是终身难忘的哦!
      因为,这般“知识分子”虽有一技之长,但为人处事的风度却大失水准,想到这里,明生又摇摇头,他告诫自己;这些都不便讲给卓越听,怕她有了偏见,产生负面影响,就不好开展工作了!再说了,对于昔日的好汉,不提当年勇。而对于今日的英雄,就不提人家当年的狼狈相了。可总得给卓越她说些什么呀?卓越下周一就要去上任了,作为长辈,总不能一言不发吧。想到这里,明生搔了搔脑门,挺为难的。
      现在看来,实在是惭愧的,自己当领导的,当初没能让大家过上安定团结的好日子,是有一定责任的,但当时社会大背景就是这样,经济不景气嘛。咳,一言难尽。
      明生思前想后的,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好话题。咦,明生突然间拍一下自己的额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应实打实地说某人某事,而是用象征的手法往虚里聊,甚至可以说得玄乎些,即使说的似是而非也行,主要是意思到位就足够了。卓越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准能悟出其中的道理,这不就达到启发的效果了吗!
      明生想到这里,不禁乐了起来,他迈着稳健的脚步,进了屋里。她们俩正凑在那里,正在嘻嘻哈哈说着什么,见到明生进来,她们停了笑声,赶紧给明生让座。
      明生也就不客套了,坐在正中间,他笑了笑,四平八稳地说了句开场白,“我就不要专门说,原来那个企业的人和事了。我干脆就站在广义的角度,随便聊上几句吧,我要说的标题,就叫做——值得商榷的几种分类。我看就把它们大致分成五大类,我给取的名儿是;祖宗派,敢死队,跳来跳去的人,皮影儿,草头王。”明生说到这里,大约也是来了兴致,怎么又想抽烟呢?
      建红一眼就看穿了明生的心思,“今个特批,你就在这里抽吧,快接着说,别扫我们的兴!”
      “是啊,爸,你就在这儿抽呗,我们无所谓。你边说边抽烟吧。”她感到这些名词既新鲜又奇怪,有四个名词大约能够望文生义,但具体是什么样子,一时半会的,就想象不来了。所以,卓越正在洗耳恭听着呢。
      “咦,中层还有祖宗之说?那上层算什么啦?”建红马上提出异议。
      “这,我们不是专篇在说中层吗?”明生吸了口烟,不慌不忙地说。
      “哦,你就先说说什么样的,叫祖宗派啊?”建红心想;自己从业也有三十来年了,可从没想过要去总结什么人才。
      “那就要先从什么是祖宗说起。”明生说。
      “祖宗就是被人们用香火敬供在那里的、先去的长辈啊,这与我们活着的中层,如何挂得上钩呢?”卓越满脸疑惑地说。
      “你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但要注意;我用的是形容词,因此只能说;某人这种性格特征,与我们供在那里的祖宗神似,一句话,就是这种中层根深蒂固、永远没有错误。他或她总是正确,一贯正确。倘若出了问题,上头问起来,那都是下层所为。在属下面前,之所以要采取什么手段,那又是上层的意图。总之,这类人在相当一段时期内,是风光无限,因为他(她)‘双吃’啊,吃了下面的兵卒,再吃上层将帅。殊不知,长远地看,他们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这个问题是很要命的!”明生说道。
      “从这点来看,真是与祖宗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但在现实中,只要是活的人,都难免会犯错的呀,谁见过没有错误的活人?”建红瞪着眼儿望着明生说。“那不跟死去的人一样了。不过,早些年,我确实也经常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妈,你说早些年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些年,这种性格的人,随着时代进步而进步了?”卓越嗓音里显得很迷惑。
      “孩子,你还是嫩了点儿。性格是一个人的一辈子特征,哪能说改就改的了?”建红说。
      明生“你妈说的,有点儿言过其实了,不过,个性格是从小到大长期积累起来的,要改恐怕也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变化的。”
      “那,妈为什么说,早些年经常看见呢?她的意思难道不是说,现在不常见了吗?”卓越不解地说。
      “那你就给卓越解释一下喽。”明生看了建红一眼,抿了一下嘴,不再说了,只管抽着烟。
      “其实很简单,当初我们企业刚起步的时候,管理是土办法,人才嘛,那就是鱼龙混珠,离原始本性越近的,似乎越吃得开,所以常常能见到此类的中层占上风。现在我们企业做大了,着重的是体制与制度,这种原始的本性就渐渐淡出市场了。即使是这种性格的人,也得掂量着点,得夹紧尾巴做人呢!毕竟在市场经济竞争中,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是要负责任的,谁需要这样的祖宗供在那里呢?”建红每当一说到他们的企业,有一种强烈的荣誉感。
      建红又接着说,“即使就是下属的错误,在上层面前,中层首先要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回去再批评犯错的下属,这才是正道!”
      “哦,我知道了,我要去的企业是中小企业,虽然利润丰厚,但人的个性比较接近原始本能,所以必定存在这样的祖宗,而且还是有相当的地位!”卓越虽然只是一介读书人,关在校园里已有二十年了,但她对人性的悟道极高,自然明白其中的祖宗,对管理意味着什么,这可是经济学里学不到哦,她想着。
      建红发表了高见之后,比较的得意,她又推了推明生,“那你赶紧接着讲吧,明生。”建红发表了高见之后,比较的得意,她又推了推明生,
      “看来,你的经验比我丰富,还是由你来主讲吧?”明生还没有抽完烟,就客气地这么说。
      “比你丰富,我就不敢说了,但我比你通人情世故吧,懂的与时俱增的道理。你呀,亏就亏在超前意识了,要是换在这个时代,也就是晚十年的光景吧,你当时那套理念搁在眼下,就很适用了,可惜啊,你当时就是听不进我劝导。其实,你当初的想法就跟敢死队的差不远了!”
      “妈,要不,你接着说中层。”卓越一看这势头,赶紧插入话题,害怕明生拉不下这面子,生气了,怎么办?因为自己的事,搞得大家不愉快,那多不好呀。卓越为了缓和气氛,到矮柜里拿出茶叶罐子,给大家都泡了些淡淡的茶。
       “说到敢死队,这我就又不理解了,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哪要什么敢死的?依我看,个个都是怕死的。这年头最流行的话就是;什么都可以赶早,就是死不要赶!”建红喝了茶,继续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我不是前面说了吗――形容词,好了,要么就由你说了。要么,你别老打岔了,行不?”明生耐着性子说着建红。
      “好,完全听你的!”建红是个应变能力很强的女人,不仅在单位是这样,就是在家里也是如此。她与明生经常少不了拌几嘴,但她知道什么时候适可而止,所以老俩口倒能有张有弛、相安无事地过到如今。
      “敢死是一种说法而已,其实这种人既简单又实在,一辈子只有一个心眼。那就是人活着,无非就是二件事,要活干,钱拿来,此外人生别无他求!”
      明生说得如此诙谐利索,卓越听了却傻了眼,这还是人吗?简直只头牛呢,只不过,牛是不知道拿钱的哦。“爸,你是在开玩笑吧?”
      建红听了,心里有点儿底了,这分明就是刚才说的阿梁嘛。
      “当然是当真的,没事我乱编?我现在是在讲正经事儿!”明生说话铿镪有力。
      “爸,你说的这种人,长得什么样啊?”卓越天真地问起来,试图想象一下。
      “长得与一般人没啥两样啊。”明生望着卓越,笑着说。
      “那他结婚吗?”卓越继续问。
      “当然!”明生回答。
      “啊,我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卓越有点失望。
      “不食人间烟火,他要钱干嘛?你以为,现在还有什么活雷锋?”建红觉得这人是有点奇怪,“他老婆干嘛的?”
      “你怎么查户口啦?”明生警觉起来,但他还是笑道,“那肯定不是像你这样的高管人员。”
      “他有小孩吗?”卓越问。
      “当然有,差不多上初中了吧。”明生说。
      “这么大了,小孩的性格可能也像他爸吧?”建红问,她,这不是在说阿梁吧?
      “这就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内容了。”明生已经抽完烟,他拿起烟灰缸,准备起身去倒掉,卓越见了,立刻接过烟灰缸,起身拿到外面去了。
      “唔,卓越这孩子就是知书达理的,招人喜爱。”明生转身对建红悄悄地夸赞着。
      建红没说什么,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卓越回来了,又给大家续了茶水,然后才坐下,“爸,就算他一辈子只想着二件事,那也是很普遍的想法啊,大多数人一辈子就怎么过来了。”卓越细声慢语地说着。
      “问题是这种人的特征太突出了,一个团队的发展,状态总有低落的时候,往往在这时,敢死队的人就不管具体情况如何,一门心思想着;我有能力,我能干活,我的工作应该饱和,我干了活,你年底就得给我钱,没钱我就跟你急,跟你没个完!”明生说到这里,想起“敢死队员”顶天立地的英雄形象,不由自主地、万般无奈地苦笑起来。
      “抢着干活这是好事啊,当今经济高速发展,社会正需要这样的人啊。”卓越不解地说。
      “你是年轻,生在好年头。要知道,以前是配额年代,很多事情,是不以个人意志转移的,如果每个人,都想着我能干,你们要满足自己的愿望,那还叫什么团队,就自己搞单干得了,像农民一样过好了。是他自己明明要靠在团体里才能活存,却偏又要凡事由他主宰?岂有此理。”建红这回倒是与明生看法一致了。
      “唉,你算是说对了。这种人,还就是小农意识,只管自家有地种,其实想法是好的,勤劳致富嘛,无可非议。关键是老想着吃别人,你想想,大小‘通吃’,是不是让周围的人害怕?”明生说。
      建红紧接过话茬,瞪大眼睛说着,“什么是害怕?那简直叫一个恐怖!依我看;这号人特别容易被人利用,虽然,他本人斤斤计较从不吃亏,但在别人眼里,他仅仅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古话里有这么一段;螳螂捕蝉,志在有利,不知黄雀在后啄之。卓越,你知道的吧?”
      “你,这形容不太准确吧,应该客观地说,这种人是比较正派、直爽的,不会图谋侵害别人,问题出在他满脑子只想着干活拿钱,具有较大的局限性,论性质,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当然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术语)这并不是什么品性问题。他们一般是从农村出来的人,看到城里的人,天生就有那么多优越于农村人的条件,心里难免有一股懑怨,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他们没有考虑到事情都是物极必反的。”明生显然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毕竟当了多年的领导了,看惯了各式各样的人物。难得的是,明生善于总结人类的通性。
      “爸,如今社会有着干不完的活,只愁你不能干!你说的这号人,现在怎么样?!”看来卓越挺关心这种人的命运,是啊,她即将去一个中小型企业任总经理一职,如果手下有这么一得力干将,无疑是如虎添翼,反正给他钱,一切都好说了,是不是?
      “哎,说了,又是一个大笑话了。他只能专管管技术,如果让他参与行政,恐怕他的个性会让天下大乱。”明生说话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似乎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那我就真不明白了,既然能干,为什么不给他升职啊?如今是任人为贤的社会,贤者怎么会让天下大乱了?妈,你说呢?”
      “明生,你倒是把这个中的道理,给我们说说。”建红让明生说得有点儿拎不清了。她觉得似乎有道理,又好像不通......
      “这,一个社会重要的是以人为本,和谐共处,这个道理要是讲起来,就不是一个晚上能扯得清的,我还是点到为止吧,兴许是我的误解?还是有待于我们的卓越,在实践中去确认吧。”
      “妈,那你刚才说,黄雀在后,那这黄雀是跳来跳去的人,还是草头王啊?”卓越问。
      “你这个问题提得好!这说明,你是个有心人,肯动脑筋想问题,此儒可教!”明生的高兴劲就甭提了。
      建红马上接过话题,“要我说,这跳来跳去的人,大概是最遭人厌的喽,我们单位先前,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年纪轻轻的,还是大牌名校毕业的,成天心慌慌意乱乱的,像个包打听!谁升了,谁降了,谁谁奖金多少......每每遇到改朝换代的时候,她比谁都操心,一会儿跟这个咬咬耳朵,一会儿又向领导请示‘工作’,常常是没事找事儿,吃饱了撑着呢,简直就是无孔不入的!”
      “所以说吗,沉默是金,我们卓越这点做得很不错。当领导的,特别要注意自己说话的份量。当个群众,随便说说是无所谓的,顶多就是个人吃点亏得了!要想当官,首先要把好自己嘴巴的关!建红,不是我批评你,你有时就是话多了点儿,不过,我是从你在家里的表现来说哦。”明生说到这里,赶快紧急煞车了,自己这,不是话也多了点儿吧?
      “哇!有你这么批评人的吗?在家不能乱说话,那还叫什么家呀?在外工作,憋了一整天,不得乱说乱动,好不容易熬到回家,正是散散心的好时光,你倒好,还要求我当哑吧!”建红脸色通红,她真想发火,碍着卓越面子,当然不好意思,因为,没这必要!
      “其实,妈说话,还是很能把握分寸的。再说了,自家人,随便一点儿,倒更显出亲近的。我的性格偏沉静,这是我小时候,父亲说过的,凡事三思而后行,讲话更当如此!其实,我很羡慕妈的口才,因为,她说话时候,让人感受到她的自信和真切,这很重要!说话算数,我能做到,得体也还行吧,但就是不太自如,这正是我所缺乏的气质。往后,我还得多请教妈才好!”卓越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脸上有点儿泛红,她为自己不经意间能说出;这一娓娓动听的篇章,感到微微地吃惊。最近以来,她开始有意识锻炼自己说话的能力,看来,还是有些见效了。
      “哈哈,这孩子,咋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瞧瞧人家,啥叫得体,明生啊,卓越这话儿,才叫得体,你那话,我不爱听!”建红声音听上去,有点儿慍怒,她还斜视了明生一眼,耸了一下鼻子,以示警告。
      “你也太认真了吧,在家里不就是随感而发吗?又不是在单位审计查帐!好了,我待会儿,夸你几句,补偿一下就好了吧!”明生摆出一副领导大度的姿态,平抚着建红心中的不满情绪。
      听到明生这么说,建红觉得没有理由再生气了,“你不知道,我在我们单位,守口如瓶是出了名的,要不,我还能在我们集团公司财会这行站住脚?我们集团上下,光是财会部门,就有上百号人马,每到年底都要进行全面洗牌,稍不检点,年底就被开路。”
      卓越郑重其事地说,“妈,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天我去签合同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告诉我,说是他们董事会开会讨论说,财会人员暂时不能变动,除非有明确违法行为。其实,我并没有变动人事的想法,至少在一年内,但他们说欢迎审计监督。妈,要是,我遇上这类问题,还得劳您大驾协助帮忙哦,我先给您打个招呼,这儿呢。”
      建红登时觉得脸上了光彩,她眉飞色舞的,“哎,卓越啊,你还给我说这么客套的话。听起来,就不像一家人了。不是我吹的,在本地,这个行业里的拔尖人才,不敢说六成,少说有1/3的人,我是认识的。甚至连检察院,我们都时有联系的哦!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行了。”
      明生听了此话,心里多少有点儿酸溜溜的滋味;建红的工作能量,他是不能不佩服的,自己交的朋友,差不多都是中小学的同学,以及插队时的知青,还有就是过去工厂里的同事,算来算去就这么三类人。虽说,其中有几个,还是升到省里当了官,但那毕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与建红的那班,五花八门的朋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就她现在,还没有退下来呢,就有几家企业约定好了,等着要用她呢!
      建红得意洋洋地笑出了声呢,本来啊,她还想快马加鞭再吹上几句,谁让自己是在那个大军区院子里,长大成人的呢,那里的小孩们,最大的本钱就是吹,吹破天!
      当时那是一个狂飙为我从天落的年代,会吹的半大不小的小屁孩,比起如今什么帅啊靓哦,酷的啦,值钱多了去了!
      不过按现今的标准看;那还真不是叫一个——吹。那是一种演说能力,也可以说是营销策略,天生我才必有用......
      建红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嗓门,可是她冷不丁扫了明生一眼,瞥见明生的脸色不太自然,她立马收住,“明生啊,你刚才说到那里了?哦,说到跳来跳去的人了。怎么样?这样的人有没有高升啊?”
      果然,明生脸色渐渐云开雾散,他很老道地说,“这种人,他为什么跳来跳去,全然因为不甘寂寞,自然又而然,当官是他朝思暮想的心病。特别是,当他看到一起分配来的同事,这个当上了什么长,那个又升了什么职,那急得他简直是猴跳。但这种人,往往不能如愿以偿。”
      “爸,我想,这种人恐怕没有什么能力吧,所以他才会猴急猴跳啊?既然没能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优胜劣汰嘛,全怪他自己没有真本事!”卓越说。
      “唉,你还真说错了!卓越啊,这种人不能说没有本事,从某个角度上说,他还是挺有能力的,比如说在某个专业上啊什么的。只能说学校里没有教会他,怎样保持一个正常的心态而已。”
      “你爸,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假,这种人要是没有专业,早就被人扫地出门了,可她还偏偏得到重用,不过只能搞搞专业而已,又是另外一种工具罢了!我很惊叹的是,她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既能事事包打听,又能业务出类拔萃,这是叫奇了怪了!天下还有革命、生产两不悟的好事?对不起,卓越,这里又用了一个我们年代的术语了。”建红心里暗中思虑着;这种教育是不是有些畸形?实在有待公众讨论,不过,今夜先不论也罢了。
      “是啊,你妈说的有道理,这种人要是没本事,他咋能当黄雀,还怎么去啄螳螂呢?至少他的专业水准要与螳螂势当力敌吧?”明生说。
      “那跳来跳去的人是什么吃法?”卓越问。
      “叫做‘贪吃’啊。”明生说。
      “怎么会叫贪吃呢?”这下建红不理解了。
      “你想,他总是被当作备用的人才,急火攻心啊,能不贪吃吗?”明生说。
      “那吃相一定不雅,说不定嘴巴还会发出吧咋吧咋的响吧?”建红给了总结。
      “爸,妈,你们说得我都有些吃不消,那我要用什么样的人啊?”卓越问。
      “所以说,领导不好当啊,既要能赢利,又要有发展,还要掌控这般形形色色的部下,任重而道远啊!”明生说。
      “所以,我还有些担心呢?你行吗?”建红不无担心地抚摸着卓越单薄的肩膀。
      “我已经签约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卓越说。
      “那也只好,就让孩子去砺炼一下吧,也没有什么坏处,增长社会见识嘛!”明生说。
      “爸,你才说了三类,我都蒙了,你再说下去,我恐怕就吃不消了。”卓越感到浑身肌肉紧张,精神疲惫不堪,心情多少有些沉重。
      “那你还听不听呢?”明生问。
      “听。”卓越咬咬牙关说着。
      “你是先听皮影儿还是草头王呢?”明生问。
      “要不,先让我喘口气,听皮影儿吧?我想,拉线的木偶,任我牵?”卓越抱着一丝希望,这总是能省心轻松些吧。
      “没错,他是能让领导随意牵动着,但时间一久,问题接二连三就来了。”明生说。
      “啊,能闹出什么问题?”卓越本想放松一下神经中枢,却又被拉得更紧了。
      “你想,木偶行动全然靠拉线人,看戏的人难道看不出来?领导能牵的,逮住机会,我观众也来试试不?最后怎么样?是木偶拉人,还是人拉木偶啊?局面失控啊!”明生说。
      “那不是上头还有老总支撑着吗?”卓越问。
      “老总能撑一时一事,难道还能撑一辈子吗?有这劲头,老总干脆让位给木偶,不是更省心了?”明生说。
      “那是,领导之所以支撑着木偶,大抵是一种初期阶段的战略部署,拉票,你懂不?”建红问卓越。
      “拉票?”卓越自言自语道。
      “在公转私过程中,这是决定某个人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不亚于生死攸关的时刻,可以说;一票价值千斤呐!不过,捞江山是一回事,治理又是另一回事。木偶之所以被称之为木偶,就是缺乏实力,否则就不具备其名了。所以,卓越啊,你也不能依靠木偶来治理企业的,因为,你是被聘用,无需拉票。”明生说。
      “那不是没得吃了?”建红为皮影儿抱不平了。
      “你们放心吧,年成好,怎么样都有得吃,况且,混个一官半职,那总是吃得爽一点儿吧,只是今朝有酒今日醉,管他来日有没有?所以叫做‘现吃’。”
      “爸,这么一来,我都没有什么信心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对,那我该怎么办呢?”卓越已经渐渐丧失原先的热情了。她还残存一丝期盼,“那草头王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干脆就说到底吧。”
      “说了,还得让你失望啊。不过即便这样,还是要说。顾名思义,草头王就是占山为王。”明生说着。
      “既然是王,老总的位置往哪儿搁呀?”卓越真的是越听越糊涂了,“俗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
      “那还得听我慢慢细说,这草头王,基本是指那些能混够迹江湖的人,通常混江湖的人,有一缺憾就是没有固定的地盘,冲锋陷阵的倒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手下也有几个拼命三郎跟班着。你想,如果某个单位领导,需要巩固自己新取得的权利,把这草头王整编进来,用于对付根基牢固的‘祖宗派’,这不失一个锦囊妙计吧?”明生不愧是多年职业生涯的熏陶,看人看事早已是入木三分。
      “难道这是某个老总在玩计谋耍权术吗?”卓越脸色刷白了,她从小在父亲的鼓励下,就精通了历史,只是她从未把书上的这套,使用在实践中,因为,她始终是生活在校园里,又到国外的校园呆了六、七年。难道现在上任,要把这一套东西重新精读一遍?卓越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连天,嘴上却又不吱声。
      建红看出卓越的心慌意乱的样子,赶紧安慰起来,“你爸这么说,是为了形容,当然夸张了一点儿,但是意思是到位的。这说的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儿,却是指要去摆平许多场面上的事情的。说浅显点儿,就是攻关。往深里说,就是差不多要具备五毒俱全的意思,只不过不包括毒品吧。”
      这一说,可真把卓越给吓出了一身冷汗来,“这叫什么企业管理?整一个□□嘛?”
      建红侃侃而谈,“现在,许多人迷恋于什么古为今用?说是借鉴历史人物,活学活用到现实中。但就有人不吃一套,比如说,我,就根本不吃这套,不是也能干得好!但话说回来,,你要想当领导,你就得懂得其中的规律,从而才能看透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这个社会才能转得开!”
      “草头王就这么舍得拼命为领导鸣罗开道?”卓越问着,心想要是自己也整个这等人物来,如何?
      “你傻啊,老总让他‘包吃’利益均沾,等价交换呗!”建红说。
      “卓越啊,你别着急,我只是总结了自己几十年来,遇到的不够入流的人物,把他们归纳起来的,讲给你听,是让你明白,社会的复杂性而已。其实,还有许多各方面都相当优秀的人才,我之所以没有特别说出来,只是因为这些优秀人才,对于你没有害处只有好处。我只想在你上任之前,给你敲一下警钟。但这些并不一定就是你的下属啊。”明生不慌不忙地说着。
      “但这就意味着也有这种可能啊!”卓越说。
      “我只希望给你说的这些,不会对你负担过重才好,市场经济下,一切就是围绕利益在运转,怎么把握利益分配,就是领导能力的展现。反正‘吃’利益,有许多吃法,我所举的五种吃法,只是占其中一小部分,改天再与你讲讲其它的。这一讲你记住了哦!五个内容;双吃、通吃、贪吃、现吃、包吃,五种类型,仅供你参考。”明生说着,又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然后说,“看看时间不早了,该准备睡觉了吧。我就先上楼了。”说罢,明生就先上楼梯去了。
      “对了,卓越,你不是说了那个什么‘不完全信息的重复游戏吗’?咱也拿来使用使用?”建红突然间,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
      “你们在说什么游戏?”明生听了,觉得不明不白的,他回身问道。
      “哦,是我们搞经济的一个俚语,意思就跟你们下围棋时‘对峙’差不多吧。”建红说话的语气就像行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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