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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古刹通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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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古刹通幽
开春之后,张良程按照原有计划,如期出国进修一年,张明生与李建红,搬来与卓越一起生活。
李建红依旧早出晚归,成天忙于自己的事业。张明生退休后,还是过渡性地,去上了半天的班,说是要转型了,一旦彻底想通了,就全天候呆在家中,自由自在地安享晚年。
他们那班老同学,时而还会相聚一下,各家轮流做东,有时还出海钓鱼什么的。李建红因时间有限,无暇参与,而且她心里也不太乐意这类聚会。她觉得自己加入进去,恐怕有失风度,因为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老大粗,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
李建红对儿媳妇也还比较满意了,唯一不足的就是;尚未看出有添孙子的迹象,既然儿子良程已经出国学习了,还是等儿子回来以后,看情况再说。所以眼下,李建红也不会因此事自寻烦恼。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虽然工作上依旧顺风顺水的,但老总过二、三年就要退位了,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也该腾出些时间,好好盘算一下自己的退路了。只有想到这码事儿,她的心里,才会有一种黯然失色的惆怅。
由此而来,她开始又点儿羡慕安然妈妈,倒不是因为她家更有钱,而是她的活法,似乎很自在的哦!李建红想啊;人家四叶草的心态,如何就能这般松弛呢?学学人家吧,从此以后,她就时常关注四叶草的举止,并不断琢磨着,这里面有什么内涵和诀窍呢。
但最重要的事情,李建红一直惦记着呢,那就是想方设法地动员安妈妈,与卓越一起到那个企业去发展一下,就算是重复游戏好了,她牢牢记住了,卓越说过的这名词了,重复游戏!不错,这词儿,挺有点儿感觉的。
万一弄得好,没准,卓越也能捞到点儿公司的股份?不过,建红心里始终拿不准,这究竟算是好事不?她总想找个什么可靠的办法,预测一下?一时苦于找不到好机会。
那一夜晚,听卓越说了,几句什么专业术语。李建红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就像井底之蛙。事后,自己上网找了不少资料,总算多少了解一点儿,关于这不完全信息的,重复‘博弈’的皮毛知识。她感到,卓越大概还算是块做事的料。因此,她决定自己,必须义不容辞地帮助儿媳妇,其实也就是帮了自己的孙子,不是吗!
好不容易,李建红终于腾出时间休假了,正如了李建红的心愿,四叶草与她同行,前往三清山踏青。虽说已是深秋了,好在南方的四季,环境变化不是太大,到处依然郁郁葱葱,特别是在群山环绕之中。
到了三清山那里一转,果然不负此行。真是应了卓越的形容——古刹通幽。那古刹,蜿蜒连绵,随山势而建,内有正殿、配殿和侧殿,门厅院落,偏房套房,以及亭台楼阁等等,均由长廊连接各个部分建筑。
她们到时,已近傍晚时分,这时游客已经不多了,显得相当安静,但听的见,一旁有哗哗流水声,消除了寺庙傍晚的沉寂,原来旁边有一条峡谷,流水声就是从峡谷的溪流里发出来的。
穿过垂花门后,是一个大厅。她们又走了一段长廊,最后面,才是她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一个类似宾馆招待所的地方,在这里,所有套房都是绕着院内的回廊而设。所有房间都是房门朝着内院,窗户临着峡谷。
院内花木秀丽斯文,窗外树木却是参天挺拔,形成鲜明的对比。庙宇与山林相映,在暮色中,只见那绿色剪边檐口和着红墙灰瓦。寺院的重檐端部,系有铜铃,微风吹过,时断时续的玲声,在静静的庭院里回荡着,虽显得单调了些,但经由周边叠翠的林木折射,却有几分灵气活力。
“你瞧瞧,院子中央这一弯池水,映出淡淡花影,还有点通幽的味儿。”李建红边走边说,心里挺滋美的。
“大约,这幽字概括了三清山的全貌。要是来此地养老,倒是不错的选择。”四叶草笑着回答着。
“哦,你也会想到‘老’字了?我还以为你像大家说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呢。”李建红这下子,立刻觉得,自己与四叶草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不食人烟那成精了?其实不然。”四叶草抬头望着天边,指着西边的落日,“我已是那四点钟的西边的太阳了。”
“那我,不就是落日了?五点钟的夕阳,哈哈!”李建红干脆自嘲一下,她觉得,与四叶草在一起挺自在,虽然她们相识已经好几个月了,但平常只是讲讲客套话,并无深交。
“彼此吧,不过,明天一早起来,我可能会觉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太阳似乎是更亮的,当然不是说自己,是觉得生活吧。”四叶草又平静地添说道。
“看来,我们也还是有相似之处的,那就是我们都挺乐观的哦!”李建红应了一句。两人
到了宾馆的总台,这是一个特别宽敞的大堂,富丽堂皇的布置,让人感到,这里差不多有准四星的宾馆规格,很难想象,在这深山老林的地方,也有这样的标准。
“总台小姐,你们这里客人多吗?”李建红一边办入住手续一边随便问着。
“一般说来,周末比较爆满,必须提前预约。”小姐彬彬有礼地回答。
“哦,好在今天不是周末。想不到,在这群山峻岭里面,还会来客爆满?”李建红有点惊讶了。
“我们这里的天然温泉,闻名于世,常泡三清山的温泉水,能去除百病。许多人都是因此慕名而来的。”小姐抬头微笑地回答着,她的肌肤又白又润,想必是常年累月温泉的滋润吧。“你们要泡几天?”她一不留神,就把要住几天,说成了要泡几天,惹得李建红和四叶草,都乐得开怀大笑。
“喔,可能要几天吧,先登记二个晚上吧。”李建红麻利地掏出银行卡,不容四叶草说什么,“这回可是我邀请你来的,当然要我买单。其实我早就想给自己放个假,多年来,我的腰肌劳损,时而还会疼痛,泡泡温泉,应该可以减轻一些疼痛。顺便吧还可以美容一下,咱五点钟的夕阳,变成三~四点也是好啊,是不是?”李建红说得兴高采烈。
只是总台小姐不解地看着她说,“看上去,你们挺有精神的呀。过二天,你们定会更加容颜焕发。”小姐说得相当得体,大约是受过良好的职业训练,说出的话就让人心里舒服。
进了房间,这也是宽敞的套房,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野外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隔岸观望,大约有三十多米远吧,溪对岸低矮的林子里面,杂夹着零零星星的小房子,大约是当地人居住的吧,相当漂亮哦。它们沿着溪流的岸边,断断续续地伸展向东而去。每幢房子的前面都个小花园,四周围有低低的木栅栏,从大门到房门是一条卵石铺砌的小路,小路两边种着低矮的植物。
“这小房子真漂亮,要让城里的人见到了,恐怕都要羡慕死了。”李建红指着那些小房子对四叶草说着。
“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却涌进城里去呢。”四叶草说。
“所以人啊,总是自相矛盾的。”李建红回答着。
此时,正是点灯的时刻,只见对面的那些小房子里接二连三地、不约而同地亮起了灯光,顿时山谷里像是点缀着星星之火,其实寂静的山林并不寂寞。
她们把衣物放置好,差不多就到了吃饭时间,她们吃完晚饭,稍作休息,然后就去泡温泉。池子里还浸染着花瓣和草药。她们都穿了泳衣,下到一个池子里。
立刻,李建红就感到浑身上下不太自在了,很明显的,自己身子实在有点臃肿,四叶草那身材,却还保持得相当有型的,这难免就聊了几句,有关养身之类的话题。
李建红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你的身材,倒是还能到大池里去走几圈,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比起年轻时候,胖了一大圈,真是岁月不饶人,现在也只有随遇而安了。”李建红有这么个特点,能够恰如其分地夸赞别人的优点,她自己也从中得益,从而经常把是难办的事情,变得相对容易而简单,也就是事半功倍。
这些年来,她自己摸索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律;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的人,女人,也包括男人,都有一个通病,特别喜欢听些好话,其实,也包括自己。不过,眼前四叶草,对好话之类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但应该还是会听得进去的吧。
“你没上班有好几年了吧?”接着李建红说到了上班的话题。
“有六、七年了吧。”
“想来是不是有点可惜?”李建红这么问,无非想要探明四叶草,有无再去上班的兴致。
“怎么说呢?如果要观赏一个人,总得拉开相当一段距离,才能看得清楚,同样,看一件事物,也是这个道理。”四叶草慢悠悠地说着。
“上班就是上班,这与观赏事物有何相干?”李建红这下又觉得,四叶草确实让人捉摸不定,自己要是与她共事,岂不是要被她那双眼睛像X光那样透视个遍体?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发怵。
“你难道不觉得,利益纷争的地方,经常是你不找事,事找你吗?”四叶草的眼睛果然像探照灯似地明亮。
“这话倒不假。”李建红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想,看样子,眼下不宜谈什么再去上班之类的话了,那样恐怕是没有效果的,于是她就把话岔开了,“我每次看到你,都用不同大牌的包款,你经常去买包?恐怕有好几十了吧?”
李建红想,自己还只有几个大牌的包,有良程买的,也有明生出国考察时买的。前不久,卓越还特地送了一个,挺昂贵的,作为见面礼。说实话,自己始终,可舍不得花大价钱买包的。虽说,自己在同龄人中算是花钱慷慨的了。现在的年轻人,那不是叫慷慨而是挥霍,几个月的工资,都用来买一个包,然后勒紧腰带过日子,四叶草难道,也是为了赶赶这‘包包’的时髦风?
“是呀,这么多年下来,可能有吧。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话怎讲?”李建红问。
“我没有去上班之后,就闹下了这后遗症呢。”四叶草笑了笑说着。
后遗症?这口气也不太对啊?看样子,四叶草对上班蛮反感的?李建红暂时避开了‘上班’这话题,转而谈起了安然,“卓越说,安然经常给她打电话,要她常常去看望你,安然这孩子挺懂事的,长得又真漂亮。说话声音啊,那叫一个娇柔,我要是有个那样的闺女啊,那就万事如意了啦。”
这一说,果然奏效,说到孩子,每个做母亲的,恐怕都是讲得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那赶明儿,也让她,认你为干妈,不就得了?”四叶草很大方地说着。
“哎啊,那是敢情好!只是不知我有没这福分,人家闺女愿意不?”李建红自从儿子长大出国读书后,就渐渐感到,生个男孩子好是好,只是比较粗线条,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儿子感到很不耐烦,总嫌自己唠叨。要是有个闺女,娘俩说不定,还能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呢,互相交流什么‘治家保家’的经验,是不是?跟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一起躲在被窝里了,哎!每逢想到这些,她就对有闺女的人家啊,特别羡慕的呢。
“你要真有这意思,我就问问呗。”四叶草想,现在独生子女嘛,这种心情,能够理解的。安绍吉不是私下也开玩笑地说,要认张良程为干儿子吗,安绍吉喜欢男孩的思想,那是根深蒂固的,无奈天下事难齐全!
“那还是等安然回来,咱见面交流交流后再说,比较自然些。要不,为难了她,我不是自讨没趣的?”李建红是一个办事效率极高的女人,虽然为人现实了点,但也有她的高明之处,她精通顺应自然、顺理成章的道理。
所以,她得到东西,不是那种经过苦苦寻觅乞求、死缠烂打得到的,她觉得这样一来,自己的心态度,可以保持比较端正些,这就是她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留给她唯一货真价实的东西了,她始终认为;女人的法宝在于心态,心态最能映衬出外表。
四叶草并没有再多说安然什么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谈到了卓越,“认卓越做干女儿,就是安然她的主意,不过,我也挺喜欢卓越的,那次她们刚回国,我第一眼见到,她那高挑的身影,就看得很是顺眼了。哎,当初卓越一回来,就碰上父亲出了事,对她打击挺大的。不知现在,她父亲的事。搞清楚了没有?我一直也不好当面问这事。”四叶草不知不觉中就提到了卓越父亲。
“哎,这种情况不好搞清楚的,虽然出事的时候,有个熟人在现场,这人当然值得怀疑的。但这几个月下来,查来查去,还是证据不足,动机也找不出......不过,卓越还是很想,把这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起码对她自己心里有个说法不是!我啊,天天忙于上班,本来很想帮些忙,但是力不从心帮不上啊,唉!”李建红说着的口气很无奈,说罢,她的眼睛看着四叶草的表情。
“当然,能搞清楚是最好的,大家心里有个底,对她父亲也算有了交待,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反正我也能腾出时间来。”四叶草说。
李建红觉得说到这份儿,话才说得差不多,是火候了,“有件事,本来想请你帮忙的,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
“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你尽管说。”四叶草恳切地表达态。
“卓越想到她父亲原来那个单位去,弄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李建红欲言又止。
“是去调查此事?哪天要去?说一声,我陪卓越去吧。”四叶草善解人意地回答着。
这事好办了,李建红顿时心里有谱了,“但是,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你得空吗?”
“不至于像上班似的,天天去调查吧?”四叶草心里也好笑起来,那不是成了专业侦探了?即使专业侦探,也不会天天蹲在一个单位,这样一来,岂不乱套了?毕竟那是个单位,还有许多人得正常工作啊?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比较费时间吧。”李建红只得含糊其词地说着。
“那得多久?一个月,二个月?”四叶草追问。
“我好像听说,那个单位的头家,来函邀请卓越去,有点像是聘请的意思,而卓越是想趁这个机会去了解情况。因为,她父亲生前是在这个单位退休的,那里还有不少,她父亲从前的属下,可能其中总会有些知情者吧?”李建红说得模棱两可,听上去,既像是去应聘,又似乎是去搞调研。
四叶草听了云里雾里的,“那应该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李建红只得把事情挑明了,“可是卓越希望你能与她一起去,她学得是经济学,而那单位是搞专业技术咨询的,恰好,其中也有你从事过多年的专业技术。在这方面,听明生说,你还算是个行家呢,虽然你已经辞职多年了。”
李建红觉得,池子里的水有点凉了,起身把热水的龙头打开,顿时池里的水冒着腾腾热气。
“哦,那我去是要搞专业呢?还是搞调查呢?”四叶草全身泡在池子里,不一会儿已经热得浑身直冒汗了,她赶紧起身坐在台阶上,让上半身子露出水面,透透凉。别说呢,她这心里啊,也是一半热一半凉的呢。
李建红见状,赶紧就把热水的龙头给关了,还问了一句,“太热了吗?要不要对些冷水?”
“不用了,我坐着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下去,”四叶草说着,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再把大浴巾披在肩上说,“你的话,我明白了。但卓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李建红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些唐突了,虽然,四叶草表面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也许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毕竟她还算是卓越的干妈,论关系自己当婆婆的,应该是亲近些。但要论感情,显然卓越是更偏向四叶草一些,她们之间似乎谈话更投机吧。
李建红想想,自己没有想要取代四叶草的意思,之所以参乎此事,纯粹是为孙子的将来打算而已。不过又想想,媳妇根本就没有怀孕,儿子又不在身边,自己真是有些吃力不讨好,还是解释几句为上策,“我觉得,她的意思,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吧。要不,改天让卓越和你详细谈一谈?本来这事不该我来插嘴,是你们娘儿俩自家的事,只是卓越对我说,她实在不好开口,怕你为难,所以,让我帮她问你一下。”李建红巧妙地把事情原委简单述说了一下,以免四叶草误会。
“哦,我没关系的,你是她的婆婆,关心爱护儿媳妇,这是天经地义的。只是事情来得突然了些,而且,我觉得有些蹊跷。”四叶草说。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这里多少有些问题呢?你说,按常理,董事长他,一个曾被怀疑的对象,心里够委屈的吧,他凭啥还要来关心卓越呢?谁欠谁,都没搞清楚呢?是不是?”李建红立刻又转弯抹角了。
“这么说来,这怀疑对象,还是值得注意喽?”四叶草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建红觉得,自己与四叶草差不多达成共识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和卓越一起去‘上班’啊,只是时间要怎么安排呢?”四叶草来了明显的兴趣,算是初步同意了。
李建红听了,心里得意就别说了,“是呀,回去之后,你们俩商量商量吧,还有其他具体安排吧。你有什么要求吗?当然肯定不会,让你去做什么下属员工的具体事情。”李建红觉得自己说得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我最多只能去协助一年。而且,我需要单独一间办公室,我最讨厌,那群居似的共享空间。别的方面都好说。”四叶草开门见山地说。
“办公室肯定得单独一间,我们企业,连办公室副主任都是单间呢?这不就是小事一桩吗?我替卓越答应你了。要不,还叫什么高级白领?群居似的办公环境,那简直像是摆地摊的,早就不跟趟了。”李建红不以为然地说着。
“你们那是大型国企,我们要去得可是中小企业。”
“那是!我们可谓是财大气粗。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企业的性质呢?”李建红有点警觉起来。
“我听安绍吉讲过,说是你们家张总啊,原先也在那里呆过一阵子呢?”四叶草回答。
“哦,我们家明生,他啊,天生只是一个先锋的命,啥叫先锋,就是啥苦都吃了,啥好处都没捞到,这就是先锋的使命!生不没逢时,楞是没赶上这好时辰,你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里,李建红的神情显得有些诡异。
四叶草听了,莫名其妙,她摇摇头。
“没来这里烧香求佛啊。要知道,那‘新任’,我们叫顺口了,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怀疑对象,虽然年纪不过四十岁,可人家一口气连着三年,都到三清山来烧香拜佛。每次都磕了十个响头。说是最后一年,头都磕出了血见了红,硬是惊天地泣鬼神,感动了神灵,终于在改制的关键时刻,给他显灵了,让他顺利地当上了转型企业的头头,一年捞到的钞票,比我们明生在那里八年挣得,还多了二、三倍。”
四叶草望着李建红,难辩真假。
李建红依旧说得很起劲的。“所以,这次我也要吸取教训,明天一早,我顺便去替我们卓越也烧它几把高香,不过,我是不会磕什么头那一套。我只会诚心实意地鞠个躬,烧几柱香,表达意思,就这些了。我实再想象不出;一个大小伙子,念过一点书的,为了多挣几个子钱,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至于吗?除非家境特别?磕破头?那情景是不是相当滑稽可笑?”
四叶草笑着说,“利大于弊,那就是滑稽也划算啊!这次你要烧香,要求什么呢?”
李建红回答,“我就问问看,卓越该不该去那个企业,毕竟那里人生地不熟的。”
四叶草迟疑了一下,说,“卓越的父亲,曾经也是在那个单位的,他可是个改制企业家啊!”
李建红一字一顿地说着,“是呀,改制?企业家?”
说着,她似乎在发牢骚了,“我们明生可是老占头的前任哦,只是他是比我们明生聪明多了,我们明生在前面种树,他在后面拔苗,然后呢,又种到了他家的自留地里了,也算是捞了一大把吧!瞧我,又多嘴了不是?咱家明生要听到了,非得剋我不可!不过,我是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家,和你叙谈叙谈真心话,你可别见笑哦。明生说,我们和卓越,现在是进了一家门,不说两家话。她父亲-----老占头的不是,以后就不要多提了。可我闷在心里总不服气哦,得空还得偷偷说几句,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苍天在上,我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李建红说了一大通话,泡了二个钟头的温泉,满身也冒出大汗,总算把憋在心里好多年的唠骚话一吐为快了,身心完全放松了。从温泉池里出来后,她们去了香熏按摩和美容,一直折腾到快午夜,才回房休息。
临睡之前,李建红神神秘秘地又说了几句玩笑话,“话说回来,你可别小瞧了那个单位,虽然只有几十人,刚巧赶上了好年头,可算是大大捞着了,肥着呢?说不定,你的年薪,比我还高呢?要知道,我是咱们公司的开国元老,奋斗了二十好几年,把一生精力,都贡献给它了。可叹的是,咳,过几年就要退了。”
“我只去一年,无所谓捞不捞的。我主要是以旁观者清的身份,去观赏一下,那里人们的风貌,如果真能帮得上卓越的什么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四叶草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态度。
这话让李建红好一阵不爽,按常理,这年月,遇上能捞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少了,换做旁人,早就趋之若鹜地抢着跑去了。呵,四叶草倒真是风雅,还有闲心,慢条斯里地观望什么人文景观?
不过,李建红转念一想,本来四叶草就是少见的人物嘛。要不是自己清楚她的为人处事,还以为她是个颇有城府的女人呢,得了便宜还卖乖。总之,四叶草同意去了,这就得了。
第二天,她俩吃过早餐,就慢悠悠地晃到大殿里,抽了个签,李建红把签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明亮的光线下,她一边看一边怀疑地念叨着,“这上面写的什么啊?到峡谷东面瀑布桥头,听过客说,下午四点正。这什么意思?那能听出什么名堂来啊?要是一大堆人在桥上,七嘴八舌的,我听谁的是好?”
四叶草从未抽过签,想当然地说,“我们上午就在附近游玩吧,下午再到那边桥头等候。到时当机立断吧。”
建红心里没底,一个上午玩得心不在焉的。虽说,这类事,不能完全当真,但总是一件事呀,况且又是自己自愿做的。还好,沿途游客并不多,估计下午也不多不到那里去。但她又开始犯愁起来;万一没人经过桥头,那听什么鬼啊?她心里很不自在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她们俩问了路后,就朝路人所指的方位直奔而去,山里的天气变化无常,上午还是艳阳高照,过了午后,天气就开始变了,李建红一直担心着。
走了半个钟点之后,她们才看到远远的前方,有一瀑布,像银色的飘带,从悬崖峭壁上直挂下来,在那瀑布的下方,隐约可望见一个拱桥的模样,这下她俩才松了口气,脚步也缓慢下来。
大约是天气变化吧,上午还有些三五成群的游客,此时却变得稀稀拉拉的了,有时小路上,根本就见不到人影了。她们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过客在桥头,又会在说什么呢?
到了桥头,她们看看无人过往,就开始拍些风景照片,玩了好一阵,再看看石桥的附近,还是空无一人呢,本来不是周末,游客就不多。又逢天色不好,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就更没有多少人了。太阳已经偏西了,而且阳光变得暧昧起来,因为它,已经被一层薄纱般的雾蔼蒙罩了。
李建红望着天空,那太阳已经不同寻常了,她有点儿犯愁起来,“瞧瞧这太阳,可是不一般,阴天不是阴天,晴天不像晴天。这天意是啥意思?我们就在这桥上等等看吧,我还得准备准备,待会儿要洗耳恭听了。”说着,她就揉揉耳朵,一会儿又操心着,“但要是没人来的话,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有十几米长,不远之处就是瀑布,湍急的溪水从桥下哗拉拉地奔腾而过,然而,越过瀑布,前方却是蜿蜒而平缓的溪流,四叶草望见远处的溪岸那边,停靠着一叶小舟,船上有一老翁,手执一丈鱼竿,正在下垂鱼钩。
四叶草看到这幅景象,脱口而出,“远离喧嚣尘世,进入清幽境地。”
李建红顺着四叶草的目光,往前望去,“哦,是一老翁啊,你发的是清幽之感,怎么我联想到的却是‘放长线钓大鱼’?看来,我确实比你俗啊。”
“别说什么雅啊,俗的,这年头,谁能分得清,心里的雅趣和俗气?”四叶草淡然一笑。
“你这话说得也不假,这年月,大家兜里都有几个钱,好了,人人都想玩点高雅啊,上流的。瞧瞧那些房地产的楼盘名称,就搞得你晕头转向,从而飘飘然的。什么贵族世家,名流豪苑,等等。嗤!难道驻进去,还就真成了那些玩意了?可笑之极!”李建红说着,不由得想起当初。
自己从小就住在大军区的独门小楼里,还是拿枪的,当门卫呢,也没觉得什么太得意。
眼下住个高层公寓又算什么?倒是跻身于资产阶级,比较必要,想到这里,她心里却惆怅起来;老爹生前是个少将,一生以无产者自居,他的在天之灵,会剋自己这种变节的思想吗?
“你们家的楼盘都是上等的楼盘,所以配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也是应该的。”四叶草与李建红在一块呆了几天,算是有较深的了解。虽说李建红擅长左右逢源,但在自己眼里,还是比较爽朗的,而且还是有她自己想法的。多了这么个朋友吧,也挺好的。想到这里,她不禁对李建红微笑了一下,以示亲切。
李建红觉得;像四叶草生长在省城,出自书香门第,在这年头倒最讨好了,那不是叫做进退自如;进一步玩奢华,退一步耍深沉。嫁了个生意人,又可以乱花钱,不过她本人却低调的很。那么大院子里,成天空荡荡的,连个PARTY啊,聚会什么的,也没开过。没见过她有几个特别常来常往的朋友,自己算是比较与她有接触的了。也是,人到中年,又有一点儿眼光,哪能找到几个知己呢?在这年头!
“我是听得别扭,你说吧,上班时,工作自然紧张,可就是中午休息之余,也不得安宁,心里也烦。回家吧,本是该好好轻松一下的,可瞅见大门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字眼,心里只觉得好无聊。”
“午休之余,还有什么可烦的呢?”四叶草好奇怪了,李建红身居要职,工作紧张是在所难免的,但午休时间,又有什么烦心的呢?”
“你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闲暇时间,说来说去,就是去听音乐会啦,出国观光啊,买钻戒等等。好像这么一来,就是什么高雅之流了?其实啊,我们这代人,赶是赶上了好时光了,不过,却不如过去踏实自在了,那心呐,成天倒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落地,真是郁闷呐!”
四叶草笑出声来,“郁闷?你还挺新潮的。这是你儿子那代年轻人的专用词啊,你怎么给套上了?”
李建红想想,也觉得有些可笑,“可不是郁闷吗?钱是有了,可不知道该怎么花?也舍不得花?其实也不是舍不得,你说啊,人家有啥,咱也要有,可不能落后,免得这辈子白活了。可啥都有了吧,又不知接下去该干嘛了?真是!心慌慌意乱乱的。”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看到远处有了人影,就把想说的话咽下去,只顾得上盯着渐渐走近的人影。
......
在这有点灰暗的光线下,却见到一对非常阳光的轻年男女,他们满面春风,亲密无间的样子,慢悠悠地过来了。
李建红眼睛一亮,却又犹豫不决地说,“难道就是眼前这对年轻人?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在谈情说爱的呀,这跟我们要听的,恐怕不搭界吧?”
四叶草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九点钟了,她拉了一下李建红的胳膊说,“既然时间已经到了,只能认准了就是这对人了。不管怎样,咱们且听他们说什么吧。”她们两人靠在小桥的栏杆上,装着在看溪流里的鱼儿。耳边已经听得到他们的讲话声音了。
那女的,亲热地靠在男的身上,甜美地笑着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男的,把手搭在女的肩膀上,“你听好了!我开讲啦,要说的故事,题目叫‘案情’。”
这下,四叶草与李建红互相看了一眼,楞住了,怎么又是说案情?那只好,听他们怎么说的吧。
“这样直白的题目?案情?案情就是案情,还叫什么故事?我不听?”那女孩歪着脑袋,顿时满脸疑惑。
“信不信由你。什么叫案情?其实我的故事,说白了就是一对联。”男的摇头晃脑得意的说。
“你还会对联?得了吧,你?”女孩哼了一声。
“你听好了,上联是,案里有案,却是无头案。”男的说。
“什么呀,只听到案案案,不好!”女的打了一个闷棍,就把男的上联给否定了。
四叶草与李建红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什么意思?李建红心里焦急啊,迫切地想知道下联是什么?她抬眼看了那对年轻人,却见那男的迟迟不肯开口说,可能是他的积极性,受到了女伴的打击吧,他们穿过李建红的身边走过了。
眼看他们就要下桥了,这时李建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开腔了,“哎,小伙子,你说的话,挺有意思的嘛,有下联吗?说来我们听听?”
那对年轻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疑意,那女的拉着男的手说,“我们又不认识她们,还是走吧。”
男的犹疑一下对女的说,“你不爱听,还不许别人听?瞧瞧,是我不咋样,还是你?”
那女孩赌气地甩开了手,“那你说吧,说吧,让别人笑话吧,我可不管了。”
那男的笑着说,“啊,你还生气了?那我就更不敢说了。”说罢,他拉着女孩的手,迈开了脚步。
这一来,李建红的心里,可比那女孩更生气了,但面子上又无法表现出来,人家凭什么非得给你一个下联呢?
四叶草在一旁,看出李建红对这‘抽签’的事真上了心,自己好歹总的说几句帮腔的话吧,她脸带笑容叫住了小伙子说,“我们可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既然大家,都是出门来开心的,要不我对一个下联,让大家都乐一乐啊?”其实呢,她心里根本没有谱,只想顺着刚才的话题,随便胡编一句,不就是图一个开心吗?既然刚才男的说题目叫案情,下联应该是以情为主了!
“好啊!你说说看。”那小伙子笑了,他拉着女孩停住脚步,女孩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并不相识的四叶草。
“情中无情,另有隐私情。”四叶草觉得语法有些问题,但还是勉强凑得起来。
“这与上联倒是蛮对称的。算得上对联了,不过可够我想一阵子。”李建红一想,觉得对自己的思路似乎有所启迪,当下就赞同了起来,也不管对得好坏了。
那对年轻人,当然不知道李建红说的意思。既然有人满意,他们也就高兴了,客气地相互道别之后,小两口有说有笑,高高兴兴地走远了。
李建红这下拉着四叶草的手,细细讨论起来,“你说怪不怪?抽签这事要说不灵,有时偏偏就应验了!要说都灵吧,那人们就不必去奋斗,去竞争了。”
“那你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呢?”四叶草说,“我们走吧,去看看那老翁钓鱼吧,再拍些照片。一边走,一边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