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6、第6章

　　随后他就对上了祁愿缓缓转向他的目光。
　　向桉被他盯得一愣，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太对——他怎么……在祁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算计？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抢先一步把这个人赶出去，就看到祁愿忽然直起腰，朝他一扬嘴角，一弯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这笑容极不正常，处处透着谄媚。
　　“我和我朋友今天一起来吃火锅呢。”祁愿道。
　　向桉不明所以，接了一句：“这么热的天吃火锅？”
　　“火锅是四季皆宜的食物。”祁愿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反驳完以后发现自己的话题似乎被向桉带跑偏了，连忙拽回来，“但是我们锅底都煮开了，才发现花生酱吃完了，我刚刚就是被他们打发去买花生酱的。”
　　向桉完全想不明白这人在搞什么鬼名堂。想不明白他就干脆不想了，从厨台后面绕出来，顺便回了一句：“那你去呗。”
　　“外面太热了。”
　　“还好啊。”向桉一边答着，一边把祁愿手底下的那两袋东西拿起来。
　　祁愿见状，连忙伸手把向桉的手按住。
　　向桉独来独往惯了，平时也不大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但他也没甩开，只是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祁愿的眼睛往袋子里看了看。
　　向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正在看袋子里的花生酱。
　　是他买来打算明天早上的时候涂在面包上吃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把手里的袋子放了下来，拿出里面的花生酱。
　　他抬眼看向祁愿，却见对方早就已经眼巴巴地盯着他瞧了。
　　他在自己手中的花生酱和面前的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他把罐子往面前一递——反正他今天晚上也不吃，给他就给他吧。
　　祁愿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光速接过，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他房子里还有一窝嗷嗷待花生酱的人，因此他完成了任务就打算立刻回去，结果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吃过晚饭了吗？”祁愿转过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吃过了。”向桉这回没人拦着，终于能把他买的那些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那再吃一点？就当是欢迎欢迎新邻居，给你办乔迁宴了吧。”祁愿还不打算放弃。
　　“不去。”向桉淡淡地答道，他不怎么喜欢人多吵闹的环境，也不太清楚应该怎么样和不熟悉的人接触，更别说跟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了，“你们用完别忘了把花生酱还回来就行了。”
　　他今天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明天的早饭他就只准备了面包咖啡和花生酱，要是没了花生酱，他就只能没滋没味地啃面包了。
　　“行。”祁愿看出来向桉确实是没有一点兴趣，也就不再死缠烂打了，往外面走去，临出门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要是缺什么东西就去隔壁找我，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互帮互助！”
　　向桉随口“嗯”了一声，有没有把祁愿的话放在心上就另说了。
　　祁愿好像也不在意向桉的回答是什么，抱着那罐花生酱走了，还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向桉把东西理好已经不早了，他收拾妥当以后去洗了个澡，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吉他，把他最近喜欢的一首歌的谱子扒了出来。
　　一直等到他扒完谱子还弹唱了两遍，都没等到那个说要送花生酱回来的人。
　　向桉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十点半了。
　　他把吉他放在一边，打算去厨房烧一点水喝。
　　正在他等水烧开的时间里，门外忽然变得有一些嘈杂，像是有一群人聚集在走廊上。
　　这房子一层只有两户人家，所以只有可能是他的那群新邻居终于吃完火锅出来了。
　　“咔嗒”一声脆响，水在这个时候烧开了，烧水壶自动断开了开关。
　　向桉不紧不慢地往一旁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水。
　　他嘴上说着让那人别忘了还，但对方要是真忘了，他也不会特地开门去要的。他也不是非得吃花生酱不可。
　　他这么想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安静，应当是一群人搭了电梯走了。
　　他还真忘了啊！
　　向桉一挑眉，把自己刚刚倒的半杯水拿上，打算关了厨房的灯回卧室去睡觉了。
　　结果他的手还没有触上开关，就听到门铃声响了起来。
　　向桉把手收了回来，放下杯子往门口走去。
　　这个点没有谁会来按他的门铃，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祁愿了。
　　难道说，祁愿还没走？
　　门外的人久久没有等到回应，估计是以为房子里面的人没有听到，又按了一下门铃。
　　向桉看了一眼旁边的屏幕，外面果然是祁愿。
　　祁愿一个人站在外面，后面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他的那些朋友们先一步走了。
　　向桉打开了门，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意思很明显：我的花生酱，还回来。
　　却见对面那人两手空空，一点花生酱的影子都没有。
　　祁愿见门开了，嘴角立马一扯，扯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你好呀小桉同学。”
　　祁愿的五官颇为深邃硬朗，但他的眼尾天生微微往上扬着，眼底又躺着两道浅浅的卧蚕，将他的相貌柔和了些许，笑起来的时候，卧蚕蓦地加深，嘴角的弧度正好，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十分阳光开朗，是很有亲切感，极易将自己的好情绪感染给别人的那种长相。
　　但是向桉好像丝毫不为所动，无视了他那明摆着套近乎的称呼，一言不发地倚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祁愿。
　　向桉比祁愿稍矮一点，但是他这会儿正踩在门槛上，成功地为自己增加了气势。
　　“你明天几点起床呀，我请你吃早饭，亲自送货上门的那种。”祁愿见向桉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于是先说了自己要说的话。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突然说要请别人吃早饭显得太没头没脑了点，便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忘了和他们交代，他们就也没收着，全部敞开了吃，我回过神的时候花生酱就只剩一个空瓶了。”
　　向桉听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你们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吃花生酱啊，把锅一块儿吞了都吃不完这么多的花生酱吧。
　　但也仅仅是吐槽了一句。一罐花生酱而已，他也不是非要不可。况且亲自送早餐上门这种事，费时又费力，没什么必要。
　　于是他后退两步，丢下一句“不用了”就打算把门关上。
　　祁愿哪能就这样让他把门关上——向桉这人平时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他这么冷冷淡淡地扔下一句话，祁愿全当他是生气了。
　　祁愿眼疾手快，伸手按在门上，成功在门关上之前完成拦截。
　　“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带早饭过来的时候，再买一瓶花生酱还给你。你别生气，好不好？”祁愿急急忙忙地说道。
　　向桉关门的动作停住了，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外面的祁愿。
　　祁愿一看有戏，根本不等向桉说话，立马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地再次开口：“我连着请你一周的早饭，不，我一直请你，请到你不生气为止，你消消气？”
　　向桉的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终于在祁愿一口气把他的那堆话说完之后找到了一个能插话的空档：“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啊？”你的反应随便找个人过来看看都会觉得你是生气了吧？
　　后半句话祁愿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说出来以后不管向桉之前有没有生气都会生气了。
　　“我没那么小气。”向桉道，“所以说不用了。”
　　他说完，就要再次把门关上。
　　谁知门外的人再一次把门顶住了。
　　有完没完了！
　　向桉干脆把门拉开了，对着外面的人说：“这么晚了，没事的话我能睡觉了吗？”
　　不知道是向桉这句话里的哪一个词提醒了祁愿，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倒吸了一口气。
　　“你要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时间。”祁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向桉，“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门禁了。你明天第一节有课吗？”
　　“我说了不用了。”向桉道。
　　“那我就当你第一节有课吧，这样准不会错。”祁愿完全不管向桉说了什么。
　　“没课。”向桉不想自己一大早被扰了清梦。
　　“那我差不多八点半来吧，来之前给你发消息。”祁愿说完，快步往电梯走去，“明天见！”
　　他走进电梯之前，还不忘朝向桉挥了挥手。
　　直到电梯门合上了，向桉才把方才莫名其妙定下的约定在脑子里理清楚了，关上门回了房间。

　　向桉虽然早早地就说要去睡觉，但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睡不着。
　　失眠真的挺难受的，分明困意很浓，眼皮也沉得快黏在一起了，但偏偏就是没法入眠，脑子里还塞满了乱糟糟的东西吵得人心烦意乱。
　　向桉觉得自己至少翻了一百个身，才终于在放弃睡觉起来暴走的边缘入了睡。
　　但他这回也同样没能睡多久，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在被水淹没的恐惧以及看着别人消失在水里的惊慌中醒了过来。
　　呼吸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他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好歹比昨天醒得晚一点了。
　　向桉去冲了个澡，感觉舒服一点了才重新躺回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