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5、第5章

　　向桉临时被委以重任，虽然觉得此举看起来很傻，但还是二话不说地按了快门。
　　徐老师似乎对这种傻乎乎的合影情有独钟，拍一张还不够，换了姿势角度拍了好多张才作罢，将手机从向桉的手里接回来。
　　向桉自己不喜欢拍照，拍照的水平也让人不敢恭维，拍的那几张照片不是表情诡异就是因为背光皮肤黑得看不清五官，而徐老师不知道是真的审美清奇还是拥有尬吹的天赋，居然还对那几张照片赞不绝口。
　　祁愿把那锦旗卷起来，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徐老师？”
　　徐老师又看了一眼刚刚拍的照片才把手机放到一边：“别走，跟我一起和向同学聊聊吧？”
　　“啊？”祁愿明显没想到徐老师还有这一出，愣了一下。
　　“你留下来给向同学疏导疏导，尽量帮助他克服一下这个掉到水里之后的恐惧。”徐老师解释道，说完，他又转向向桉，问，“你不介意多一个人跟你聊天吧？”
　　“不介意。”向桉答道，反正他也不打算说什么。
　　向桉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里发现徐老师此人不仅啰嗦，还老能整出些花里胡哨的事情来，为了防止他再去泡壶茶坐下来慢慢聊，向桉直截了当地开口：“徐老师，我是来申请转班的。”
　　不等徐老师问，他就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本来就对水有恐惧，所以昨天才迟迟不敢下水的。游泳课是我不小心错选的，后来忘了退课。我以为自己对游泳池会没那么害怕，所以就硬着头皮来上课了，没想到出了这个意外，抱歉给老师添了麻烦。请问现在还能转班吗？实在不行转康复班也可以。”
　　向桉这一连串的话说得一点停顿都没有，让人根本找不到插嘴的空隙。
　　徐老师愣了愣，似乎是因为向桉的最后两句话语气淡淡却又带了些不容拒绝的气势，让他甚至都忘了再劝一劝，直接坐到了电脑前：“那你、登记一下。转班是可以的，把你学号姓名还有想转的班告诉我吧。”

　　祁愿这个被拉来做心理疏导的人没有派上用场，最后跟向桉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一直话多的祁愿今天居然走了一路都没有讲话。
　　别人窥不见他的思想，不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已经闹翻了天——他忍不住地在想：向桉原本就是个怕水的，现在又被人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推进了水里，自己要是救得不及时，可能还要往医院抬一趟，那他以后会不会更怕水了啊？会不会见了水就绕着走？会不会洗澡的时候都觉得喘不过气？会不会不敢喝白开水？
　　他的脑回路越走越偏，好不容易才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之前悬崖勒马刹住了车。
　　祁愿站在智商的悬崖边反思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家爱怎么走就怎么走，爱喝什么喝什么，关他什么事啊？
　　但是他脑子一转，立马就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他是一个关心朋友，乐于助人的好人。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结论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当即就打算在心里把自己夸个十遍八遍的，然而他还没有开始夸，就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游泳馆的大厅里，而他还在跟着向桉的脚步往游泳馆外走。
　　他赶紧把自己已经飘出去环游了一圈的神智扯了回来塞回原位，而后停下了脚步——他一会儿还要去训练，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向桉走了。
　　向桉见祁愿忽然停下，迟疑了一下，也停了下来。
　　祁愿解释道：“我一会儿要训练，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向桉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立马挪动脚步，视线低垂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东西。
　　就在祁愿纠结自己要不要先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向桉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啊？”祁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他循着向桉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里那卷起来的锦旗上。
　　“哦~”祁愿了然地一笑，道，“不用谢，我也觉得这种合照挺傻的，你不愿意，我就顺便帮个忙，反正我也有不少黑照在这群老师手里。”
　　向桉把目光从锦旗上收回来，看向祁愿的眼睛：“我是说昨天，谢谢了。”
　　祁愿虽然和向桉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从他们昨天仅有的那次接触看来，向桉似乎不是很喜欢和别人有目光的交流，因此他现在被向桉用这种认真的眼神注视着，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些局促来。
　　他说话的时候难得打了个结巴：“啊，那、那也不用谢，刚好在场罢了。”
　　向桉收回目光，不知道是不是祁愿看错了，在短短的一瞬间，向桉的嘴角好像很小幅度地向上弯了一下。
　　还不待祁愿再开口，就听到向桉说：“你去训练吧，我走了。”
　　“哦。”祁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而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声叫住了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向桉，“等下，你就这么口头上感谢我一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回报吗？”
　　向桉在游泳馆正门前停下脚步，回身看着祁愿，好像在思考这个前一秒还挥着手说小事一桩，下一秒又跑上前来捧着双手讨奖励的人脑子里住着什么奇异的东西。
　　他道：“你想要什么回报？”
　　祁愿脱口而出：“以后你们乐队去演出之前你发个消息通知我一下？”
　　说罢，他自己先愣了下。
　　向桉也愣了——本来他还以为对方是想要在事后讹他一笔，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的狮子大开口了，没想到这人就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没有过多地犹豫，直接答道：“好。”
　　而后转身穿过了游泳馆的大门。

　　房东说他自己也住在这个小区，随时都能带向桉看房子，因此他们就约在了上午。向桉从游泳馆出去直接走西门出了学校，穿过马路就是小区。
　　他按照手机上的门牌号找到了那套房子所在的单元楼，搭了电梯上了楼。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走过来也没花多久，算起来他从这里到自己平时上课的教学楼要走的路程还不一定比从宿舍过去要远。
　　房子在九楼，向桉到的时候房东已经站在房门外面等他了。
　　房东年纪也不大，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人看上去挺随和的，一看到向桉就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向桉回应完房东的招呼，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一层只有两套房子，看起来很清静，倒也蛮符合向桉的习惯。
　　房东带着向桉在房子里面转了一圈，里面的情况跟放在网站上的照片差不多，甚至站在房子里比图片里看到的还要更显得宽敞一点。
　　没有什么问题，两人就直接坐下来把合同签了，房东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就走了，向桉也没有多逗留，改了一下电子门的密码就回了学校。
　　这会儿刚好是吃午饭的点，向桉干脆先在食堂吃了顿午饭才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房子是半年起租的，向桉就先签了半年的合约。
　　他需要带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但是零零碎碎的，他捡着要紧的装了两个行李箱，又把自己的吉他背上，打算先把这些放到自己新租的房子里，剩下那些不要紧的可以以后再慢慢搬。
　　下午的时候他在新租的房子里把带过去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吃晚饭的点才出门，准备先去学校外面的店里吃一点东西，再去超市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回来。
　　向桉要买的东西比较多。既然都已经搬出来了，平时也可以自己做点东西吃，就顺带着买了点锅碗瓢盆；宿舍的床是单人床，被子倒还凑合，但是床单肯定不能在这里的大床上用了，所以也买了新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大堆，他一路拎回来，在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歇了歇。
　　九楼不算很高，电梯也没有走多久，很快就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向桉正打算弯下腰把他的那些东西提起来，却在视线无意间扫过门外那人时顿住了动作。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一时之间都忘了地上的东西，抬起眼睛又往外面看了一眼，直到确确实实看清楚了门外那同样错愕的人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挡了一下马上要合上的电梯门，然后弯腰把地上的袋子一个一个提起来。
　　门外的人后他一步反应过来，稍微往前走了两步，把两个向桉还没来得及提起来的袋子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把电梯前面的路让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向桉看了一眼被祁愿拎在手里的两个袋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重量，暂时放弃了把那两袋东西拿回来的想法。
　　向桉从电梯里走出来，往自己的房门走过去，顺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从宿舍搬出来了，今天刚搬的。”
　　他顿了一顿，还想问祁愿一句为什么他也在这里，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
　　果然，并不消他开口问，祁愿就自己全倒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啊，太巧了，我和我的几个朋友一起租了个房子，就在隔壁。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啊！”
　　向桉输完密码打开门，在门口换了鞋子直接走了进去。
　　鞋架上就只有一双拖鞋，被向桉穿了，祁愿没有能换的鞋子，被困在了门口。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说话：“我和我朋友经常来这里一起做火锅吃，或者聚众打游戏，偶尔也会睡在这里。”
　　向桉这时候已经把自己手里的那些东西放好了，转头看到祁愿还在门口傻站着，对他道：“你直接进来吧。”
　　祁愿依言走了进来，一边往向桉的方向走过去，一边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你就一个人住？”
　　“嗯。”向桉应了一声，把刚买回来的厨具拿出来放到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敞亮而简洁。
　　向桉想着反正也就他一个人做饭吃，厨具都没有买很多，没多久就整理好了。
　　他转身想去把今天刚买的一些调料和简单食材也拿来放好，忽然就见祁愿放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袋子里的某一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