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7、第7章 头一回见到

　　他这一睡，再惊醒就是九点的事了。这一回惊醒倒不是因为噩梦了，而是他在睡梦中忽然想起来自己和某个话痨稀里糊涂定下的早餐。
　　平时定的闹钟早在他去洗澡那会儿就响过了，睡回笼觉之前他也没想起来再定一个。
　　向桉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半个多小时之前那位话痨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话痨：「起来了吗？我已经到了。」
　　话痨：「看来是还没起。」
　　话痨：「我在隔壁等你吧，醒了给我发消息，我过去找你。」
　　向桉通常手机都开着静音，所以即使对方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他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完消息，顺手把静音给关了，而后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手下飞快地打字回了一句“起了”，同时往卧室门口走去。
　　客厅和厨房是连在一起的。
　　他先走到厨台后面，在电热水壶里面装满水，放到底座上按下了开关，随后将客厅里的音响打开，选了几首他比较喜欢又不怎么闹腾的歌曲。
　　直到他听着音乐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犹豫着要不要给祁愿也冲一杯的时候，祁愿还是没有来按他的门铃，连手机也没有收到消息提示。
　　向桉把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放下，在门口换了一双室外穿的拖鞋就出门往他邻居家走过去。
　　他觉得很有可能祁愿在等他的过程中睡着了。
　　伸手按了两下门铃，里面没什么反应。
　　向桉等了一会儿，顺便拿出手机看了看——祁愿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又按了几下门铃，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向桉终于在这个时候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他起得太晚了，祁愿等得不耐烦了就先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就要转身回自己家里啃面包。
　　谁知他刚一转身，身后的门就开了。
　　“你起床了？”祁愿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向桉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祁愿，“没看到消息？”
　　“啊，我刚刚在玩游戏，消息被屏蔽了。”祁愿道。
　　祁愿的手机拿在手上，还亮着屏。他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上面扫了一下，向桉的眼神被他带着也往屏幕上瞟了一下。
　　是某款音游的界面。
　　向桉收回目光：“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等你一起。”祁愿说着，把手机上的游戏关了，“我想了想，还是请你出去吃吧，要是买回来的话早餐都冷透了。”
　　他说完这句话，刚好走回到了沙发前，把他放在沙发上的包背了起来，顺便回过头看着向桉，一咧嘴角补充了一句：“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向桉的目光随着祁愿的脚步一路往房子的里面看过去，在祁愿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余光刚好捕捉到一抹诡异的暗红。
　　他将目光抬了抬，看清了这抹暗红的真容——徐老师颁给祁愿的锦旗。
　　那一面狗屁不通的锦旗被挂在了客厅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悬在沙发上方，像一个刚刚篡夺了皇位就急着昭告天下的土匪头子。
　　祁愿好像没有注意到向桉的目光，背上包往门口走了过来。
　　这房子不过是他和几个朋友一块儿租了平时聚在一起玩用的，偶尔在过了门禁时间回不了寝室的时候才会在这里睡一觉，所以也没有太多的讲究，进门的时候连鞋都不用换。
　　祁愿径直出了门，将门关上之后才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向桉。
　　此人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半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脚踩了一双拖鞋。
　　这一套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未免显得有些邋遢随意了，偏偏向桉个子高高瘦瘦的，上头还有一张脸撑着，随便套上一套衣服就能被丢去拍广告。
　　要是他就穿着这一身出门，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并且还能从中品味出一些慵懒的美感来。
　　但这又着实和向桉平时的穿衣风格不大一样。
　　祁愿一时之间也吃不准了，只得抬眼问道：“直接出门吗？”
　　向桉在他目光的引导下莫名其妙地也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明白祁愿在想什么。
　　“我换件衣服。”向桉往自己的家门口走去，“喝咖啡吗？”
　　“好呀。”祁愿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跟上了向桉的脚步。
　　向桉刚刚出来找祁愿的时候就没关门，这会儿直接进了门，换了鞋就趁着水还热给祁愿冲咖啡去了。
　　水倒到一半，他才发觉祁愿好像没有跟进来。
　　他抬头想提醒祁愿像昨天一样直接进来就行，结果看到门口那人从包里拿了一坨东西出来，拆了外面的包装袋以后把里面的东西往地上一丢。
　　那是一双拖鞋。
　　头一回见到有人自备拖鞋到别人家串门的。
　　向桉还沉浸在大开眼界中，完全忘了自己手中还拿着一个热水壶，直到祁愿换好鞋直起腰，往他那里看了一眼出声提醒了他以后，向桉才把手里的水壶放下，但是小小的咖啡杯早就已经满得溢了出来。
　　向桉把一旁的抹布拿了过来，擦干净了溢出来的咖啡，然后把那杯咖啡晾在了一边，打算等它凉了再处理掉。
　　他拿过一个新的杯子重新泡好了咖啡，把杯子往顺手将刚刚的包装袋塞进垃圾桶里的祁愿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自己端，随后把他先前给自己泡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转身往卧室里去了。
　　他前脚刚进房间，后脚就见祁愿端着杯子跟了上来，往门口一杵。
　　向桉回身看着他，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还要站在这儿看我换衣服吗？
　　但是祁愿好像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还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的房间，在捕捉到他桌边支架上竖着的吉他之后，还十分惊奇的样子问了一句：“你还会弹吉他？”
　　这话问的。他一个学流行音乐的，会弹吉他很奇怪吗？
　　等等，这人跟他“朋友”“兄弟”的叫唤得热切极了，搞了半天不会除了名字性别之外对他一无所知吧？
　　向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跟祁愿认识以来那少得可怜的几次对话，觉得还真的十分有可能。
　　怎么说呢，虽然祁愿不知道他学的是什么专业也情有可原，但是这总让他有一种自己被深深欺骗了的感觉——向桉知道祁愿是学金融学的，这是他从那个优秀学生的小板板上看来的，当时他还觉得有点神奇，因为他实在没法把一个在比赛场上风光无限的运动员和这样一个听起来文绉绉，再稍一联想就能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形象的专业联系在一起。
　　祁愿跟向桉瞪着眼睛互相对视着，就在祁愿憋不住要笑出声的时候，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向桉在他面前把门关上了。
　　祁愿不明所以。

　　向桉换好衣服，又把方才弄得一团糟的咖啡收拾干净了，才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还看到祁愿十分自然地把他那双自备的拖鞋放在了鞋架上，看来是打算建立长期串门关系了。
　　祁愿说要请他吃早饭，他也没问去哪儿吃，只是跟在祁愿身边走着。
　　哦，还要顺带听祁愿单方面唠嗑儿。
　　今天祁愿唠嗑儿的主题是：他和他的朋友以及他们的火锅。
　　向桉随机听了几耳朵进去，偶尔不嫌麻烦的时候会“嗯”几声作为回应。
　　终于，在祁愿讲到“我有一个朋友非要用青菜卷着羊肉涮”的时候，向桉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问道：“我们这不是回学校了吗？”
　　“对啊，我们去食堂。”祁愿抽空答道。
　　向桉盯着祁愿看了一会儿，最后收回目光，没说话——是他自己想多了，人家祁愿一开始就只是说请他吃早饭，没说请吃什么，他自己默认祁愿要带他吃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两人并肩进了食堂。
　　其实这个食堂向桉平时也不怎么来，主要的原因就是离他的宿舍太远了。
　　A大有好几个食堂，分布在不同的宿舍区附近。向桉住的德园和祁愿住的馨园一个在学校的东头，一个在学校的西头，祁愿带他来的这个是馨园附近的食堂，向桉没事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吃顿饭。
　　他要是有功夫跑这么远，还在学校里吃什么食堂啊，直接去学府路吃得了。
　　但是这会儿他们从西门进来，这倒是离得最近的一个食堂了，估计祁愿也是因为近才选的这里。
　　这个点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早上第一节课前是用餐早高峰，过了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过来的人就都零零散散的——反正这些人第一节没课，也不着急吃饭。
　　祁愿走到放餐盘的地方，拿了一个餐盘递给向桉，又给自己拿了一个，随后往窗口那边走过去。
　　“这个食堂离你们宿舍挺远的，我想着你平时应该也不大有兴趣跑这么远来吃，所以才带你过来的。”祁愿说，“这里有一个馅饼特别好吃，别的食堂的都没这儿的好吃。但是好吃就抢手，现在这个点估计是没了。”
　　向桉的重点没放在馅饼上：“你把所有食堂都吃遍了？”
　　“嗯，大一的时候花了一年的时间把所有食堂的窗口都吃了个遍。”祁愿说着往一个窗口走去，明显是在寻找传说中的馅饼，“闲着也是闲着，反正饭都是要吃的，死磕在一个食堂吃多无聊啊，还是到处跑着吃好玩。”
　　吃食堂都能自个儿吃出乐趣来，也是挺厉害的。
　　说话间祁愿已经走到了那个窗口，往里面一瞧，馅饼作为抢手货果然已经售罄了。
　　“唉。”祁愿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失望，“我们来得太晚了。”
　　但是没过两秒他就忽然精神一振，原地满血复活了一般，拍拍向桉的肩膀，对他道：“没事，明天再来！放心，一定让你吃到全A大最美味的馅饼！”
　　还真是有责任有担当又执着啊。
　　向桉对吃的东西不是很挑剔，他绕到祁愿旁边，挑了一碗比较顺眼的黑米粥放到了自己的餐盘里，顺便问了一句：“明天还要请我吃早饭？”
　　“是啊，说好了要请一周的，你没生气我也要请的。”祁愿往餐盘里放了一个包子。
　　好吧，是非常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