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4、第4章

　　向桉打开手机去看消息，结果发现还不止一条。
　　话痨：「兄弟，身体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等到回答，他又发了一条：「睡觉了？」
　　祁愿这个人，即使跟他聊天的人并没有发答复，他也能自己一个人聊下去。只见他又等了一小会儿就发送道：「嗯，睡了也好，是该早点睡。」
　　向桉看了一眼这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刚刚在锁屏上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何止是早啊，是太早了，这几条消息都是凌晨一点多发过来的。
　　一个口中说着“是该早点睡”这种养生话的人，凌晨一点多还在网上冲浪。
　　向桉看了一眼屏幕最上方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五点了，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住的天应该已经泛白了。
　　向桉懒得对祁愿的那一套自问自答做回复，于是他把身上薄薄的毯子掀到一边，打算下床去洗个澡。
　　但是他挪到床边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过身重新拿起了手机。
　　解锁后的画面还停留在他和祁愿的聊天界面那里。向桉两指敲击着键盘，简短地打下“挺好的”三个字发了出去，这才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顺带将梦里带出来的那种冰冷的感觉也冲了去，倒是让他好受了很多。
　　说起来向桉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今天这意外的落水像一根纤细却坚硬的针一样在包裹着那些记忆的壳上戳了一个洞，一时之间让人没有察觉，到了晚上才趁他不备哗啦啦地漏了出来。
　　向桉把水关了，用干燥的浴巾将身体上的水珠擦去。
　　类似的梦向桉以前没少做，直觉告诉他，这些噩梦绝对不会在短时间内就轻易地从他的睡眠中撤离，为了防止自己又像今天一样在不该醒的时间把整个宿舍吵醒，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快在学校附近找一个房子住一段时间。
　　顺带再抽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自己那位许久未见的心理医生。

　　早上第一节就有课，室友们躺下以后也没能睡多久就又被闹钟吵醒了，几个人随便将自己的形象捯饬了一下就一起往教室里去了。
　　向桉在去教室的路上把自己打算搬出去一段时间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心细的温煦总是多想一点，他听到向桉这么说，以为是向桉生性比较敏感，觉得他们几个会因为他讲了几句梦话就怪罪他，又因为自己在几个室友里面跟向桉的关系要稍微近一点，连忙让自己做了这个寝室代表，安慰道：“没事啊，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我们平时也会做噩梦的。我们说梦话的时候，说不定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呢。”
　　温煦这是一句想要让向桉放松的玩笑话，奈何向桉此人向来不苟言笑，因此这句话也没能发挥出他的作用。
　　向桉也不愿多说，但还是解释道：“我这噩梦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到外面住也更方便一点。”
　　后半句话倒不是单纯为了不让室友过意不去才说出来的，自己租房子在外面住，不仅不用担心打扰室友，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压力，而且就算晚上再次惊醒了，爬起来找水喝什么的也不会很折腾。
　　温煦微愣，问道：“为什么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啊？你说的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啊？我怎么感觉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这下不仅是温煦了，剩下两个原本只是在默默听着的室友这时候都朝向桉看了过来。
　　向桉没有把自己的事情满世界宣传的习惯，因此除非别人问起来，并且不得不回答了，向桉才会惜字如金地挑挑拣拣说上那么一两句，所以除了当时主动问了他的温煦，其余的室友并不知道向桉游泳课上发生的事情。
　　向桉没有去看他们，只是微垂着眸抿着唇。
　　就在他们以为向桉大概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意外真的不大，就是跟我以前的事情有一点关系，导致旧病有些复发了。”
　　从向桉的种种情况来看，不难推测他口中的这个“旧病”是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疾病。
　　“啊……”在旁边听他说话的三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同时发出了一声带着些惋惜和歉疚的声音，好像对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有些歉意。
　　可是这声音里同时也带了一些恍然大悟，仿佛在说：“难怪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亲近，原来是心理有问题啊……”
　　向桉没有抬眼去看他们的表情。因为他从刚刚那短暂又统一的一声感叹就能猜到他们脸上现在一定满是同情。向桉是不大喜欢自己被施以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的。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三个室友在挖到向桉的伤疤以后难免多了一些小心翼翼，之后也没怎么说过这个话题了，只是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几人在教室落座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
　　向桉撑着脑袋盯着讲台看了几分钟，发觉自己还是听不进去课，于是干脆不听了，拿出手机开始在学校周围找起房子。
　　A大周围的房子不太好找，本来就地处市中心，又有一条著名的学府路加成，周围的房子房租并不便宜。
　　学校里因为各种原因住在学校外面的人也不少，向桉找了半天，发现周围适合大学生一个人居住的房子已经没剩多少了，而向桉又急着要入住，这样一来仅剩的那几个也不符合条件了。
　　最后他挑挑拣拣，终于在快下课时候挑中了一套比较满意的房子：这套房子家具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精装以后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而且离学校也很近，从学校的西门出去，过一条马路就是这房子所在的小区。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了，而且只能整租，这就意味着他要一个人住着一百来平的房子。
　　但是他急着住，也别无选择了。好在他家境还算殷实，平时也不怎么花钱，父母给的生活费一直用不完，累积下来，手头也十分宽裕，不至于付不起房租。
　　只是这样的租房方式叫别人听了去难免会觉得他财大气粗罢了。
　　这点向桉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他也没几个人能说。

　　向桉今天只有早上这一节课，他下了课就没跟室友一起走了，一边往游泳馆走去一边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约了一会儿去看下房子签合约。
　　为了方便，游泳老师的办公室都设在了游泳馆里面。
　　向桉从他上课的教学楼过去，刚好需要绕过游泳馆一侧的落地玻璃。
　　落地玻璃的面积其实不大。为了设计美观，游泳馆有一面墙被分成了好多块，大部分是不透明的，剩下的一小部分嵌上了透明玻璃。但是这几块玻璃已经足以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了，尤其是那湛蓝的池水，占去了游泳馆的半壁江山，纵使向桉没有刻意去看，它也反射着粼粼的光避无可避地冲撞进了向桉的眼睛里。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手机攥紧了点，一阵凉意顺着背脊攀上了他的脖颈，一口气似乎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口，让他不知道是应该呼还是应该吸。
　　他稍稍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快速地绕过了这块玻璃，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远远地看到游泳池的水就感到害怕了，最多也只是不敢靠近湖边罢了，甚至在上次上游泳课的时候，他也只在要下水之前才感觉到了一些比较强烈的恐惧。
　　转过弯就离游泳馆的大门不远了，反正这些事情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用，向桉也就不细想了，径直进了游泳馆。
　　通往办公室和游泳池的是两条路，所以去办公室的时候并不用经过游泳池。
　　但是向桉不怎么熟悉游泳馆，找徐老师的办公室花了一点时间，转了一大圈才到达了目的地。
　　徐老师办公室的门关着，向桉吃不准里面有没有人，于是轻轻叩了叩门。
　　办公室里面的声音被门隔绝了大半，向桉安静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有些模糊的“进来”。
　　向桉推门进去，一阵冷气迎面扑了过来，办公室里还开了空调。
　　向桉的半个身子刚刚进入办公室，就发现办公室里除了他和徐老师，还有别人。
　　他愣了一下，刚开始思考要不要先退出去等一会儿再进来，就听到办公室里的那第三个人对他说：“诶？好巧啊！”
　　徐老师看到来人是他，也一同惊叹道：“真巧啊！”
　　向桉放弃了退出去的打算，反手将门带上，朝徐老师的办公桌前走过去。
　　这时候徐老师接上了后半句话：“我正给祁愿同学颁锦旗呢！”
　　向桉朝祁愿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祁愿将手里的那面锦旗举起来，轻轻摇了摇。
　　上书：“泳池健将好身手，水下捞人显神通。”
　　横批：“一捞一个准。”
　　神踏马横批，头一回见到锦旗还有横批的。
　　还一捞一个准，不知道还以为是要捞鱼上来烤着吃呢！
　　向桉还没在心里吐槽够，祁愿就把举着锦旗的手又放下去了，转向徐老师，道：“徐老师，锦旗我也拿到了，那您跟向桉聊，我就先走了？”
　　“等等等等。”没想到徐老师还不打算放人，“你拿着锦旗和向桉合个影吧！来来来，我来帮你们拍！”
　　向桉满脸黑线——且不说他这个人对于拍照这项活动并没有什么兴趣，就说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弱智气息的锦旗，谁想要跟它合影绝对是审美有问题，极大的问题。
　　祁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面锦旗，随后对徐老师道：“徐老师，这锦旗是您送给我的，为什么要我和向桉合影啊，要合影也应该是我和您合影啊。您看怎么着，刚好向桉同学也在这里，要不让他帮我们拍？”
　　徐老师在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祁愿说的有道理，欣然接受，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向桉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