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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他头一回这 ...

  •   向桉似乎是已经对他的种种行为习以为常,没有对他夸张的感叹做什么评价。
      祁愿问:“那你以后的课怎么办,应该都不能上了吧。”
      “嗯。”向桉道,“找个时间去找老师吧,看看还能不能转班,能转的话就转,实在不行就调到康复班吧。”
      祁愿作为体育生不用选体育课,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就是他们的体育课,但是他对普通学生的体育课机制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听说过的,于是他问:“康复班?就是那个……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打太极的?”
      “嗯。”
      祁愿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向桉打太极的样子,一不小心从喉间漏出了一点笑声。
      向桉看了他一眼。
      祁愿也自觉自己这时候笑出声似乎不大好,于是抿了抿唇干咳了一声,把向桉打太极的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向桉住的德园离游泳馆挺远的,祁愿换了好几个话题,他们才终于到了向桉宿舍楼的楼下。
      祁愿在向桉要转身上楼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伸到向桉的面前:“朋友,我们这样也能算是半个患难之交了吧,加个好友呗。”

      向桉没法反驳祁愿“半个患难之交”的说法——确实是他单方面患难来着。
      他扫了码,把自己的名字给祁愿发了过去,又给祁愿改了一个备注:话痨。
      祁愿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向桉给他打的备注,礼尚往来一般地把自己的名字也给向桉发了过去。
      向桉看到了,没改备注,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原地交换完微信,一时都没了动作,面对面呆愣愣地站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离开。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倒是向桉清了清嗓子,头一回主动开了口:“你住在哪里啊?”
      “啊,我住在馨园。”祁愿很快答道。
      馨园,跟德园隔着半个校园,刚好就在游泳馆的边上。
      顺个屁的路。
      向桉多嘴问了一句,自己扯出来安慰自己的“顺路”之说也不管用了,但管他管不管用呢,他这朵“娇花”都已经被护送回来了。
      “我先上去了,再见。”向桉忽然就有些迫不及待。
      “好啊,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走了。”祁愿说完便后退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远了。
      向桉本来想回到宿舍就休息的,但是他在床上躺了会儿,紧闭着眼睛换了好几种睡姿,愣是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干脆下了床,拿出耳机戴上,顺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在面前摊开。
      向桉盯着书本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响动,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早就没有聚焦在书面上了。
      他轻叹了口气,把书本合上推到一边。
      开门的是他的一个室友,这时候上完体育课回来了,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向桉,微微有些吃惊:“哟,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向桉取下一只耳朵里的耳机,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来的这个室友,正是那时候帮向桉选课的室友,名字叫温煦。
      “我以为你会回来得比我晚呢,刚刚还打算发消息问你要不要我帮忙带饭。”温煦边说边把自己肩上背着的网球拍卸下来放到了桌上。
      向桉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实话实说道:“出了点意外,我提前回来了。”

      向桉说的是“我提前回来了”,而不是“老师提前放了”。温煦的心思向来比较细腻,直觉这个意外应当是出在了向桉身上。
      他往向桉那边走了点,恰好向桉这时也扭头看向了他。方才没有看见正脸的时候尚且不觉得,这会儿面对面地瞧见了,他才注意到向桉的面色白的有些不寻常,带着很明显的病态。
      他当即有些慌张:“出什么意外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受伤了?”
      “还好,没怎么受伤,就是游泳课应该不能上了,可能得转班吧。”
      向桉浑身上下带着一种疏离感,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就连室友也很少有交流。温煦耐心又细致,是会主动去关心别人,又很会照顾对方情绪的那种人,因此向桉跟他的关系也比跟其余两个室友的关系更近一点,此时也难得地多解释了两句。
      温煦听罢,追问道:“要转班?为什么?”
      向桉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说起来太麻烦了,说不定问来问去还要牵扯到别的事情,于是双眸微垂,含糊道:“唔,就因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没法继续学游泳了而已。”
      温煦听出来向桉并不想对这件事做过多的谈论,于是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你吃午饭了吗?刚好我要出去,要不要帮你带回来?”
      向桉抬手将另一只耳机也取了下来,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吧。”
      向桉好像早就习惯于将身边的人都推到自己的千里之外,除非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比如上次的选课。向桉在选课的那段时间正好有事需要回家一趟,但是选课又只能用校内的网络系统进行,于是他只得急匆匆地交代了一下温煦让他帮个忙。
      这件在温煦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向桉却一直都记挂在心头。倒也不是说什么非得隆重地感谢一下温煦才好,只是老让他觉得亏欠了温煦什么。
      朋友之间,本来就是一边假意嫌弃,一边又心甘情愿地做着对方丢过来的“麻烦事”。然而像向桉这种从来不麻烦别人的,别人自然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久而久之他的身边就像是建起来了一条看不见的隔离带,将大部分人都隔开了,只有少数好奇心过剩的还在隔离带的边缘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瞧。
      不过这条隔离带不仅隔绝了更深入的人际关系,也很好地防止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室友们一起住了一年,到现在还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友好中带着一些疏离,没有起过什么冲突。
      下午的课向桉没有缺席,但是状态不是很好,听了几句心思就飞远了,不知道讲台上讲得激动不已、唾沫横飞的老师究竟在为什么东西燃烧自己的激情。
      一直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他再次躺在床上,依旧没什么困意。
      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向桉才在虫子都懒得叫了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四周似乎皆是一片朦胧,好像什么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膜,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向桉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像是被看不见的柔云托住了一样,虽然四肢都找不到着力点,但是却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还格外柔软舒适。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在这种软绵绵的触感中进入一个恬淡的梦时,猝然有一股压迫感沿着胸腔袭向喉间。那些柔软的云好像在一瞬之间化成了冰冷刺骨的水,悄无声息地攀着他的身体向上,随后毫不犹豫地扼断了他的呼吸。
      向桉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将喉间那压迫着他的东西扯掉。
      然而任由他怎么拳打脚踢都没法挣脱冰凉的水那无形的桎梏。这种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让人憋屈无力一百倍。
      就在他的身体快要被冰冷的水冻到僵硬,即将失去挣扎的力气时,他的余光在自己身体下方不远处瞥见了些什么。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疯了一样地扑腾着水转身往下看。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看得清清楚楚。
      在离他没有多少距离的水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水面的光线一路行进到水底已经不剩多少了,那个人的面容也被隐匿在半明半暗之中,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向桉一眼认出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陌生是因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了,熟悉是因为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张脸总在他愿意或者不愿意的时候,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生活,在他的心里搅起一波惊涛骇浪之后才无声无息地离开。
      向桉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浑身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上蔓延着结冰。他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目光停留在他有些痛苦扭曲的面容上,仿佛通过这副表情窥见了这个人在被永久地禁锢在这冰冷的水底之前经历的疯狂却无用的挣扎。
      向桉的心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刺痛了一下,痛得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原本已经无力的手脚忽然不知从哪里汲取了力量,奋力挥动起来。
      向桉感觉到自己眼眶周围的温热被冰冷的水衬托成了滚烫的温度。
      但是命运好像偏要和他作对。刚刚他多么努力地想要回到水面上去,却被引力生拉硬拽着往底下拖,现在他拼尽全力想要和水底下的那个人靠近一点,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水拖着往上面浮去了。
      眼看着和那人离得越来越远,向桉急得心里慌乱不已,甚至企图将那分明已经没有可能再醒过来的人喊醒。
      可他一张嘴,就有冰水趁虚而入地封住了他的口舌,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融入水中被消磨了温度。
      周围的光线愈发充足,而黑暗已经快要将躺在水底的那个身影尽数吞没——向桉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接近水面了。
      他头一回这么不想从黑暗中逃离出去,仍旧不放弃地挣扎着,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水底的残影。
      就在周身耀眼的白光不断扩大,即将融化他视野中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时,向桉猛地惊醒了过来。
      梦里那种难捱的窒息感好像还没有完全消失,逼得向桉大口大口几近贪婪地往胸腔里填着空气。
      睡觉前开的空调早已经定时关闭,但是向桉却觉得身上一阵寒冷,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头发都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甚至他的眼角都有一些湿润,热热的,不像是淌下来的冷汗。
      “向桉,你没事吧……”
      向桉还没有从噩梦中缓过来的神经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断了,等他的心跳渐渐减下速度来,他才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他的三个室友都已经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刚刚问他话的是隔了一个走道睡在他对面的温煦。
      向桉清了清嗓子,但是开口的时候声音依旧有些沙哑,甚至还带着些细微的颤抖:“啊,没事。我……吵到你们了?”
      答案显而易见,但是他的室友们也没有皱眉抱怨的。
      温煦说:“你刚刚说梦话了。”
      向桉将额角的冷汗抹去了一点,轻轻地说了一声“抱歉”,心想自己应该是把梦里没能喊出来的话喊出来了。
      室友们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他那掩盖在礼貌的表象下的疏离感,在确定他没发生什么大事之后都重新躺了下去,抓紧享受那最后一点的睡觉时间。
      向桉自己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等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的时候才拿起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打开屏幕,他发现自己的锁屏界面上居然显示有消息。
      向桉平时不喜欢聊天,给他发消息的人便也很少,而他加的那些群也大多是班级群和课程群,常年都处于被他屏蔽的状态。
      他竟然一时也猜不到这消息会是谁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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