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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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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好八点过五分。
向桉打了辆车,两个人在上车时十分统一地钻进了后座。
“你东西都带全了吗?证件什么的。”车刚开起来的时候,祁愿问道,“医院这么远,要是忘带了什么再回来拿得耽搁好长时间呢。”
“带了……你问了三遍了……”向桉颇有些无奈地回答。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祁愿道。
“放心吧,医院我比你熟。”向桉抱着手臂看窗外的风景,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
“……哎,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啊?失眠?”祁愿看向桉好像除了精神头不大好,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想来想去也只有失眠这一种可能了。
“差不多吧。”向桉回答道。
平稳行驶一路之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正门外。
下车站在门口的时候,向桉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到了祁愿的面前:“给。”
祁愿正转着脖子观察地形,听到向桉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把他递过来的东西接住了,抓到手里之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是一个还没有拆封的一次性口罩。
“医院里面病菌多,戴上口罩,不管有没有用多少能有点心理安慰。”向桉一边给自己戴着口罩一边说道。
祁愿“哦”了一声,把口罩戴上了。
周六来医院的人挺多的,向桉去取了号,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这家医院蛮大的,是A市最好的几个医院之一了。
向桉一进电梯就按下了一个楼层。
电梯里人多,门边的那几个按钮几乎全都被按亮了一遍,祁愿也没能看清楚向桉按的是几层,只知道电梯门开了好几次,出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最后装满了的电梯被清空到只剩下三个人了,向桉好像还是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我们要去几楼啊?”电梯停的次数多了,这一趟上行的时间便被拉长了许多,总让祁愿有一种他们要冲破屋顶直接坐电梯飞到太阳上去变成炭烤腊肉的感觉。
向桉看了一眼显示板,道:“还有两层。”
祁愿也往显示板看了过去。他们现在在六楼,也就是说目的地是八楼,几乎到顶楼了。
电梯在七楼没停,短暂的上行之后,一声清脆的“叮”在狭小的电梯厢中碰撞开了。
电梯里除了祁愿和向桉还有一个男生,看起来比他们两个要略小一点儿。
由于那男生站得离门更近一点,门开的时候他率先走了出去,往左边拐了个弯。向桉和祁愿随后也出了电梯,朝右边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向桉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祁愿停了下来,也跟着往回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于是收回了目光,看向向桉:“怎么了?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向桉也不看了,转头继续往前走。
祁愿三两步跟上去,对向桉道:“一会儿我在外边等你。”
“嗯。”
说着向桉就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长发利落地挽起,一身白大褂雪白得没有一点瑕疵。
“笃笃”向桉敲了两下门。
医生闻声抬起了头,祁愿看到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不过保养得挺好的,气质也很出众,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她必定知识渊博,教养得当的人。
祁愿正想再看仔细一点,却冷不丁视线一阻——向桉把门关上了。
他只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医生在看到来者是向桉的时候笑了起来,好像和向桉很熟的样子。
祁愿跟面前咫尺之近的门板面对面进行了一会儿心灵的交流,随后才后退了几步,打算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等向桉出来。
然而就在他倒退两步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蓦地转头往门边的牌子上看去。
方才他走过来的时候光想着那个被向桉回头看了一眼的男生了,根本没注意别的东西,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仔细看了一眼牌子上面写的字。
心理科。
向桉不是只是失眠吗?为什么要来看心理科?
这一块银色的小牌子下面紧跟着的就是医师铭牌。
祁愿脑子里的疑问还没有想明白,眼睛就已经一目十行地阅读起了医师简介。
陈书慧,主任医师。
他略去一大堆关于与此人取得的成就以及所获荣誉的介绍,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擅长强迫症、焦虑症、恐惧症、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
祁愿感觉他坐在外面等向桉的这段时间挺漫长的,但是又好像也没有多久的功夫。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祁愿终于不再盯着铭牌上的那几个并不算眼生的病症发呆了,转身在长椅上面坐下。
虽然现在已经算是秋天了,但是气温还是不甘示弱地维持着它那令人烦躁的温度。医院里的冷气打得挺足的,祁愿出门时穿的还是一身夏装,现在大腿隔着薄薄的运动裤贴在铁制的座椅上,那股独属于金属的冰凉感几乎没有阻隔地渗透上来,竟让祁愿觉得有一点冷了。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对向桉的了解好像太少了点。虽说他们确实认识的也不算久,了解的不多也算正常,但是他就是觉得太少了,太少了。
向桉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情,通常只有在迫不得已或者被祁愿问起的时候才会说那么一两句,而且说的那一两句好像也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所有不愿意说的,都被他封在了沉默里。
他好像一直在隐瞒着什么,或者是……逃避着什么。
几乎是门开的一瞬间,祁愿就从自己的思索之中猛地回过了神,“噌”地一下从已经被他的体温感化了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向桉从门里走了出来,祁愿的视线猛地就和他的撞上。
无数的片段从脑子里闪过,都不大清晰,但是又历历在目:当时在泳池里他落水后的毫无挣扎、醒来之后他过分苍白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突如其来的搬出宿舍,还有他那被失眠折磨得明显憔悴了的面色。
一个一个的画面呼啸而过,却又在一瞬之间猝然收住,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无声无息地静止在一片虚无里,让人的呼吸也不由得随之凝滞。
其实就仅仅在一秒之前,祁愿还是有挺多问题想要问向桉的,但现在他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甚至连张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不太会了。
倒不是说他对向桉这个人有多震惊,而是他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该怎么问,或者……该不该问。
“小桉。”两人的对视其实并不漫长,诊室里面忽然传出来的声音将他们打断了。
“嗯?”向桉回头朝里面看去。
“今天是你朋友陪你来的?”陈医生问道。
“嗯。”向桉应了一声。
里面的人似乎是轻声笑了一下,随后才听见她又道:“挺好的,以后多跟朋友们一块儿吧。”
“好。”向桉不像平时那样充满了疏离感,语气里面反倒有些从未见过的乖巧,“陈阿姨再见。”
“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向桉点点头,从门内退了出来,走到了祁愿的身边:“走吧。”
祁愿跟在向桉身旁,慢慢走着,同时又回头往诊室的方向看了看,问了一句:“你跟医生挺熟的?”
“嗯,她是我妈妈的朋友,我这病一直都是她在治。”向桉一边走路一边看着手里的病历单,但是脚下的步伐还维持着和平时一样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祁愿凑过去跟他一起看着,同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什么病啊?”
病历单没有拿在他手上,他想要看清其实不大容易,但是又怕向桉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好使尽浑身解数,争取抢在向桉把病历单收回去之前看清楚上面的字。
“创伤后应激障碍。”根本不用等祁愿看清,向桉就已经回答了他的疑问,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而就在这几个字被轻飘飘吐出来的一瞬间,方才那个小小的光点轰然炸裂,白到刺眼的光从缝隙中洇了出来,以冲破一切的架势向四周席卷而去,几乎将它可及范围内的所有东西毫不留情地尽数淹没。
但这白光却又恰如一抹灵光,将祁愿瞬间点醒了,如同手链上丢失的锁扣终于被找到,向桉的一切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祁愿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病历单上,但是早就已经不在意上面那些模糊的字到底哪个是哪个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只是无声地吐出一句:“向桉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奇怪得很,祁愿虽然心里同时揣着震惊之后的混乱以及理清一切之后的清明,但是他对外界的感知并没有像一般小说电影里面描述的那样变得模糊而迟钝,相反依旧十分敏锐,或许在外人看来他此时的内心根本没有任何波动。
他感觉到向桉将手里的病历单往他这边移了移,似乎是发现了他看不太清,还用了点力将那薄薄的纸捏紧了点。
意识到向桉并不介意自己看他的病历单之后,祁愿干脆伸手接了过来,大致扫了一眼,结果发现这些单独拆开他都认识的字,放在一起就不大看得懂了。
祁愿放弃挣扎,觉得还是问向桉来得快一点:“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是很大。”向桉从祁愿手里接过病历单,和就诊卡一块儿抓在手里,“刚刚做了心理治疗,现在去取药,接下来按时吃药就行了。”
缴费和取药的地方在同一层,都在三楼,还得坐电梯。
和刚才不一样,刚上来的时候是挤不进电梯,现在下去的时候是差点被堵在电梯里出不来。
两人先去排队缴了费,然后往配药处去了。
取药的人还挺多,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不想和那些老弱病残孕去抢等候区为数不多的椅子,就都贴着墙站着。
向桉把手腕抬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表。
祁愿发现向桉挺喜欢戴手表的。
一般人戴表有两种目的,一种是单纯为了看时间,还有一种就是同时将表也作为了一种饰品。祁愿觉得向桉应该是属于后者的,因为他已经在向桉的手腕上看见过好几个不同的表了。
祁愿就不大喜欢戴手表,他不太喜欢那种手上束着一个东西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憋屈死了。
向桉显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祁愿看他表带还扎得挺紧的。
向桉的手早就放下了,估计是发现祁愿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手表上,他又把自己的手抬起来看了看,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看了看祁愿,问了一句:“怎么了?”
“嗯?”祁愿看回去,没说自己正在想表带扎得紧会不会把自己憋屈死的问题,被别人听去了怪傻的,他问,“几点了?”
“还有五分钟就十一点了。”向桉把手重新放下了,眼睛往配药处上方的显示屏看去,“一会儿一块儿吃午饭?”
“好啊。”祁愿道,“这块有什么好吃的吗?”
“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些又贵又没味道的营养粥。”向桉换了一个姿势站着,“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行。”祁愿没有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