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12、第12章 “你不想听

　　服务员把别的菜上了上来，这时候锅也刚好开了，祁愿一边把盘子往桌上放着，一边就已经开始往锅里下菜了：“刚好我今晚不打算回宿舍了，住你对门去，明天起床就能去找你。”
　　向桉点点头，敛眸喝着果汁，没说什么。正出着神呢，忽然视线里闯入了一块涮好的肉，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的碗里。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顺着那双长长的筷子一路看向对面的祁愿。
　　祁愿已经又夹了一块肉开始烫了，发现向桉朝自己看过来，便十分悠然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他们家的牛肉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说话间他手上的这块肉也涮好了，他想也没想地又把它放进了向桉的碗里。
　　见向桉一直愣着没有动作，祁愿悄悄把目光放到向桉碗里的肉上，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在丰富的吃火锅经验之下把这几块肉涮的刚刚好，甚至能直接送去评选全世界涮的最好的牛肉了。
　　他又看了看向桉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于是赶紧道：“你放心，我用的公筷。”
　　话音刚落，就见向桉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心理活动，拿起自己的筷子，把肉放在酱料里蘸了蘸，送进了嘴里。
　　祁愿心道：还真的挺讲究的。

　　两个人吃完火锅时间也不早了，祁愿坚持说自己吃撑了，拉着向桉要去操场散步。
　　向桉看了看时间，现在去散个步，回家洗了澡直接睡觉倒是刚好，于是就依着祁愿了。
　　两人直接去了靠近他们公寓那一侧的西操。
　　周五晚上操场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个时间对于住校的人来说挺晚的了，所以操场上只有两三个人或跑或走着。
　　学校秉承着节约能源从我做起的良好精神，早早地就把看台上方的那几盏大灯关上了，只留了操场边缘的几盏小灯，给向桉和祁愿这种大半夜不回家睡觉跑出来散步的人勉强照明一下。
　　祁愿看起来心情挺好的，走路的时候还带着些蹦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吃撑了的人。
　　向桉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祁愿从他身边蹦跶过去的时候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
　　“今天星星挺多的。”祁愿估计是蹦热了，终于消停了下来，跟向桉并排走着，双手插着裤兜，仰着脖子往天上看。
　　其实这样边走路边仰头看星星的动作看起来挺傻的，至少向桉是这么觉得的。
　　他把自己的目光从祁愿身上收回来，然后也抬起了脑袋，往天上看了看。
　　有个屁的星星。
　　向桉赶紧结束了自己的傻缺行为，把脑袋摆正了认真散步，但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黏在自己脸上。
　　他往旁边转了转头，果然，身边的祁愿正将视线一动不动地放在他的脸上。
　　向桉被看得莫名其妙的，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摸着。
　　正当向桉打算问问对面这个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他的人自己到底哪里奇怪时，就听那人用十分语重心长的语气开了口：“心中住着灿烂星河的人，无论晴雨都能遇见漫天繁星。”
　　“……”
　　“……”
　　沉默，是今晚的西操……
　　“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很有文采吗？”祁愿率先打破沉默，笑得十分嘚瑟，就差往脸上写上三个大字：夸我吧。
　　“……”向桉盯着祁愿那张虽然很帅但是很欠扁的脸看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傻逼。”
　　说罢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打算单方面否认自己和这个人认识。
　　“怎么了？我真的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的啊！”祁愿笑着三两步追上去，一伸手臂就搭上了向桉的肩，“说起来，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
　　“……”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梦想为什么不是当一名游泳运动员？”
　　“不是。”
　　“哎，你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祁愿歪头看着向桉，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有点儿兴奋。
　　“不想。”向桉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你怎么口是心非呢？我觉得你现在一定好奇极了，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谁他妈口是心非了。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游泳了，你猜猜多小？我觉得你应该猜不到，还是告诉你吧，六岁。”祁愿手还勾着向桉的脖子，眼睛看着前面半隐在黑暗里的塑胶跑道。
　　向桉舔了舔自己因为打算回答问题而半张的唇，然后合上了——行吧，祁愿问出来的问题估计都是用来自问自答的。
　　“其实六岁也不算很小了，当时在游泳俱乐部里我算起步比较晚的了，很多人都四五岁就进来了，体育这一行吧，家长都想要趁早。”祁愿的眼睛还是看着前面，向桉微微偏头看着他，但总觉得他透过稀薄的光影在看些别的东西，“小时候嘛，玩儿的年纪，谁不想天天跟朋友们出去撒欢啊，整天被限制在泳池里，郁闷都郁闷死了。我那时候是真讨厌游泳。”
　　祁愿转头看向向桉，刚好对上向桉微微向上看着他的视线。
　　他眼里映出了操场对面遥遥的光点，卧蚕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向上扬着，声音被带着夏日温度的晚风裹挟着：“我当时特别想把那个小破俱乐部给炸了。”
　　向桉没有把目光收回去，他透过祁愿亮亮的眼睛，透过这被风吹来一般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看到了那个在本该畅快淋漓肆意玩耍的年纪里，偷偷羡慕着别的小伙伴，而自己却不得不每天在泳池中咬牙坚持，独自撑起父母沉甸甸期许的小男孩。
　　A大对外能骄傲提起的名字、在全国所有高校泳队里都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祁愿现在拥有的这些荣誉，都不是随随便便伸手要来的。
　　向桉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去体校？”像他这种从小就学习游泳，比人有天赋还比人努力的，明明在体校会有更好的发展。
　　但向桉还没说话，祁愿就忽然一笑：“诶？怎么有点跑题了？”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前面，说道：“反正就是那时候特别不想游泳，梦想就更不可能是做什么游泳明星了。我小时候爱看童话，所以就想，我长大以后也要写故事，写自己喜欢的故事。但是后来我的愿望破灭了，因为在接触到语文的作文题之后，我就发现，写东西太难了。”
　　祁愿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道：“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锅，可能我只是不太适应那种应试教育，不会写作文儿不代表不会写文章啊，你说是吧？”
　　祁愿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看向了向桉。
　　向桉看着他，正在思考他这个问题会不会还是自问自答，就见祁愿又兴致很高地开口道：“要不我哪天写本书吧，说不定真能发掘出我的作家天赋。”
　　向桉：“……”
　　祁愿上半身往向桉那边倾了倾，轻轻撞他一下，问道：“你呢？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灯光太暗，向桉的脸有一大半被掩进了黑暗里。
　　他偏了偏头，回想了一下，半晌才回答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有过挺多梦想的吧……科学家、医生、歌手……那时候就是看什么比较厉害就想做什么，也没考虑实际的。”
　　“那你比我好啊，歌手这个梦想算是实现了吧，不像我，跟小时候的梦想完全背道而驰。”祁愿笑道。
　　向桉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祁愿终于肯把自己的手臂从向桉的肩膀上拿下来了，抻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向桉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向桉在他的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和祁愿在操场走的那么几圈多消耗了一点精力的缘故，向桉的失眠稍微改善了一点，比前两天入睡的都早。
　　向桉醒了就没再睡，起床洗漱了一下进了厨房，往咖啡机里倒了点的咖啡豆，先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然后照例打开音响放起了音乐。
　　现在时间还早，向桉也就没急着做早饭，从茶几上拿起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靠在沙发里看了起来。
　　向桉的生活其实挺精致的，这都是受他妈妈的影响，就那台咖啡机，都是他妈妈听说他从宿舍里搬出来之后，给他买了直接寄过来的。
　　向桉手里的书大概翻了五六页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他一手拿着书，一手将刚刚放在了旁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消息是祁愿发来的。
　　话痨：「你起了吗？」
　　向桉把书签塞回了书里，将书本合上放回了茶几上，回道：「起了，准备做早饭了。」
　　话痨：「那我也起床了，一会儿就过来哈！」
　　向桉：「好。」
　　向桉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冰箱前。
　　他这两天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自己做些东西吃，所以冰箱里的食材还算丰富，做个早餐没有什么问题。
　　向桉往锅里敲鸡蛋的时候，门铃响了。
　　锅子前面走不开人，向桉从旁边拿起手机，摁着屏幕发了一条语音，直接把电子门的密码告诉祁愿了。
　　不出两秒，祁愿就打开门把身子探了进来。
　　向桉撤回刚刚的那条语音，把手机放回到旁边专心煎蛋。
　　祁愿换上了他上次串门时特地放在这里的那双拖鞋，在往里走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撤回也没用，就那么几个数字，我都背下来了。”
　　“你背下来没事，我主要是怕别人看到。”向桉一边煎着锅里的荷包蛋一边说道。
　　“嘿，你就这么相信我啊？”祁愿没有去沙发上坐下，而是靠在厨台前面盯着向桉做饭时的背影，“放心吧，我单身狗一条，没人会看我手机。”
　　向桉没回他，把锅里的两个荷包蛋放进了盘子里，转身放在厨台上，对上祁愿视线的时候，问了他一句：“喝咖啡吗？”
　　“好啊。”祁愿答道。
　　“喝什么口味的？”向桉往咖啡机的方向走过去。
　　祁愿这才注意到厨房里多出的这一台机器，新奇道：“几天没来你家串门，咖啡机都安排上了？”
　　说罢他才偏头想了想，道：“我喝拿铁吧。”
　　向桉很快就做出了一杯拿铁，放到祁愿的面前。
　　祁愿没管烫不烫，迅速端起来喝了一口，比上次那杯草率的速溶咖啡好喝多了。
　　向桉把食材一层一层地塞进吐司片之间，拿刀切成两个三角：“我妈安排的，要不是我坚持，过两天你可能还能见到一台崭新的洗碗机。”
　　“你妈妈对你真好啊。”祁愿看着向桉切吐司，笑道。
　　“嗯，是挺好。”向桉回答了一句。
　　这种简单的早餐做起来挺快的，不一会儿向桉就和祁愿并排坐着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