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14、第14章 “你这吃法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取到了药。
　　往医院正门走的时候又是一通人挤人。
　　脚尖刚一沾到门诊楼外的地上，祁愿就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口罩，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去万达广场吧，离这里挺近的。”向桉道。
　　祁愿回头去看他，发现他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口罩摘了。
　　“好啊。”祁愿回了一句。
　　“那我打车了，到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去等吧。”向桉一边划着手机一边道。
　　“行。”
　　医院门诊大楼前面有一条挺宽的路，但是不算长，路尽头的那个铁门才算是医院真正意义上的大门。大门总敞着，车子可以开进来，停在楼前面，把人放下来了再绕出去。他们直接在大门口上车的话，可以省了司机师傅绕的这一圈。
　　向桉打完了车就没看手机了，关了屏幕往兜里一塞，一点都不关心司机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到。
　　祁愿跟向桉并排走着。从这里望过去能够看到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里面还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人或者朋友的陪伴下出来散心。
　　虽然叫小花园，但其实挺大一片的，从住院部楼前一直延伸到门诊大楼前边的这条路边，外围有几张长椅，背对着花园，什么风景都看不到，应该只是单纯让人歇脚用的。
　　但是它的作用显然没有发挥出来，几个座椅上都冷冷清清，根本没人坐。
　　祁愿正观察着一片打着旋的枯叶踉踉跄跄地往长椅的边沿上撞，突然感觉到身边向桉匀速的步伐减慢了下来。
　　他不再瞅树叶了，侧头看了看向桉，发现他眼睛正盯着前面的某一处看。
　　祁愿自然而然地就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了，这一看，心里不由得“嚯”了一声。
　　又是那个男生。
　　那人坐在了这一排冷清长椅里最顶头的一个，两手支在长椅的沿儿上，两条腿没什么生气地搭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低垂着脑袋还有些缩着背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挺小一只的。
　　还说自己不认识，都盯着看两回了……
　　祁愿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估计又是憋着什么不肯说。
　　祁愿属于那种特健康的人，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所以他对心理疾病什么的是不大了解的，仅有的那一点了解也都是从诸如“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还有教练们的逼叨逼那儿听来的，而且他还都没好好听……
　　但他觉得，多沟通总是没错的，虽然心结不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但多少也算是一点慰藉吧。既然向桉不愿意主动和他沟通，那就应该由他来迈出勇敢的第一步。
　　于是勇敢的祁愿问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抑郁症吧。”向桉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远处的那个男孩，“我记得左边那一块的科室是看这类病的。”
　　“你跟他有过节？”不然为什么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就总能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却又在看到他孤身一人出现在医院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有上前打。
　　向桉这下倒是收回目光了，奇奇怪怪地看向祁愿：“没有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认识他。”
　　“哦。”祁愿应了一声，但还是在心里叹息了一下，觉得交流沟通这种事还是得慢慢来，多试几次向桉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防备着他了。
　　差不多走到头的时候就到了向桉定的上车点，车子在他们走到的时候刚好到了，两人还是都进了后座。
　　上车之后，向桉又扭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生。
　　祁愿没再问了，只是在向桉往外看的时候盯着向桉的侧脸。
　　向桉的眼里挺平静的，但是很显然，这表面的平静之下藏了点什么东西，他不愿意摊开给别人看罢了。
　　车子开了起来，向桉终于不看了，身子往后靠进了椅背里：“一会儿吃什么呀？不吃火锅了吧？昨天刚吃过。”
　　“不吃了，吃点儿别的吧，家常菜，或者西餐也可以。我也不是天天吃火锅的，天天吃得成火锅精吧？我不想做火锅精，跑出去带着一身火锅味儿。”祁愿也往后一靠，挺舒服的，“吃完饭再去逛逛？”
　　“行。”向桉估计是有些累了，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偏着靠在了椅背上。
　　祁愿也不再说话了，不动声色地微偏着脑袋打量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向桉的眼睫毛很长，闭上眼睛的时候显得格外的乖顺，挺拔的鼻梁被车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打磨得十分温和，金色的阳光又顺着鼻尖倾泻到了他那缺少了一些血色的薄唇上，倒为他看起来微凉的唇增加了一点温度，再往下是略尖的下巴，弧度刚刚好，让整个脸型都显得很精致，但是又不过分瘦削。
　　尹逍说的没错，向桉真是很好看的。其实祁愿第一次在那个被酷炫的灯光晃得有些看不清的舞台上注意到向桉，首当其冲的一个原因也是他长得好看。
　　祁愿又盯着向桉看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僵硬地收回目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尹逍那个不知到底是直是弯的人传染了，居然在心里暗戳戳地真情实感地赞美另一个男人的外貌。

　　万达和医院离得确实不远，祁愿估计向桉都没来得及睡着，车刚一停稳他就睁开了眼睛。
　　向桉坐直身体，紧接着就要拉开车门下车，根本没注意他那一侧是不是靠近车道的。
　　“哎！”祁愿赶紧拉了他一下，“从我这边下。”
　　“啊。”向桉把手从车门上拿下来，等祁愿下了车以后跟着他钻了出去。
　　两人并肩往万达广场里面走的时候，祁愿侧过头看着向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要不吃完饭就回去了？”
　　“没。”向桉摇摇头，“逛逛吧，我好久没出来逛了。”
　　他们在一堆餐厅里面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了家家常菜吃。
　　这个点儿餐厅门口都已经排起队了。
　　两个人在医院就已经排了一上午的队了，这会儿都不想在餐厅门口干等着，于是往周围晃荡过去了。
　　餐厅不远处有一个麦当劳的甜品站，晃到这里的时候，向桉忽然停了下来。
　　“吃甜筒吗？”向桉问祁愿。
　　“好啊。”祁愿其实根本就没注意这个甜品站，但是现在被向桉这么一提，他对冰淇淋的那一点儿馋也被勾起来了。
　　甜筒第二份半价，向桉直接掏钱买了俩，往祁愿手里递了一个。
　　祁愿把手里的甜筒打量了一圈，然后朝着冰淇淋顶上的尖尖儿咬了一口。
　　他这一口咬得挺大的，冰得他舌头疼，赶紧张嘴用手扇着风，试图把冷气排点儿出去。
　　好容易等嘴里的冰淇淋化了咽下去了，他又觉得挺过瘾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当即就要再张嘴咬一口，结果嘴张了一半，就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正黏在自己的脸上。
　　祁愿转过头，发现向桉正在看他。
　　向桉眼睛里带着点笑，嘴角也微微往上弯了一点，很明显是在笑。
　　他就这么盯着祁愿，也不说话，他不说祁愿也不说，两个人莫名其妙对视了好一会儿，向桉才终于憋不住了：“你这吃法挺狂野的。”
　　“还行吧。”祁愿平心而论，“我还见过更狂野的，上来第一口就把整个冰淇淋都吞了，就剩一个筒了。”
　　向桉嘴唇里溢出一点笑声，回过头去吃自己手里的甜筒去了。
　　祁愿盯着向桉看了一会儿，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自己狂野了。
　　向桉吃甜筒是舔着吃的，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那种，每次伸出一个舌头尖儿，沾上点儿冰淇淋就缩了回去，看着跟小猫儿似的。
　　这样吃赶得上冰淇淋融化的速度吗？祁愿忍不住想。
　　说到融化！
　　他赶紧回了神，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甜筒，果然已经有几滴融化了的冰淇淋顺着筒的边缘往下淌了。
　　祁愿三两口把淌下来的那几滴舔掉了，然后又对着顶上咬了一大口。

　　吃完冰淇淋晃回去的时候刚好排到了他们的号。
　　虽然说是家常菜，但这也是一家网红店了，他们两个要是来得再晚一点，排的就不止这么些时间了。
　　网红店里大都是年轻人居多，而且是年轻的小姑娘居多，他们这一路走进去，不少支着脑袋等菜的小姑娘都斜着眼睛往他们这边瞧了，还有几个忽然就拿起了手机，莫名其妙开始自拍。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了卡座，告诉他们扫码点餐之后就走了。
　　不等祁愿有什么反应，向桉就拿着自己的手机扫了桌角上的二维码。
　　向桉现在心情挺好的，祁愿看得出来。在医院那会儿还不太好呢，吃了个冰淇淋之后心情就晴朗了，估计是冰淇淋在他身上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吧。
　　“你想吃什么？”向桉问了一句，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祁愿的面前，“你先点吧，点完我点。”
　　祁愿没说什么，接过了手机，翻着看了看，看到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戳了下旁边的加号。
　　再往下翻到饮料的时候，屏幕最上面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通知。
　　妈：「你陈阿姨把情况跟我说了。」
　　祁愿愣了一下，一时忘了要把手机还回去。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又有消息发了过来。
　　妈：「药记得按时吃。一个人住得习惯吗？要我过去照顾你一段时间吗？」
　　妈：「听你陈阿姨说今天有个朋友陪你去的？谁啊？妈妈认识吗？」
　　祁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偷看”人家三条消息了，赶紧把手机还给向桉：“你妈妈给你发消息了。”
　　向桉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戳着屏幕打字，不一会儿就回完了消息，把手机重新往祁愿面前递。
　　“你点吧。”祁愿连忙说，“我点完了，就差个饮料，你看着点也一样。”
　　“嗯。”向桉应了一声，又开始翻菜单。
　　祁愿连谁发来的消息都已经看到了，自然不可能装作没看到内容。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抱歉哈，看到你的消息了。”
　　“嗯？”向桉好像根本就没在意什么消息不消息的事情，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声才抬眸看了眼祁愿，道，“哦，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又继续翻菜单了。
　　“哎，说起来你家住在哪儿啊？”祁愿问。
　　“B市。”
　　“啊，B市啊，那不是离这儿挺近的？”
　　“嗯，自己家开车，或者坐高铁都挺快的。”向桉道。
　　“唉，我家就有点儿远了，在Q市呢，我一般都得坐飞机回去，高铁都太久了。”祁愿一只手支着脑袋，微微歪着头，“哎，B市这么近，下次我小长假懒得往家里跑的时候倒可以去那儿玩玩呢。”
　　向桉道：“可以啊，你要真的去玩了，我可以给你排排雷，有几个地方没攻略上说的那么好玩，人还多。”
　　祁愿看着向桉：“你就给我排雷，不给我当导游啊？”
　　向桉轻轻笑了一声：“行，给你当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