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11、第11章 “下次吃糖

　　演出的时间不长，祁愿觉得自己还没看多久，台上的人就谢幕下台了。
　　不多时，向桉从后台走了出来。
　　祁愿面前的那一小杯酒早就喝空了，他见向桉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便起身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他的腿很长，这个高脚凳的高度根本不用跳就能轻轻松松地下来，但是大概是为了消耗掉一点过剩的精力，他非得要这么蹦跶一下。
　　从高脚凳上下来的祁愿把胳膊一抬，从向桉的脖侧揽过，把这个和自己还有些距离的人拉得近了点：“走吧，我饿了。”
　　向桉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身体微微往远离祁愿的方向撤了撤。
　　祁愿也不在意他的疏离，倒是将手臂上的力道减了一点，让他可以拉开一个自己觉得舒适的距离，却也显然没有将手放下来的打算。
　　好在向桉除了一开始挪开的那一点点距离之外也没再有什么动作，他抬起左手，右手微微扶着表带，看了一眼时间，下巴一动一动地嚼着什么东西，同时问了一句：“吃什么？”
　　酒吧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演出结束以后就只剩下音响里轻轻流淌出的音乐了，偶有别人闲聊的声音飘过来，也听不清楚词句，因此祁愿将向桉嚼东西时“嘎嘣嘎嘣”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把没吃完的棒棒糖咬碎了吃了，甜甜的果香味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从唇齿之间溢出来。
　　祁愿没有回答向桉的问题，而是笑道：“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糖吗，怎么感觉你现在吃得挺欢的？”

　　向桉愣了一下，连带着嘴里嚼糖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随后他才回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和祁愿讨论过爱不爱吃糖的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APP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随口回答道：“没有很爱吃，今天没来得及好好吃晚饭，觉得有点饿了才吃的。”
　　“还有吗？”祁愿忽然问了一句，在向桉问询的目光抬起来之前他又解释道，“我也有点想吃了。”
　　向桉摸了摸口袋：“没了，想吃的话我下次给你带吧。”
　　“好，下次吃糖别忘了我的份。”祁愿道，“你饿了的话我们就去吃火锅吧。”
　　向桉觉得，“火锅”这两个字当之无愧是祁愿说得最频繁的词——这人说话三句不离火锅，并且不是在吃火锅，就是在去吃火锅的路上。
　　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晚，向桉也确实有点饿了，再说既然今天是他请客，就应该顺着客人的意思才对。
　　所以向桉也没有反驳什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回答道：“行。”
　　“你还没走啊？”一个声音在两人的身边响起。
　　两个人同时回头，说话的人正是姜易。
　　姜易也是在他们看过来的一瞬间看清了两个人的姿势，刹那之间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仿佛看到了什么颇不常见的景象似的。

　　祁愿大概能猜到他在惊异些什么——平时想要看到向桉跟别人这么勾肩搭背，哪怕只是被动的勾肩搭背，估计都不太容易。
　　但是他依旧坚持着不愿意把手放下来。
　　好在姜易脸上的那点错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用带着些调笑的语气同向桉道：“太不讲义气了，我们叫你去吃饭你还老拒绝，你同学一来你就跟着走了？”
　　向桉道：“下次跟你们一起吃。”
　　姜易也不是真的生气，在向桉的肩上拍了一下就道：“走了。”
　　“嗯。”向桉应了一声，随后对自己身旁的祁愿道，“走吧，去吃火锅。”
　　一直走到了酒吧的门口，向桉都没有听到祁愿回应他的声音。
　　这搁在祁愿的身上实在是有些反常，要不是他的余光能瞥见祁愿正好好地跟在他的身边，他都要转身回去找人了。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看祁愿，没想到祁愿也恰巧看向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然相交。
　　不知道为什么，向桉觉得这个对视有些莫名其妙的，于是不动声色地就要移开目光。
　　但是祁愿在他的目光移开之前开了口：“你跟你们乐队关系不好吗？”
　　“……没有啊。”向桉愣了一下才回道因。为在想着祁愿为什么会这么问的缘故，他一时也忘了在什么对视不对视的问题上纠结了。
　　“哦，刚刚那人说你都不跟他们一块儿吃饭，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矛盾呢。”祁愿道。
　　向桉没说话，眼睛平视着前方不急不慢地走着。
　　“哎，”祁愿安静了没两秒又说道，“不过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儿去啊？上次我叫你去我那儿吃火锅你不去也就算了，确实人也都不认识，但你跟乐队的人应该挺熟的呀。”
　　“不想去。”向桉淡淡地道。
　　“那你跟我去吃饭就想去了啊？”祁愿带着笑问了一句。
　　向桉不用想也知道祁愿此时一定沉浸在“嘿，我的魅力还真是与众不同”的自我嘚瑟里。
　　他斜睨了祁愿一眼，毫不留情地提醒道：“我跟你去吃饭是因为我答应了请你客。”

　　周五晚上人比较多，他们两个人临时起意跑来吃火锅，没有提前预约，所以在火锅店门口排了一会儿队。
　　“明天早上几点出门啊？”火锅店排队区的座位有限，祁愿让向桉坐下了，自己倚着他椅子旁边的那面墙跟他说话。
　　“医院有点远，差不多得八点就出门吧。”向桉道，“你要是起不来就算了，我一个人去也行。”
　　“不行，我假都——”祁愿顺嘴就要反驳，但刚一开口就猛然记起来自己之前跟向桉是怎么扯的了，连忙改口道，“——放这么多了，老宅在宿舍多无聊，我陪你去，刚好也到处走走。A市这么大，我好多地方都没去看过呢。”
　　向桉抬头，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谁特么放假去参观医院的？
　　祁愿心里虚得很，但是尽量用坦诚的目光回视着他。
　　好在在向桉眼里，祁愿这个人平时反常的行为已经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所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落在面前地上的某一处放空去了。

　　“向桉？”一个试探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向桉和祁愿同时抬起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许凝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眨巴着眼睛盯着向桉瞧。
　　见自己并没有认错人，许凝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甜甜地道：“真的是你啊？好巧啊！”
　　向桉的目光在她的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三个女生正站在她身边，估计是她的朋友。她们遮着嘴有些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什么，眼睛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他和祁愿的方向瞟着。
　　向桉的目光回到许凝的身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许凝倒也没在意他的冷漠态度，依旧笑得很开心：“你也跟朋友出来吃饭？”
　　“嗯。”向桉应了一声。
　　努力跟话题终结者聊天的许凝站在一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有些局促地缠绕着，表情维持得都有些僵硬了，良久才终于找到一个话头，迫不及待地抛了出来：“你也喜欢这家火锅店吗？我觉得这家是我们学校附近最好吃的火锅店了，我就经常和我朋友一起来。”
　　“是吗？我之前没来过。”向桉说罢，仰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祁愿。
　　祁愿正一边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尬聊一边出神，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向桉的目光锁住，不免呆愣了一下，看看向桉，又看看许凝，这才明白过来向桉这是在用眼神问他：“这家店好不好吃？”
　　“啊，是挺好吃的，我也常来。”他把视线放回到向桉的脸上，和他仰头看来的视线对上，“以后你再想吃火锅了，我们就还来这里。”
　　向桉把头扭了回去道：“行。”
　　“哈、哈哈。”忽然被踢出群聊的许凝干笑两声，彻底没话说了。
　　一得空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发呆的向桉终于在好一会儿之后注意到了一直没走的许凝，抬眼看了看她，思索她站在这里是不是想要自己把座位让给她。
　　正当向桉打算秉持着“绅士风度”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拱手让人的时候，许凝终于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说了出来：“向桉，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元旦晚会的事吗？我特别想跟你一起出一个节目。”
　　因为许凝一直站着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一直没能跟向桉聊天，百无聊赖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祁愿闻言，微微抬起了眼皮，视线落在了向桉的身上。
　　“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一起演出。”生怕向桉再一次想都不想就拒绝，许凝几乎没有停顿就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跟你一个班的，她跟我说你唱歌特别好听，我还听了一段她在声乐课上偷录的……”
　　许凝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转移话题道：“反正我觉得你的声音很适合我的舞蹈。就……如果你是怕我缠着你才不跟我一起演出的话，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我从你没通过好友请求的时候就知道……我也不会傻到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吧……”
　　说实话向桉并不在意许凝在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抬眸，回答道：“我也是单纯地不想表演……”
　　祁愿站在后面，在心中感叹道：心狠，太心狠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幸亏许凝说这话之前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了，被拒绝第二次之后脸色也没有太难看，只是带着些遗憾微嘟着嘴。
　　这时候火锅店门口的服务员刚好叫到了向桉他们的号，祁愿拍了拍向桉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向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走之前终于还是停顿了一下脚步，对垂头丧气站在一旁的许凝道：“你去找别人吧，我们班比我优秀的人还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我的。”
　　说罢也没有去看许凝的反应，直接往火锅店里走了进去。
　　祁愿三两步从他身后追上来，又十分顺手地把手臂从他的脖子旁边绕过。
　　向桉这回没躲。
　　祁愿把手里的号码单交到门口服务员手上，有人引着他们往他们的餐桌走去。
　　祁愿刚刚已经竖着耳朵把许凝跟向桉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再稍微顺一下就把整件事情顺清楚了。
　　“她那天在食堂说的正事就是这个？”火锅店里人多，有些吵，祁愿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往向桉那边靠了靠。
　　“嗯。”向桉应道。
　　两人的座位并不在很里面，这时候就已经走到了。
　　向桉在一侧坐了下来，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扫了一眼。
　　“为什么不去表演啊？”祁愿在另一侧落座，眼睛没去看菜单，而是盯着对面的向桉。
　　向桉把手里的纸笔放到祁愿的面前，道：“你点吧，你经常来这儿吃，知道什么好吃。”
　　祁愿拿起笔，但是目光还是落在向桉的身上：“问你呢，为什么啊？我还想听你唱歌呢。”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麻烦。”向桉的眼睫垂落着，好像在看面前大理石桌面反射出的形状各异的光点。
　　祁愿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理由放在向桉的身上还挺合理的，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的菜单：“鸳鸯锅？”
　　“可以。”向桉道。
　　“牛肉还是羊肉啊？”祁愿选了两个锅底，眼睛继续往下看。
　　“随你。我没什么不吃的。”
　　祁愿沉吟一会儿：“好吧。”
　　不一会儿锅底和饮料就先送上来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祁愿没有点酒，而是点了一扎西瓜汁，一上来就给自己和向桉各倒了一杯。

　　向桉端起祁愿推到自己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看着还没有开始冒泡泡的锅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人一起出来吃饭了，乐队里的人他算是比较熟的了，但也一直没什么兴趣跟他们一起吃饭，室友倒是经常一起吃，但都是下课以后一块儿去食堂的那种，至于别的人，就更别提了。
　　算起来，他最近忽然频繁起来的约饭行为，好像都是和祁愿一起的，但是感觉倒都还不错，至少不会觉得烦躁无聊。
　　他把西瓜汁放下，对对面同样盯着没开的锅底出神的祁愿道：“明天早饭来我家吃吧，方便一点，吃完直接出发。”
　　向桉忽然又想到了之前祁愿说什么都非得请满他一周早饭的事情，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什么都不用带。”
　　祁愿一手支着脑袋，眼睛在向桉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轻轻一笑，心情不错地道：“好啊，那我明天就上门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