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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乐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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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然再次走回洗手池边时,琵琶依旧还在角落放置着,陈婴显然还未走。慕然用清水搓洗手部,甩干水渍,准备离去时,却是突然收住了脚步。
她脑海中不禁想起陈婴手上泛红的伤疤,心中一紧,低头从怀中摸出一瓶宫内发放的特级金疮药,放在了沉木琵琶的边上,并排而立。
慕然走出茅房,却仍不见凌霄与肖鳌的身影,她忍不住朝着守门的两个师弟问道:“他们还未好么?”
莫西林似乎意识也是察觉不对劲,他的眉头紧皱,“我进去看看。”
说着,他转身推门...
然而下一秒,门后一道消瘦的人影闪出,尖锐的铁器从左往右,直朝着莫西林的脖颈向下...
“小心!”
莫西林反应极快地抬手,铁器直接扎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四溅...
门内的人没有给予莫西林反击的时间,他利落地将铁器直接拔出,口中朝着莫西林喷吐出一口气,无色无味。接着他的右手往莫西林脖子上一勾,将人死死挟持在了臂弯中间。
莫西林毫无防备地吸入陈志平口中的气息,不过刹那,他的大脑便开始发晕,手脚发软,眼前出现许多小人翩翩起舞...
“陈志平!”
公孙皓面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姐,他不是吃了七香软经散么?怎么还会有内力!”
“不过是一点小毒,你当真以为能压制我的内力?可笑至极!”
陈志平笑容阴兀,他脸上被溅满了喷射状的血液,那不仅仅是莫西林手掌的血,里面一定还有其他人的!
凌霄与肖鳌也许已经凶多吉少!
陈志平手中的铁器卡在莫西林咽喉位置,推着怀中神志迷糊了的人一步步迈出茅房。
慕然手中的鸣音瞬间出鞘,公孙皓腰间的折扇散开,两人一左一右,将陈志平夹在了中间。二人虽已占据优势,却是不敢轻举妄动。莫西林的致命位置就在陈志平的手下,生死不过是陈志平一念之间。
“陈志平,杀害朝廷命官,是凌迟而诛九族的大罪!”
陈志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毫不犹豫地将铁器往莫西林的咽喉位置推入几分,鲜血瞬间从皮肉中渗出,他狰狞着大笑,“哈哈哈哈!我既已无家人,又何患其罪名?!你们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让他与我陪葬!”
陈志平推着意识模糊的莫西林朝着慕然与公孙皓步步紧逼而来,二人对视一眼,却是迟迟不敢动手,被迫后退。
茅房本就在驿站狭小的偏院之中,不过几步,四人便已经退到了院落中央的位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慕然的对着公孙皓悄然比了一个动作,那是他们的暗语,意思是十息后动手!
陈志平并没有看到慕然的动作,因此在慕然与公孙皓同时暴起袭来的瞬间,他虽是惊慌了几息,但却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用力将莫西林朝着公孙皓凌空推去,接着立刻转身,朝着慕然再次吐出一口气,下一刻,他的手撑地,连续几个翻滚,在公孙皓接住莫西林的瞬间,他的气息同时而至!
慕然与公孙皓皆是没有警觉地吸入陈志平喷吐出的气息,因此,在二人想调动内力之时,毒素瞬间涌入他们的血脉之中,世界在他们的眼前的旋转变化。
他们仿佛醉酒一般,意识模糊,头晕眼花...
慕然在感知到身体不对劲的刹那,她已经立刻抬手点住了自己的经脉,迷幻的毒素并没有立即将她吞噬,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已然稳不住自己的脚步了。
他们大意了!
即便已经如此谨慎,却还是被这陈志平钻了空子!
她手中的鸣音拄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地,“你...哪里来的迷烟...”
陈志平冷笑了一声,走到莫西林的身边,将留在莫西林脖颈处的铁片拔出。咽喉处的伤口喷射出鲜血,在陈志平凹陷的脸颊上开出一朵朵的邪恶之花。
“大理寺异事司,也不过如此!”
莫西林咽喉处的血液涌出,蔓延至陈志平的脚下,顺着鞋底的边际一点点扩散开来...
陈志平玩转着手中的铁片,慢慢走向强撑着不倒下的慕然,口中是诡异婉转的刺耳哨声。
慕然瞳孔在一瞬放大,紧接着她身上的肌肉完全僵住了。她看到在陈志平的身后,有一个青色的人影抱着琵琶从茅房中走了出来...
是陈婴!
糟糕,把她卷进来了!
她的眉头紧皱,大脑因为混沌思考速度极慢。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陈婴的眼睛朝她眨了一眨...
她一动不动,直到陈志平来到他的面前,准备将铁片扎入她的咽喉之时,她动了!
慕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肩膀直接撞上铁片,疼痛换来了几秒的清醒,趁着这会儿功夫,她手中的鸣音挥起,向前一刺!
“呲。”
陈志平的左手握住了鸣音的剑锋,因为毒素而无法调动内力的慕然却是再无力气再将手中的剑送入半分,剑刃停在了他的胸口处,剑风仅是破开了他衣衫上一道细微的口子。
他看着慕然,眼神是不屑与鄙夷,“啧,差点就被你骗了呢...”
说罢,他带血的左手用力一抬,把慕然的鸣音往旁边用一掷,将慕然与鸣音剑一起掀翻了出去...
慕然落地,内里气血翻涌,她刚刚强逆着迷烟毒素调动内力刺出去的那一剑,此时已经出现反应作用。她的口鼻间开始渗出血液,落在地上,变成小多小多的血梅花。
陈志平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手,晃悠着抬起,放在他自己的嘴边...
他慢慢张开了嘴巴,舌头如毒蛇信子一般伸出,将自己左手伤口处渗出滴下的鲜血一点点舔舐了干净!
慕然瘫倒在地,她的胃部抽搐,“陈志平,你很恨大理寺?”
陈志平的唇上是他自己的血液,笑容狰狞,“哦?被你猜到了呀...”
慕然的视线飘过陈志平身后,她的手不自觉捏紧,“你是故意布局引我们出来的?如今我反正都要死在你的手下了,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你要对异事司动手么?”
她要吸引陈志平的注意力,因为就在刚刚,陈婴在陈志平的身后给她打了一个眼色。她们虽是初逢,但她一眼便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陈婴要偷袭,而她需要吸引陈志平的注意。
陈志平的右手握紧铁片,脸上是无法藏匿的恨意,他一步步走至慕然的身边,“因为...”
“铿...”
陈婴的脚步极轻,直到她手中的琵琶砸在陈志平后脑上发出响亮的乐声时,陈志平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后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后脑的重击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甚至来不及反击。
一击成功,陈婴却是并没有停下,她看到了陈志平目光中的滔天怒火与杀戮肆虐。于是,她手中琵琶继续飞扬,院落中响起一声声绷断的琴鸣,仿佛一场惊悚的乐鸣曲,在午后的春风中来回激荡。
青色的长衫被艳丽的鲜血染红,陈婴惨白的容颜染上了一朵朵的红色斑迹。慕然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然而下一秒,那种感觉消失了踪迹...
“嘭。”
陈志平轰然倒地,他的眼眸低垂,没有了一丝光亮。
琵琶形状已毁,琴弦断裂晃动。
“呼呼呼。”
陈婴手握着已经被血染红的烂木头,脸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脸上的血渍,在阳光之下,泛着诡异而妖媚的红光。
慕然听到了自己轰鸣的心跳,毒素加速在她身体蔓延,她的视线逐渐迷离,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无数双从天际降落的担忧眼神。她本能的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随即她感觉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再然后,她便陷入了迷幻的世界...
等慕然的迷离感散去,意识逐渐回笼之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床榻之上,眼前是一堵发黄的墙。她猛地坐起,但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再次撕裂了肩膀上的伤口。
“嘶。”
“现在知道疼了?先前不管不顾地往人家武器上撞的时候,可是勇敢的紧。”
软塌之外,是摇曳的烛火,以及一张正在前后轻荡的藤椅。半开的窗户偶尔会吹进几股清风,在晚春的夜晚里带来一丝凉意。
慕然看向坐在藤椅之上端着瓷杯的陈婴,她捂住自己刺痛的肩膀,坐直了身子,“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辰?陈志平呢?我的同袍们...”
陈婴被问的厌烦,她撑起身,漫步到慕然面前,伸出手指,压在了慕然的唇上,“嘘,官家才刚醒就问这么多问题,吾家都不知道要回答哪个了呢。”
说罢,陈婴收回手,将压过慕然唇部的手指在自己的唇角轻轻擦过。
慕然的面色骤然乍红,“你你你...”
陈婴索性在慕然的床边坐下,她的笑容带着邪气,手指却似无意地擦过慕然的唇,“我什么?官家是不是口渴?你的唇看起来很干。”
“我不..”
陈婴没给慕然说话的机会,她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瓷杯递到了慕然的嘴边,“吾家刚倒的茶,温度刚好,官家喝一口?”
慕然不明白初逢的陈婴对她的态度为什么如此亲昵过分,因此她略微警惕的推开瓷杯,挣扎想从床上起身,“不用,我得走了。”
陈婴眼中闪过不悦,她猛地将慕然推回床,为了防止慕然乱动,她直接抬起自己的木质假肢,跨坐在了慕然的腿上,“不准走,先把茶水喝了。”
身上的人并不重,屋内的烛火闪动,陈婴唇上的唇脂色彩鲜艳,衬得面色比之先前更加白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