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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烛火 我不知道陈 ...

  •   慕然莫名觉得嘴巴干涩,于是她突然顾不上其他了,伸手接过陈婴手中的瓷杯,唇贴上杯角,一股热意流淌到心。
      突然的燥热让她难耐,她仰头灌下茶水,因为喝得过急,有些许茶水顺着慕然的嘴角滑落。
      “慢点喝,没人与你抢。”
      语落,陈婴自然地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掉了慕然嘴角的水渍。她的动作极为熟练,仿佛曾经做过千万次一般。
      慕然的脸微微泛红,躲过陈婴的手帕,开口问道:“陈婴姑娘,你我可曾相识?”
      陈婴垂眸将沾了水的手帕放在了床头边上,“不曾,你叫我阿婴便好。”
      “那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关心?”
      陈婴抬起盛满笑意的眼眸,“你怎知道我对你关心?”
      慕然无言的模样将她逗乐,她继续追问道:“我若是承认关心你,你有何想法?”
      “你为何关心我?我又为何要有想法?”
      陈婴抿嘴一笑,挪动着身子,从慕然身上撤离了开,“罢了,是我问了个蠢问题。这里还是你们先前歇脚的驿站,你的师兄弟们都无大碍,现在在地字房之中休息。至于你肩上的伤,我已经上了你留给我的金疮药,这几天不要沾水,应该很快就能痊愈。现在,你可以走了。”
      慕然没有想到陈婴如此爽快,她从床上起身,接过了陈婴递来的衣裳。
      “衣裳是我的,给你大概会有些小,但胜在干净。你将就一下,等回去你再换上自己的。”
      “劳烦陈婴姑娘了。”
      慕然木然地套上外衫,但因为肩膀的伤口,有半边手臂却是迟迟不能抬起。她用力吸了口气,刚准备忍痛抬手时,身侧的一只手先一步托住了她的臂膀。
      陈婴扶着慕然的手臂套进袖中,接着垂眸将慕容腰间散开的带子系了上,“先前我说过,你叫我阿婴便好。”
      “萍水相逢,怕是失了礼数。”
      陈婴嗤笑了一声,“萍水相逢?慕然姑娘,吾家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刚刚为了救官家,可是亲手砸坏了千金难买的大红酸枝琵琶。若官家觉得萍水相逢,那这千金,官家可是要赔我的。”
      慕然脸色大变,“千金?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
      陈婴兴趣大盛,“哦?官家若是没钱,拿你自己来抵,吾家觉得也尚可接受。”
      一句话将慕然闹了个脸红,“你...不要脸!”
      “不要脸?”
      陈婴莞尔,语气中却是夹杂了几分刺儿意,“现在欠钱不还的人是谁?被救了性命的人是谁?在这里强词夺理赖账的是谁?官家,你怕不是对‘不要脸’一说,有什么误解?”
      “我没想赖账!我就是...”
      陈婴撩拨着自己的头发,似笑非笑,“就是什么?莫不是官家自己已有心上人,所以不愿意以身还债?”
      “胡说!我哪来的心上人!”
      慕然急的涨红了脸,却是没有发现眼前的女子的笑容已然淡去。
      陈婴唇角虽仍留存着上扬的弧度,然而细看之下,却是能发现,她此时的表情已然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凉意逼人。
      “若是没有心上人,又为何不肯于还债于我?”
      慕然气急,“你偷换概念!我没说不还债,我说的是...”
      陈婴似是没了乐趣,面容上的不悦亦是懒得遮掩,“罢了罢了,就当我救了一只白眼狼,你滚吧。”
      慕然刚想开口,却是被陈婴推着踉跄了几步。她虽不喜陈婴的动作,但因为害怕自己力气过大,没个轻重,容易将陈婴推倒,所以也不好反抗。
      于是,慕然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陈婴推出了房间的门。
      “陈婴姑娘...”
      “嘭。”
      木门在慕然鼻子前不到一尺的距离关上,发出巨响。
      当真是好大脾气的女子。
      慕然摸了摸自己幸免于难的鼻子,犹豫片刻,决定先去看看自己的师兄弟们。
      陈婴将人赶出门外,唇角的弧度渐渐收平。
      她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变形,她半拖着自己的木肢,慢慢走向床边,脱去衣裳,仅留一件肚兜与亵裤在床头坐下。
      “嘶。”
      仅是一个普通的屈腿坐下的动作,就让她倒吸了口了凉气。她缓了一会儿后,弓下身子,将连接膝盖的木肢卡扣一个个打开,露出断肢处已经被压的发紫的皮肉。
      连续两日戴着木肢,已然超过了她的极限。如今断肢处刺痛发麻,她只能不断地按摩大腿与膝盖,想将青紫了的淤血散开。
      一通按摩下来,她身上已经满是汗水,然而断肢处的痛感却仍未散去。看来,她怕是要半个月不能落地行走了。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任自己倒在凌乱的床铺之上。就在这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拿过了先前放在床头的手帕。
      春风从窗户吹入,烛火摇曳,她的眼中荡起一圈深不可见底的涟漪。
      陈婴手中明明是一条已经沾染了污渍的手帕,但对她来说却像是珍宝一般,小心折好,放在了自己的枕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慕容在陈婴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了动静,便收起了心思,转身朝着地字房走去。然而她还未走几步,地字房中却是走出了一人。
      “师弟!”
      公孙皓听见慕然的声音,回头一看,面上满是喜色,“师姐,你醒了?”
      慕然快步走近公孙皓,见其身上毫无伤痕,心中的担忧少了几分,“是啊!师弟,你可有受伤?其他几位师兄弟呢?”
      公孙皓摇摇头,“我仅是中了弥陀毒素而已。凌师兄与肖师弟受了一点皮外伤,莫师弟伤在脖颈血脉处,失血较多,这会儿也是刚醒。师姐你肩上的伤呢,如何?”
      慕然的肩膀虽暂时提不起,但大理寺发放的顶级金疮药药效极好,应该过几日便可痊愈。
      “小伤而已。”
      公孙皓点点头,松了口气,他指了指地字房,“你来的正好,莫师弟刚醒,我正巧想下楼叫小二做点饭食上来,你既已经来了,一起用吧。”
      说起饭食,慕然差点忘了时辰,“师弟,如今是何时辰?”
      “已是戌时...”
      “我睡了三个时辰?”
      公孙皓的表情僵住,长叹了口气,“师姐,你昨日肩膀受伤,再加上强冲筋脉,导致毒素与内力相融,已昏迷一天有余了!”
      “什么?那凌师兄与肖师弟现在何处?陈志平状况可好?”
      一想起陈志平血液横飞的脑袋,她莫名觉得后脑一寒。
      公孙皓摇了摇头,“陈志平死了。因为师姐与莫师弟昏迷不醒,所以凌师兄留我在这儿照看你们。他与肖师弟在毒素褪去后,已经先一步带着证物与陈志平的尸体回大理寺述职了。”
      慕然脸色一变,“什么?!陈志平不过是被砸了几下,怎么就这么死了!”
      公孙皓摇摇头,“并非是外伤。师姐可记得他昨日吐出的致幻气息?其名为弥陀毒素。来自一种极为稀有的毒物,名为三日弥影草。顾名思义,服药者在吞下三日弥影草的前两日,身体因为缓慢吸收药性,而毫无症状显露。但三日一到,服药者全身都将带上致幻的弥陀毒素,并在十二个时辰内因弥陀毒素侵蚀全身而暴毙。”
      “陈志平算计好了时间,服下了药物,他当真是有预谋的在接近我们!”
      公孙皓凝重点头,“凌师兄也是意识到了此般问题,因此他与肖师弟连夜赶路也要回京查明原因。师姐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先进屋与莫师弟聊一会儿,我去弄点饭食回来。”
      慕然点点头,踏入地字房,抬眼便看见莫西林脖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瞪着天花板发呆。
      “师弟,在想什么呢?”
      莫西林回过头,见慕然进屋,他准备起身行礼。
      慕然想起莫西林先前满身是血的模样,她心中一紧,立马制止道:“你快别动了,脖子上的伤要静养。”
      “师姐,我们被陈志平算计了。”
      慕然点点头,“这一回儿当真是防不胜防,没想到陈志平竟然能得到传说中的奇毒三日弥影草。他算准了我们的行动方式!此次若不是陈婴姑娘,我们怕是已经成了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那位姑娘倒的确是个‘奇’女子。”
      慕然察觉到了莫西林话中有话,“你在怀疑她?”
      “师姐,你莫怪我想的过多...那位姑娘衣着尚佳,面容精致,但对待此番血腥场面却是毫无惧色,甚至是干净利落地用那琵琶将陈志平砸晕过去。此等行为,绝不是平凡女子可以做到的。”
      慕然沉默,她无法替陈婴辩驳,因为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陈婴极度可疑。
      “你们俩在怀疑陈婴?”
      公孙皓一进屋便听到师姐弟二人在谈论陈婴,颇有些无奈。
      “是的,公孙师兄,你有何看法?”
      公孙皓坐在木椅上,抽出怀中折扇,轻轻摇晃,“先前还有些看法,如今却是有些乱了。”
      “乱在何处?”
      公孙皓看着慕然,合拢折扇,开口道:“师姐,你可知此处驿站偏僻?”
      “知晓。”
      “小驿站可配有大夫?”
      “自然是无的。”
      公孙皓翻正三个杯子,倒满热茶,徐徐白烟扬起,“莫师弟脖上的伤口若是来不及医治,很可能会变成致命的伤。而师姐你肩上虽非致命伤,但伤口接近私密之处,由男子处理也是极不合适的。”
      说着,公孙皓转头将茶递给慕然与莫西林,“师姐,话以到此,你可知我要说什么了?”
      慕然的眉心一点点收拢,“你是想说我和莫师弟的伤,都是陈婴姑娘救治的?”
      公孙皓摇了摇头,“又何止于此?你可知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是谁替你疗伤、喂药,寸步不离照顾你的?你又可知莫师弟失血过多,是谁渡血予他,保他的一丝生机?”
      慕然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裂一地。她想起陈婴比之初见时更加苍白的面色,原以为是被那艳丽至极的唇脂衬的,没曾想,陈婴竟是在用唇脂掩盖她气血不足的事实!
      莫西林面色乍变,“公孙师兄,你是说那姑娘用自己的血...”
      当今天下,医术精湛者无数,但渡血救人却是近十年间才时兴起的救人方法,民众意识薄弱,皆还认为此方法不亚于以命换命。
      公孙皓沉重地点点头,“是,陈婴姑娘医者仁心,愿意舍命渡血救你。之后我们几人身上的毒素皆是由她所解,伤势也是由她所治。而师姐你...更是由她彻夜照顾,治疗伤势。”
      慕然想起自己身上素净的白色里衣,面色涨红,一时也顾不上满地狼藉的碎片,猛地起身,“我现下就去找陈婴姑娘道谢!”
      公孙皓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陈婴姑娘是否别有用心,但就她此番出手,已然算是予我们几人有了救命之恩。师姐,你当真应该好生谢谢人家。”
      “我现在就去!”
      “师姐,你不吃一些饭食再去么?”
      “来不及!”
      说罢,她也顾不上身后的师兄弟俩,直接推开了门,走出地字房。
      慕然一回想起自己刚刚清醒后对陈婴处处提防的行为,顿时觉得面红耳赤。她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婴若是有别的目的,也断然不会以此代价来交换。
      她先前一直强调萍水相逢,却不晓得萍水相逢的陈婴不仅守了她一天,还舍命救了其师弟...
      人家的大恩大德、仁义之心,却是被她的小人行为给侮辱了殆尽。
      她走回陈婴的门前,刚想敲门,却是想起此时已经入夜,陈婴很可能已经入睡。她想了片刻,瞧着走道尽头的窗户,不禁想起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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