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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吏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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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一日的路程,带上相思姑娘,也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回程,足足拖成了三日。胡伯收到了李元歌的来信,为相思收拾了房间。相思进府后,去自己的房间环顾了一周,也没说什么。当晚,李元歌的卧房就被敲开了,相思给出的说辞是,人生地不熟,来这借宿一宿,李元歌也没拒绝她,一来二去,相思就搬到了她的房中。本来,胡伯一开始觉得不太妥当,后来又觉得两个姑娘也没什么不妥当的。至于李元歌,她本着客为大的原则,在侧榻铺了床被子,睡起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实在是李元歌从回来就没有闲下来,柔然臣服了没几日,就听边关传来密报,近几日不安分。李元歌为这事没少在偏厅密会,赫连奕也是一天两趟跑得勤,自从他上次被赵煜领走后,就心事重重的,每次会议,李元歌一句话要喊他三次。他几次三番有话想告诉李元歌,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们有多少可用的兵马?”
“夷然一役后,东阳关全部换成了曹将军的兵马,只剩下庞大哥。”“我们的兵马全部都在镇北堂,夫吉那边动静也不小。”
李元歌皱着眉头,“夷然受创,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有动静,去查是谁给他们的兵力粮草。”
“是,将军。”
“我写信给曹可夫,我们宋家军欠夷然,派人加紧送给他。”
“可将军,您明知道他跟我们宋家军有过节。”
“去送,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是将军。”
“……”
等大家都散了,赫连奕还呆坐在布防图前。“赫连奕。”李元歌上前给了他一掌,惊得他回过神来。“李,宋,将军。”
“琢磨什么呢?”
“没,没什么。”赫连奕的眼神飘忽不定。
“若是为了赫连府不能插手元瑾的事而苛责,那倒不必,赫连府插手进来反而使事情难办。”
可明显的是,赫连奕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李元歌这里,他恐怕一个字皮也没有听进去。
“李元歌,我想好了,我得主动请缨东阳关。”
“犯哪门子的浑,是嫌曹可夫的脾气太好了吗?”
“我想好了!”赫连奕的眼神逐渐明亮。
李元歌不听他讲话,“你去跟赵煜商量,他同意我就同意。”
赫连奕看了一眼李元歌,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从门口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相思,害的她差点将手里的书信撒落,“姑娘,姑娘,对不起。”赫连奕行色匆匆,全然不理会青芽在背后唤他。
“小侯爷?”相思问。
青芽点点头,“姑娘初到潼安也认得小侯爷?”
“青芽,你下去吧。”李元歌三步并两步走到相思面前。
“是。”
“相思姑娘,这是去哪里?”夷然的动乱使得李元歌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话的语气自然也不太好听,但是相思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出来。
“来找你,姐姐。”相思踮起脚尖,凑到李元歌眼前,她身上有安神香的气味,像是四月的海棠,又像是三月的桃花,“怎么能愁眉苦脸呢?”语音刚落,她没站稳,一个踉跄栽到了李元歌怀里,“姐姐,姐姐。”相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没摔着吧?”即使是脸色难看,李元歌依旧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相思脸颊红的飞快,她把头扭过去,将怀里的信一股脑塞到李元歌手里,“书房里说。”就小跑消失在长廊尽头。
“现在可以说了。”李元歌将书房的门阖上对相思说道。
“公主府十步一哨是在防谁呀?”相思讲话时,手指绕着头发,睫毛在上下翻动。
李元歌刚落座,抬头看了相思一眼,“云雀。”和盘托出。
相思没料想她承认的如此之快,一愣神的功夫,李元歌就把信件拆开了,读了两三封,眉头就高高隆起,她不停用手舒展着自己的眉头,问道:“这是先动吏部?”
“我想在院子里养几株兰花,不知道潼安的天气能不能成活。”相思没有回答,她岔开了话题。
李元歌将手里的信件放下,看了一眼窗外“明天,去跟胡伯说一下,他今日不在府里,想要什么只管跟他开口就行。”说完,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剩下的信件。
“李元歌。”
“嗯?”
“太子是什么时候病的,你可知?”
“怎么会问这个?”李元歌看完最后一封信,抬头想了想,“六年前吧,进山染了异病,正好碰上我去南疆平乱,义父去世。我记得那时候,元瑾病的很厉害,我还以为他挺不过来了,连夜从南疆赶过来。”提及此,李元歌的眼里溢满悲伤的神情,“唉,”她长叹了一口气,“朝中的局势就越来越乱。”慢慢把眼合上,“自从我做宋家的主,真是让太子连个靠山也没有。”
李元歌的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像是回到了她第一次拿起枪,像是回到她第一次上战场。李元歌伸出双手,看了看手上生出的老茧,心里感叹道: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搅得朝局愈发像是一滩烂泥。
有宋威老将军在时,太子算是有个不错的依仗,绪宗有事就算不听劝,也知道规避一二。况且这宋老将军是个认死理的主,直言上谏的奏折与赫连大人出席早朝一般,风雨无阻。轮到李元歌给太子府撑腰时,她时常感到捉襟见肘。
相思见她越发惆怅,有些话就没有提,太子明白,相思也明白,可怎么才能让李元歌明白呢?她把话题岔开,“那太子可当是姐姐心中的人选?”相思的话没头绪。“听闻先皇曾有二子,但都不幸夭折。”这句话更是突兀。
“我知道,你来潼安这几日,听过元瑾的传闻,但不是。元瑾是我守在母妃门口抱出来的,他肩上同我,同父皇一样,有落梅印。至于适不适合,我常年不在朝,春休时也不常回潼安,但是我知道他几年前身子骨还算好时,做过两件事,一是江陵河,二是盛宥知。那时朝堂上满是溢美之词,他称义父一声先生,义父说,我这声先生当的真是自豪。”
“那肃王呢?”
“且不论礼法,单是看肃王,他是一个好王侯,却不会适合太子。”
“缘何这样讲?”相思惊讶于李元歌的点评。
“这样讲?他同我处理过鸿胪寺的差事,气量不足,仁德不够。”李元歌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相思笑得眉眼全开,“姐姐的主意我知道了,不过,我给姐姐一个小小的建议,既然支持太子便常走动些,免得满朝文武都当公主府处着中立的地位。”
“我顾着赫连府,又常年不在朝中,想支持太子也有心无力。”李元歌站起来,将手里的书信全放到火盆,“但现在既然被留在潼安,那便要元瑾坐在他该得到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干干净净。”
跳动的火舌将信纸吞噬,映得相思脸色红扑扑,她仿佛能想象到,她的宋牧生跨上战马,杀伐决断的英姿,不过她从未见过,心中不免升腾起忿忿之意。
李元歌转身过来,相思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吏部……吏部……”李元歌手指轻轻扣响手背,许昇跟宋府的过节比天还大,此时由她出手,吏部多半是会落在王行之手中。这时局一团乱麻,她皱着眉头想要分解开。
相思见她面色凝重,便站起来向前轻轻一跨,站在她面前,用手指轻轻将她的眉头展平。李元歌没有反应过来,捉住相思的手一愣,她的十指冰凉,像是二月的细雪。
“姐姐,不要恼了,给我一个月,我帮姐姐办得妥当。”她摇了摇被李元歌握住的手,笑着说,“作为交换,姐姐带我去下个月的庙会好不好?”
李元歌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将手松开,“相思姑娘?”她是用人不疑不假,但是这朝中的局势胶着,连赫连府都只顾得自己,顾不得别人,相思这话委实夸张了三分,李元歌在心里想到。
相思见她久久不说话,就加大了筹码,“姐姐若是不信我,一个月后,我不成功,我帮姐姐请师父出山。”
“我用人自然是不会疑,但是相思,如果失败了,我会保的从来只有太子跟宋府,我不会……”
“我不要。”相思打断了李元歌,她用尽了力气想要证明,李元歌需要的从来只有她,不是赫连府,她想证明她不是那个爱哭鼻子拖后腿的书呆子。
李元歌耸耸肩,笑道:“好吧。”半刻后又补充道,“若是受了为难,‘守城诀’在你身上,这一个月我不讨回。”
相思点点头,“祈愿楼的事,姐姐直接上书即可,长泽帮姐姐请好了天火。”
相思就站在李元歌面前,可是她却觉得她像是飘忽的风,难以捉摸。“请天火的事,全潼安,我猜有三个人会知晓,赫连府的赵煜算得到,陈相府中陈公子陈番算得到。收到神官的信,我便疑心,他只通覃家的问卜,不应该精通覃家的纵横之术,如今看来是相思姑娘的主意了。”李元歌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到底是覃老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相思也不恼,“我说过了我很厉害。”她脚步轻盈,一蹦一跳走出书房。火盆中的书信被吞噬干净,门外院内三两株桃花抽出了新枝,春天正在光顾整个大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