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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赫连府 李元歌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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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歌刚回到府,赫连家就有人送信到府上,她挑了挑书房里面的灯,笑了笑,对胡伯说,“方敬师真是没有意思。”
胡伯怨她,“公主好端端的,惹他做什么,这下陈相,王大人,不都得罪光了。”
李元歌转了转指环,不置可否地提起笔,然后说道,“有赫连大人跟赵煜撑腰,没事的,胡伯。”
胡伯叹了口气,“公主,您跟赫连府的小侯爷,就会给赫连大人添心思,赫连小侯爷今日自回去之后,就被赵煜公子禁了足,正托人给您带话,让您去救他。”
“哦?”李元歌听见赫连奕落难,登时就觉得神清气爽,“赵煜不是说还有两三日才回来吗,这么今日就赶回来了?”
“赫连府下人说,是为了赫连小侯爷连日赶回来的,哪知道,一回来就遇上了小侯爷给赫连府找麻烦。”
李元歌连眉梢都惹上了笑意,说道:“东阳关的时候,我就想收拾他,赵煜倒是抢先了我一步,明儿我去望望。”
“公主,您莫要火上浇油了。”胡伯满脸沟壑,填满了担忧。他从宋府辗转来到公主府,对眼前几个孩子心疼的紧。胡伯又絮絮叨叨了很久,靖公主听见墙角的青铜铃“叮”的一声忽远忽近的传来,她打断了胡伯的念叨,问道,“胡伯,你可曾听见铜铃声响?”
“公主,说什么胡话呢?”
没听见吗?靖公主心里泛起了嘀咕。
赫连府里,赵煜坐在园中,等赫连奕等了半日,他把手中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翻了一遍。最后,将要拿起下一本时候,下人来报,“公子,小侯爷回府了。”
赵煜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放下想要拿书的手,“让他来我房中。”
赫连奕下朝后正同一帮狐朋狗友侃大山之际,赫连家就派人来寻他,他正讲到在战场上昏天黑日,与戎狄酣战,赫连家的人就到了,他只得兴趣怏怏地回了赫连府。
刚到赫连府,脚跟还没迈进去,就看见小厮重游给他使眼色,赫连奕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辨别出重游的口型说的是什么,“赵煜公子回府了,快跑。”吓得他急忙把伸进赫连府的前脚收回来,“重游,重游,我,我忽然想起来,外面还有大事没做。”赫连奕拔腿就要跑。
“小侯爷,公子让你去他房中坐一坐。”宋疾的声音不徐不疾的从他身后飘来,“公子要宋疾问小侯爷,镇北堂还想回去吗?”
赫连奕连忙转过身子,一把搂住宋疾,满脸堆笑,“去,当然想去,大哥让我去坐一坐,我去便是。我又没犯什么错,有什么嘛,我,我,一点也不害怕。”
“嗯,宋疾知道了。”宋疾温和的笑了笑。
“我大哥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一早。”
“哎呀,这可真是舟车劳顿,也没有休息休息的打算?”
宋疾“噗”的笑了出来,“小侯爷,您躲不过去的。”宋疾领着赫连奕来到院内,看着他一步一步磨上台阶。
“唉,”赫连奕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回府前,我就该看看黄历。”
宋疾看着他极不情愿的扣响赵煜的房门,就作揖退了下去。
赫连奕踏进房门时,赵煜正在看书,他小心的赔着笑,“大哥。”
赵煜起身,问赫连奕道,“吃饭了吗?”
“没,没有。”
“过来坐。”
赫连奕乖乖跟着赵煜坐在桌前,赵煜将一双筷子整好,放到他的手心里,语气里的疲倦一扫而光,留下的尽是些温柔的情意,“吃饭。”
赫连奕接过筷子拔了两口,看向端着碗一直看向他的赵煜,问道,“大哥?”
赵煜接住了他的眼神,温和地送了回去,炸的赫连奕从耳根一直红到了指尖。他勾起唇角,不易察觉的笑了笑,轻轻浅浅的回答道:“吃饭慌什么,好好嚼。”
赵煜似乎吃饱了,放下筷子,心安理得的盯着赫连奕,盯得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盯得他本来吃八碗的饭量,只吃了两碗就放下筷子,“我,我吃饱了。”
“想好了?”赵煜伸出手,钳住赫连奕的下巴问道,赫连奕的大脑当即一片空白,就剩三个字“想好了?”来来回回盘旋,仿佛赵煜在问一个即将赴死的囚犯。
“不说话,看来想的差不多了。”赵煜起身,“跟我过来。”
赫连奕乖乖起身跟在赵煜身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像是漠北夏季的沙子。
赵煜领着他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这才一年的光景没见,赫连府好似气象一新。新辟出的园子栽了一片竹林,几株梅树,绪宗赏赐的奇山异石模样又比往年翻新了。
“陛下又送了新石头?”
“嗯。”
“怎么年年网罗,年年往我们赫连府送?”
赵煜只是看了赫连奕一眼,就将头低下,神色渐渐暗淡,没有回话。他领着赫连奕来到书房,“进去吧。”
赫连奕内心顿时生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转动双脚,想要逃跑,但是后背顶着赵煜的眼光,只得向前迈步,走进书房,就着案几坐下。
“我要写给靖公主一封书信,你能帮我研墨吗?”
“大哥,靖公主府不过百步距离,有什么当面去跟李元歌说就是。”
赵煜依着门框,斜着头,静静的看着赫连奕,他立马就把嘴封上,一个字也不反对,连说话的底气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赵煜将眼眸垂下来,语气像只受伤的小鹿,“奕儿,不肯帮自己的哥哥了。”
赫连奕立马起身,“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刀山火海,差一点连整个心都掏出去。
就这样,赫连奕迷迷糊糊地被骗去赵煜的书房里铺纸研墨,为了表示“忠心”,这墨一研就是一个通宵。天将亮的时候,赫连奕终于撑不住了,眼看着这上眼皮就要和下眼皮亲密接触,“砰”的一声,砚台翻身掉落在地上,溅得赵煜的案几,展开的纸张,一片片,都是他研了一晚上的墨汁。一时间,赫连奕竟然不知道先心疼哪一个,“啧啧啧……”
赵煜闻声而来,恐惊到众人。他来的匆忙,拉开房门时,赫连奕正手足无措望着一滩滩墨汁,抬眼看见赵煜站在门口,慌忙挡在案几前,“大,大哥。”
赵煜拢了拢散开的头发,随手将门关上,笑笑问道,“伤到没有。”
“我,我把大哥的砚台打翻了。”
“过来。”赵煜将赫连奕的手摊开,弯下腰来仔细检查,身后的长发从耳后滑落,扫过赫连奕的五指,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忙抽出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大哥。”
“没受伤就好。”
“砚台摔倒了,我能受什么伤?”赫连奕在心里嘀咕。
“研墨累吗?”
“不,不,不,不累。”
赵煜笑了笑,烛光照得让人心动。“那把书架上的《越语》抽出来,随我过来吧。”
“唉,唉,唉”赫连奕木讷的应着。
赫连奕抱着怀里的书随着赵煜踏入他的卧房。房中没有乱七八糟的兵器,没有七零八散的兵书,点着檀香,素雅的很。
赵煜卧在床榻上,指指旁边的空位,“坐在这,将手里的书,读给我听。”
读到一半,赵煜依着靠背合上了眼。
赫连奕将声音放得轻轻缓缓,“大……哥……”好像没有人应,赫连奕长长呼出一口气,“吁……”随手将书合上。
“奕儿。”
“唉,唉,唉”吓得赫连奕赶紧将书翻开,接着往下读。
“莫读了。”赵煜缓缓将眼睛睁开,看向他,“这段刚刚读过了。”
“读过了吗?”赫连奕想要用一两声咳嗽遮盖住这尴尬的场景。“既然读过了,便该知道谋臣的下场,何况我们赫连家?那缘何帮着靖公主去招惹方敬师,不顾王大人的面子?”
“君行制,臣行意。”赫连奕小声嘀咕,被赵煜盯了一眼,立刻改口,“不是我,不是我,是李元歌,她非得要停建祈愿楼,我们才将主意打到了方敬师身上。”他慌忙撇清关系,内心里对李元歌说一万个对不起。
赵煜先是一愣,而后,笑意荡开在脸上,“江太仆领七郡牧师官,养马三十万匹。刘侍郎,官居礼部,段尚书,官居工部。哪一位不与王大人熟稔?”
“打仗,兴修土木,哪一件不是要王大人同意?”赵煜的言语没有加重一份,仍是春日里的和煦,但是句句分量十足。
赫连奕将头低下,一言不发。赵煜见他不说话,弯了弯眉眼,温和的劝解道,“公主与我们赫连府的立场不同,但是善后的事情是我们赫连府在做,公主可是谁都敢得罪,可是我们赫连府又能得罪谁呢?”
“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在哪里了?”
“错在……”赫连奕低着头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我不该帮着公主,对付方敬师,把赫连府推向了孙家。”
赵煜轻轻笑起来,“方敬师让你在夷然一役吃了亏,当然要对付,这不是错。但是奕儿,要记住,我们赫连府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将自己的立场放在陛下可以观到的地方,如果,我不在了,父亲还要靠你庇护。”赵煜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去睡吧,我明日去跟公主说。”
“为什么大哥会不在?”
“我是说我不在潼安时,去睡吧。”赵煜将自己掩饰的很好。
赵煜的课上到这里,赫连奕知道他该罚的罚过了,该教的也教会了,可是莫名的沉重感却始终笼罩在他的周围。赫连奕走到门口时,又看了一眼赵煜,他正坐在床榻上格外温情的注视着自己,眼神里包含着赫连奕读不懂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