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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裕台处(2) 再一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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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把马大人请进来吧。”元瑾发话。
宋威生前与马寅武旧交,两人互引为知己。这样气势汹汹的向兵部发难,不过是给李元歌一个下马威。
马大人站在偏厅时,听着几位部门的大人窃窃交谈,大家早已选定了帮派,自然站在一起,只剩下他跟新上任的周仁知各站在偏厅的两侧,一言不发。
小厮来传马大人时,是兵部的左侍郎轻轻出声提点了他,马寅武才回过神来,他自打宋威走后便心力交瘁,眼下辞呈递上去被压了半年的光景,身子是每况愈下,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放过自己。
马寅武腿上的旧疾这会犯了,膝盖在隐隐作痛,两只脚走起来不停的打飘,听不得使唤。从偏厅到正厅几步路,他停下了三次,马寅武在心里想着,是不是潼安又要下雨了?
正厅又出来小厮请来催促,马寅武只好忍着痛,加快了步伐,
相思弯下腰收拾地上的书时,长泽开口道,“守城诀不能再带着了。”
相思先是手一顿,她笑着说,“书房里的书都发霉了,一看宋牧生就不爱看。”
“……”长泽还想再说些什么,相思打断了他,“我知道其中利害,但是我们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
长泽把手中的茶放下,“公主府的茶水真苦,我不喝了。”
马寅武到正厅时,厅中气氛凝重,都各怀着心思在等他的到来,李元歌被厅前几只惊起的罗雀吸引,她很少跟马寅武打交道,因为赫连奕的存在,朝中各派的关系都是赵煜调节的。
再一次见到马大人,李元歌觉得他老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气上,都老了,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宋老将军的送丧宴上,马大人带来了一包姜糖,放在灵堂前一言不发。
李元歌从书案后站起来,搬了一个椅子给马寅武,“马大人坐吧。”
马寅武摆摆手,“谢谢公主好意,我同闵大人一样,站着就行。”
“那儿哪行行呀,一会闵大人要算账的,他坐着岂不是没有气势,坐吧,马大人。”李元歌因为绪宗的作为,一肚子的气没有地方发,这会她脾气上来,完全不看在座各位的脸色,按着性子来。
孙相发话,“坐吧,马大人。”
“唉。”马寅武的双腿得到解放。
“那既然,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在,太子,公主也在,我们先合议兵部的开支。”孙相向太子鞠躬,又向王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瑾点点头,“各位大人,开始吧。”
“兵部今年的花销白银的明细全在这。”闵祝才把手中的明细递给在座的各位,“光是东湖楼一役,国库就从各地征调民兵和花费白银就占去了国库开支的两成。”
“哦?闵大人,怎么不提夷然一役,东湖楼不该打吗?”李元歌双手抱胸,如果刚刚是在呛闵祝才,现在的她是完全被戳到痛处,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含着按压许久的杀机。
“公主,”王行之缓缓开口,“夷然是为皇上打的,是为我们大余打的。”
“公主。”孙相也开口提醒。
“李元歌。”元瑾知道再说下去,李元歌定然会留下把柄在王行之手中,“你去门口冷静冷静。”他板着脸,有模有样的训斥道。
李元歌眼睛死死的盯着闵祝才,不情愿的走到正厅门口,和兵部的小厮站在一起,周身流露出浓浓的杀机,兵部的小厮向旁边挪了挪身子,唯恐波及到自己。
“他妈的,还敢问东湖楼该不该打,前年就吵着议和,东湖楼失守了,荆云十六州喝西北风去吧。”李元歌气不打一处来,她为了这场仗,折了不少的宋家军,快取胜的时候,被截和了不说,新来的将军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白白放姤丽回去休养生息。“他娘的,怎么不问问夷然这场打了多久,打了三年,整整三年。”李元歌在心里骂完,踢了一脚旁边的柱子,火从喉咙烧到了眉毛,她的眉心在不停的跳动,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突的乱窜。她恰着腰,一回头又看见兵部的小厮在瑟瑟发抖的看向她,李元歌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打了个结。
厅内传来孙相的声音,“兵部不该削减的如此厉害,年前兵部的捷报跟着战况一起递给了陛下,陛下也没有削减兵部开支的意思。”
“妈的,主意算到了兵部开支上,怎么不削减工部开支呢?”李元歌往厅内看了一眼,又在心里骂道。
“臣无意顶撞陈相,但是国库的亏空,是大余的事,户部不得不尽心尽力,得罪了诸位大人。但是今天晚辈就是担着风险也要讲出来。”
“……”
“……”
这场论战的时间够长,一直持续到傍晚,李元歌把生平所学的脏话搜肠刮肚全部翻出来重新对着王行之一众人等温习了一遍。
太子托着疲倦的身体和李元歌站在一起,望向宫中的琉璃砖瓦。
“姐姐……”李元瑾张张口,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元瑾,这天下是父皇的,万事都有他拿主意,不要太担心了。”李元歌宽慰元瑾时,一点底气也没有。“有空跟我去公主府坐坐吧。”
“姐姐,我不担心。”李元瑾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一丝血色。
李元歌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勾勾的盯着地面,誓要看穿地面。
晚饭时,李元瑾紧着眉头在李元歌的注视下,夹了几口菜,就再也没有动过筷子。
李元歌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将饭撤了下去。
裕台处为两位皇权收拾好了住处,调来了几个手脚利落的公公和宫女在房间里面候着,李元歌一进去吓了一跳,她转了两圈,不知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就是心里发堵,索性迈步去院子里面站着,吹着冷风。
今日的月亮比几日前的圆了,李元歌眯起一只眼睛做出狩猎的姿势,半刻又觉得有些傻气,将两只手垂了下来,这是身后有声音响起来。
“公主,还是一样淘气啊。”盛公公的声音像是一叶扁石在如水的夜色里激起一阵阵涟漪。
“盛公公。”李元歌转过去行礼。
“折煞奴家了。”盛公公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缝,“皇上让奴家前来看看太子跟公主可有什么需要的。”
“是公公自己的心意吧?”
盛士培先是一愣,后笑道,“公主说哪里话,皇上在意自己的孩儿在意的很,老奴可不敢自作主张的。”
“……”李元歌不置可否地轻笑起来,“不缺什么的,公公。”
“自然自然”盛士培点着头要离开,又回过头来,“太子的身体……”
李元歌没有接话,“盛公公,不要开口,你听见风声了吗?”
盛士培摇着头轻轻笑道,“公主,老奴一辈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也了无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跟你和太子殿下,老奴的整条命都是李家,公主。”
“就是整条命都是李家,才更应该苟活着!”太子拧着眉头,不知何时站在二人身后,“我遇见很多人,他们或才智过人或胆识过人,他们身上闪着耀眼的光,他们跪在我面前,说愿意为整个大余,为我们李家献上整个人生。可是,你知道吗,盛公公?当他们跪在我面前时,我整个人都慌了,我知道,他们不久就会消失的了无痕迹,他们本应该绽放过人的才华,他们本应该有大好的年华,其实,我对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我只想他们活着。”李元瑾哑着嗓子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你应该好好活着,不要跟我沾上任何关系,这就是我对你的请求。”
“请求”二字或许太过沉重,盛士培张张口,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裕台处。留下李元歌和李元瑾姐弟二人在院中相望,裕台处不知道什么花开了,夜里飘来一阵阵奇香,而李元歌此时只觉得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