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河》菜菜七

22、裕台处（1） “看来，闵

　　暴风过后的大余一片狼藉，各家各户都在清理被风吹倒的树木，公主府的一棵梨树还没等到开花便被吹倒，桃花也吹落了一地，和着泥泞一片狼藉。此时，只留了两三个小厮在打点，整个府邸都在忙着自家主子搬到裕台处的事宜。
　　而陈番就是这个时候到府的，他来的悄无声息，青芽悄悄附在李元歌耳畔说，“陈公子到府拜访。”连胡伯都没有惊动。
　　相思正在书房，帮李元歌整理书籍，一抬头，看见李元歌领着陈番就进来了。她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倒像是一直在等着陈番的来访，“陈公子。”相思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相思姑娘。”陈番回礼。
　　“陈公子来府上拜访，可是有急事？”李元歌落座时，开口问道。
　　陈番盯着相思身后的花瓶发神，直到李元歌有意出声咳了一嗓子，他才把眼神从相思身后的花瓶转移到她手里的书，李元歌当时脸上就不乐意了，她站起来，不动声色的挡在相思和陈番中间，问道：“陈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公主可是要搬去裕台处？”
　　“嗯。”李元歌点点头。
　　“那太子监国的消息也属实？”陈番的眉头都快黏到一起了。
　　“嗯。”李元歌再次点头。
　　接下来是，三个人长久的沉默，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各怀心事的人怎么能交谈在一起呢？
　　“陈公子，”最后是相思开了口，“为大余，为陈家，为太子，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陈番先是没有听懂，面无表情的沉思着。
　　“王行之会狠狠的反咬我们，陈家要抽身出来，这样无论何时，太子都能平安无事。”后来，在李元歌疑惑的眼神里，相思又加上了一句，“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公主府跟太子府陷入了绝境，不求陈公子会帮着公主府，但是太子，陈家还是能保下来的吧？”
　　陈番不回话，相思就笑着摇摇头，继续收拾她手里的书。后来，陈番忽然被点醒了，他猛然抬头，“谢谢姑娘，谢谢公主，臣告退。”
　　李元歌点点头，算是准了陈番的告退。她一边看着远去的陈番，一边问相思，“他懂了什么？”
　　“陈公子是关心则乱，他什么道理都懂。”相思盯着手里的书，后半句被吞了下去。她猛地仰起头，害怕下一刻，眼泪“啪”的落在书上。她夹着鼻音一件事一件事跟李元歌交代，“王行之是朝中有名的表面忠臣，他提的意见一定是一眼看上去为国为民为社稷。孙相只是支持肃王，但是在大事上面还是为着整个大余，所以，姐姐，万事先看孙相的反应，然后再做决定。如果实在难解的问题，就将所有的人都卷到里面，他们自然制衡。”
　　李元歌的嘴刚刚拿出一撇，就被相思捕捉到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合着那些苦涩的眼泪，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再次袭来，将人埋没在其间。
　　“我只要保好太子就好了，”李元歌耸耸肩，“其他的……我尽量小心。”
　　相思走到她面前，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这时李元歌才看见，相思的眼睛红彤彤的，“你要保护好自己，李元歌”相思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会的，我保证不给大家惹事，好不好？”李元歌难得见相思一脸严肃的讲话，立刻就服软下来。
　　“你不能成为太子的短板，现在太子身边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王行之手中的利剑，那对我们是致命的。”相思见自己上一句话太过于生硬，立刻解释道。
　　行礼都打点的差不多了，宫中的盛公公正好前来府中接人，“公主，我们走吧。”
　　“嗯，好。”说着，李元歌提起行囊便要出发，相思从书房中跑出来，“姐姐……”眼神里带着悲恸。
　　“姑娘”盛公公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生死离别，“咱家公主只是去处理积压已久的政事，处理完了自然回府。”盛公公笑着对相思说。
　　马车驾驶出相思的视野，她的心开始惴惴不安地跳动，这场仗，不论她愿意与否，绪宗都帮他们搭好了舞台，生死相博，万千臣民不过是这角斗场的野兽，而他是唯一的看客。
　　李元歌走后，长泽来府中，为院中的几株兰花唱了段往生词。
　　“你不要诅咒它们。”相思打断了长泽的唱词。
　　“姑娘，这么久不见，耳朵还是这么灵敏呀。”长泽眯起眼睛来笑道。“请我来府中所谓何事呀？”
　　“没事，就不能请你来府中喝茶吗？”
　　长泽瞧了瞧四周，完全没有喝茶的氛围，倒像是兴师问罪的。“我出门前给自己卜了一挂，我想我今天是不能吃上公主府的茶了。”长泽揉搓着自己的五指，脸上挂着难过万分的表情。
　　“我想再看一遍老家伙给的书信。”相思领着长泽走进屋中。“正巧有一卦象，你帮我瞧一瞧。”
　　长泽早有准备，掏出怀里的信封，递给她，不失忧心的说道：“覃家早晚要失了这门绝活。”
　　相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还口。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藏匿在书架顶端的木盒。放置久了，盒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积灰，相思皱起来眉头，“只是放了一个月有余。”
　　长泽面露难色，用两指手指夹着满是灰尘的盒子，离出两米远。相思笑着帮他把盒子打开，拍拍手，取出来锦帛放到他手里，扬起下巴示意。
　　长泽只是瞟了一眼，心里就知道了，“大凶……”他等着相思皱起眉来，才缓缓开口接到，“化大吉。万事无恙，安心吧。”
　　“卦象真的这样说？真的不是凶相？”
　　“学艺不精，要是师父知道了，我保证，他一定，会气的从床上跳起来。”
　　李元歌走进裕台处时，太子，陈相，还有王行之早就到齐了。
　　“今日，既然太子在这里，万事待新，靖公主也到了，那我们开始吧。”陈相向太子请示。
　　元瑾向陈相跟王行之微微行礼，点点头，说道：“万事还要依仗陈相跟王相。”
　　陈相微微作揖，“不敢，太子殿下。”
　　“太子抬爱。”王行之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连褶皱的模样都未曾变过。
　　积压的奏折太多，门外的侍童成堆的用抬进来时，李元歌的脸色瞬间变暗了一度，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样子，内心里早已叫苦不迭。
　　“太子，公主，老师，陈相。”孔笙抬脚领着侍童进门时，向裕台处的各位大人一一行礼后，说道，“各部的大人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那快快请各位大人进来吧。”元瑾温和的说道。
　　孔笙抬头看了一眼元瑾，没有立马行动，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师，直到王行之缓缓点点头，孔笙才回答说，“是，太子。”
　　李元歌以为这场重头戏要放到最后才会收场，没想到，一开始就来了一个下马威。
　　户部尚书，闵祝才此刻站在正厅门前，满脸堆笑。
　　不愧是王行之的得意门生，李元歌在心里惊叹道，这笑起来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太子，公主，老师，陈相。”闵祝才的身子弯的比孔笙还夸张，他一定是严格按照《大余官员礼仪手册》认真培训的，没有人能挑出来一丝礼仪毛病。“户部情况紧急，我就不多惶让，也承蒙各位大人的照顾，让我第一个请来议事。”闵祝才再一次向裕台处的各位行礼，才慢腾腾的将奏折从小厮手中接过。
　　“户部议事，主要是几件要紧的事，第一是，”闵祝才的话说道一半，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李元歌，“公主……”
　　李元歌不想理他，低着头假装看书，被元瑾轻轻拍了一下，才开口道，“闵大人，户部的事，元歌插不上手，你只管说给各位大人听，元歌怕是拿不上主意。”
　　“唉，公主，臣明白了。”闵祝才低下头时，和王行之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臣以为，近来灾害频发，国库入不敷出。眼下灾情虽稍有平复，但是灾后的重建工作历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尤其是今年，灾情都出在几个重税区。”他又看了一眼李元歌，才继续说下去，“所以，臣以为，正好，趁着这次议会，各部合议一下，收紧支出……”
　　“看来，闵大人盯着我的意思是要收紧兵部的开支喽？”李元歌没点客气的反问道。“这事要跟兵部合议，闵大人看我，我也不能做决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