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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这名字倒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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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带上一人的广夏,郁闷的启了程,连夜奔出……哦,城墙太高她翻不了。
只好堵在城门的必经之路上,守了一夜,翌日阿孟踏着破晓而来时,便瞧见这两人倚着街角泥墙,背后蹭掉了一些灰,他们靠在一块,头碰头,睡得正酣。
阿孟挑了眉,她一大早便从张府动身,没听见小姐失踪了的消息,自然也弄不清眼下这阵仗,但本该待在府里的人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样子还像是等了许久,任何人都能从中嗅出点味来。按她往常的处事风格,阿孟此时应该目不斜视的从旁走过。
因为她最怕麻烦,且讨厌沾上麻烦。
而阿孟也确实那样做了,滞留了一会,便径自从面前走开,可好巧不巧,衣摆撩起的一阵清风,抚上广夏脸颊,瞬间惊醒了她。
广夏睁眼还带着几分惺忪,发现阿孟脚步毫不留恋的从她眼前往前,睡意霎时飞出了九霄云外。
“孟姐姐!孟姐姐!”广夏赶忙起身,眼疾手快攥住了阿孟的袖子。
那厢没了靠着的东西,熟睡中的严得安头猝然栽下,差点磕着墙,惊得他一下子从梦里挣脱,迷茫的眯了眼。阿孟正斜视而来,这厢广夏还在为他们的日后努力,触上她没有温度的目光也不怕,只轻轻扯了扯袖子:“孟姐姐,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们啊?”
阿孟望着她,点了点头:“可以。”
没等广夏高兴,阿孟的声调像一段雪,又清凉凉传入她耳中:“先说服我,为什么要带你们上路?”
这可比那些拒绝的说词都管用,把利弊摆到明面上,显得冰冰冷冷又不近人情,却比什么都有效。广夏绞尽脑汁的想,灵机一动,拉着严得安到阿孟跟前。
“你需要他!”广夏指了指身旁严得安道,“你不是要抓凶煞吗?既然是这家伙打伤的,那凶煞见着他定会想报复,引蛇出洞的计划不就成了?更何况明祟使者变成现在的模样,也是为了帮地府一把所造成的,如今他置身危险中,你们便打算不管了?”
这话扯得虽然不太高明,但不得不说,广夏的确戳中了她下怀五六分。
阿孟有耐心听她说完,颔首表示了认同:“那你呢?”
见点到自身上,广夏眼珠子胡乱的转了转,似是在思索对策,眼神无意间瞟见旁边的那个孽缘,突然一亮,掷地有声的说:“他离不开我!”
像是为了验证话内的真实性,广夏顶着在阿孟眼皮子底下的压力,身后小手不安分的,悄悄捏了一把严得安背腰,还生怕这呆傻的家伙会“不解风情”,使劲戳——深受她这小动作影响的严得安立刻站直了身,顷刻暴露在两大目光之下。
他忍不住龇了龇牙,一旁恨不得眉目传情的广夏继续坚持不懈用眼刀子杀他。闹不懂眼前事的小傻子只好顺从对方魔爪,头像舂米似的,重重乱点几下。
“孟姐姐,我们绝不会添乱的,你就让我们跟着吧。”广夏见状趁热打铁,一双清丽杏眼可怜兮兮的瞅着她。
撒娇这种事,对于能挽着西王母手臂晃的广夏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她在人间时便已身经百战得心应手,显然精通于此道。但很可惜,她找错了人,阿孟无动于衷,只在意司命星君的那席话。
“西王母座下的执扇仙子,你若有事,不妨找她帮忙。”
这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初时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变成凡胎的仙人着实排不上用场,但眼下看来也并非没什么卵用,司命星君即是管这个的,他说的总不会空穴来风,该有些道理,偏那张嘴又跟他坐的位置一般德行,有话不好好说,就爱装神弄鬼似是而非,令人摸不着头脑。
一番思索,阿孟看着还在眼巴巴望她的广夏,想:带上也无妨。
她点了点头。
三人一行就此上路。
有阿孟这样的大杀器在,任谁也不敢在她注视下偷懒,无形中成了督促作用,一路顺利出了城门,向南行,脚程飞快。到日近中天时,高大矗立在地平线的丰城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脑后,连小点都望不见,身前景象也从一览无余的平野,渐渐换成茂密树林,满眼郁郁葱葱。
林中,跟在后头的广夏气喘吁吁,严得安也没好到哪去。他们可不像阿孟那样,能不吃不喝的,这两人俱是从大清早走到中午都未休息,肉身自然吃不消。但阿孟在忘川待得久了又没有凡人的种种需求,她可不晓得这些,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们便也没敢先提。
“原地休息一会再赶路。”前头阿孟冷不丁开口,她果然还是注意到了。
广夏此时又累又饿,对这一提议正求之不得,随意拣一处坐了,祭五脏庙的问题却没有解决,依旧咕咕的叫。她摸开包袱,试图寻找些果腹的,可里面不是金银便是衣物。
她没有经验,也预料不到这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食物远比金银更珍贵。
“孟姐姐,你有吃的吗?”她不报希望的问。
“没有。”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广夏有些神情萎靡的低着头,倚坐在一棵树荫下,忍受饥渴。
严得安也垂头丧气靠在离她几步外的树木,打不起精神来,有一搭没一搭揪着身下野草,广夏察言观色的本事对他可熟练了,瞧那小表情,唯恐这糟心玩意儿再饥不择食的吃了草,正欲阻止。这时林里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听声响,似是从前头发出的。
三人合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好几道人影飞奔而来。其中一位惹眼的红色身影奔在前头,其余皆着黑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他后面,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拉近。
阿孟眼神好,看得便比旁人更清些,发现这位红衣脸孔好生面善,正是与她在城外有一面之缘的青年,而黑衣都蒙着面——看架势,似是在追逐。
两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那青年身形显得有点狼狈,刀光一闪,他便慌不择路的抱头避开了,在尘土里翻滚了一圈,衣上沾了些灰。
正跟严得安掰扯要伸出毒爪的广夏手一顿,她也发觉不对劲了,这不仅在追逐,更是要人命啊。
她对阿孟道:“孟姐姐,我们要救人吗?”
阿孟淡定看着那群林中追杀的人:“生死有命,这些生死簿上早已记载了,若他今日注定死在这里,我们还是莫要随意干涉。”
广夏不说话了,毕竟她也是人在屋檐下,自个儿不懂打斗,力都得人家出,便也由不得她放话救人。欲言又止的看了青年一眼,未曾想变故又生,本以为在黑衣人手里活不过一时三刻的青年,竟从死境中看出了一线生机,发现了他们这头的阿孟。
宛若及时雨一般,亮着眼,立刻拔脚调转枪头向他们奔来:“姑娘!”
“……”
可谓人不欲插手,锅却从天上来。
路个过看场戏,都能遭遇飞来横祸。
“他们好像认识,怎么办?”
“管他认不认识,我们不能暴露,杀了!”
“好!”
“好!”
那群黑衣人见着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便开始不动声色的将他们包围,看来不管是有没有认为他们一伙的,都要杀人灭口,铁了心不留下半个活人了。
广夏心中一凛,拽着严得安往树后躲,给他们腾出发挥余地的空间。
刹那间刀光似泼水,几个黑衣人骤然而上,阿孟一腿踢开正面扑来的那人,弯腰,侧避过从肩背劈下的刀锋,旋即回身以掌为刃,三下五除二便搞定了这几个有胆子杀她的人。而剩余的见她势不可挡,同伴转眼便凋零了九分,知晓这次任务要完不成了,索性把心一横,扑向战势旁的青年。
他竟想趁阿孟注意力不在这儿时杀了目标!
论身距,离青年更近的黑衣人显然要比阿孟有优势。青年早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密切关注到了,但凭他个不会武功的常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根本无法完好无损的避开,也没法招架。他只能下意识后退,堪堪避开要害,举手挡着,以寻求最低伤害。
铛!
刀未落,痛楚未如约袭来,黑衣人似乎被石子击中面容扭曲,刀也脱手而飞,斜斜插入不远处地中。青年立即反应过来,上前补了一脚,黑衣人顿时直挺挺倒下。
他敛了敛衣容,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仿佛刚才干缺德事跟被狼狈追杀的都不是他这个人似的,施施然朝阿孟笑了笑,像是在感激她出手相救,可下一刻脸色霎时变了:“小心!”
一线刀芒直取颈头风。
那是最后一个漏网之鱼。阿孟偏头堪堪躲过,一刀擦来,削落了她几根头发,头顶斗笠却不慎被劈开,顿时万千银丝如飞瀑般铺下,阿孟面上寒光一凝——要找死,可怪不得她了!
干净利落解决掉最后一个,片甲不留。
平地无风而过,以阿孟为中心,周身三尺都躺满了那些倒下的黑衣人,像晒谷子似的,交错横陈在地上。广夏见风波平静,探头拉着严得安从树后走出来,小心翼翼跨过满地身躯,一只脚高一只脚低的来到阿孟身前。显然他们已经打算离开了。
“等等!”
青年好像这时才回过神来,忙不迭上前唤住他们,被阿孟轻视而来的眸光一扫,顿时止了脚,堪堪停在几步之外,拱手道:“又见面了,在下孟惜月,上次未来得及与姑娘相识,这次又蒙姑娘所救,我感激不尽,敢问姑娘芳名?”
孟惜月,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女气,风流又不正经,不像是寻常男儿会取的名字。
但他在说这话时,声音似一阵温柔柔的春风,从阿孟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上挑的眼梢,笑吟吟的,眉宇间生着一股子邪性。阿孟见多了地府里断胳膊断腿的恶鬼,却甚少见过他这样的,像是整个人都衬着春景秾艳的新桃与杨柳——这名字倒般配他。
“阿孟。”她淡淡点头,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其实这名字听起来也怪,无字无姓,像是个闺中亲友才会唤的小名儿,若换旁人多半要恼她搪塞假名不肯以实相告,但孟惜月只笑眯眯唤了她一声:“孟姑娘。”
阿孟理了他一下,也懒得管称呼对不对。大抵是觉得这段相逢可以到此为止了,抬脚便要走,没半步,以她的神识便已发现跟在后头的某人。
她又转头:“你跟我作甚?”
偏某人被抓包了还不窘,作无辜色道:“孟姑娘救了在下的命,这段恩情我都没有报,哪好意思就此离去?”
“不必,我只是顺手而为,无需你报恩。”
阿孟狐疑的看他,她纵然没有在红尘打滚,在地府里也算是阅尽了千帆,哪不晓得这种人的德行,嘴里没一句能听的真话,可不信他只是想报恩。
“那也是恩情啊。”孟惜月眨眨眼,还想再扯一些之类的话,但看阿孟清明明的目光,便晓得已逗不了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在下只是担心,那些追杀我的人贼心不死,见这次没成功,等姑娘走了便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就要完蛋了。”
说着,他脸上恰到时宜流露一点伤情。
阿孟深表理解的哦了一声:“关我何事?”
饶是孟惜月身经百战,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从未见过能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表达的这般直接之人,连敷衍都没有。但他脸皮厚如城墙,非尔等凡人能相媲美,很快便又恢复了:“我只需借姑娘的势,阻他们不敢靠近,顺路带一程便走,可否?”
阿孟想了想,伸手。
孟惜月立时从善如流的放上钱袋子:“到了我会再付姑娘。”
阿孟摇摇头。
“不够?”
她瞥了一眼手上的袋子:“这些与我无用,我只要食物。”
旁边广夏一听眼就亮了。可能是今天见过的惊诧事已经够多,对于阿孟这种违反常理的要求,孟惜月也没再费心神反应了,从狼狈的行囊里掏出干巴巴的大饼:“赶路吃这个最方便了,我只有它,行吗?”
又不是她吃的,阿孟也不管味道如何,有就行。
于是乎,几张大饼换了孟惜月的性命,跟他们一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