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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这座城隐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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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
“丰城人士,阿孟。”
“来此何为?”
“欲携亲眷往游一顾。”
“呈上路引吧。”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了小半个月,终于在今日抵达目的地。
永都,是这里的一座名城,其规模比丰城大了不少,繁华程度也远远不及。便说他们甫一入城,就一头扎入了人海的浪潮中,两旁商铺林立,有富贵车马从街道上穿过,碾压过青石板,车帘被震得一阵摇晃。身后是众生喧嚣小贩叫卖声,身前是万丈红尘。
谁能不动凡心?
广夏曾在丰城见了不少赶集的景象,却都没有这般声势,有点新奇,拉着严得安忍不住东张西望。阿孟倒平心静气,也没被这些玩意儿勾了魂去,刚过了守卫那关,便领着一行人寻找客栈。
所幸永都游人多,客栈也不少,一条街上有好几家是做这门营生的。
于是他们很快便在一处匾额下停住了,抬脚走进去。大堂里头人不多,三两坐了几桌,摆上些小酒好菜,各自聊各自的,并未被阿孟一行人的到来而引开注意,只有穿堂忙碌的小二哥见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招呼到跟前,肩上搭了条抹布。
店小二哈腰:“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他扫了眼后头的几人,脸上笑容愈发热情:“您要住几间?”
“三间。”
“四间。”
前者是阿孟说的,后者是孟惜月说的。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阿孟侧头看一眼孟惜月,没成想人家不仅看了回来,还冲她慢悠悠笑了一下:“孟姑娘好像算漏了一个。”
阿孟则直截了当:“债已两清,公子可以走了。”
这是在提醒他一个事实,只带一程,是他自个儿说的,阿孟没有食言,可带到哪就由不得他做主了。更何况他们这一路上逢见人家便歇脚,打点新鲜牙祭,若没有便直接露宿野外啃着干粮,唯独阿孟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任谁都能发觉点不对劲来。
小二为难的看着两人:“这……究竟几间?”
“三间。”阿孟一锤定音。
言毕,她便撇下后头孟惜月一人,随着众人上楼看房了。其实对于这事儿的态度便不得不提及因果一说了,缘这字不好讲,单说太玄乎太飘渺,但其中的一些轶事仍在三界流传,令后世人引以为戒。
传闻有仙人,不小心踩死了条蛇,那厮死后心生怨恨,跟着历劫痴缠三世,害得他每一世家破人亡,余生坎坷;又有仙草为报灌溉之恩,还尽一生眼泪;最著名的便数白蛇许仙了,千年方修得共枕眠,可白蛇最后还是搭上了自己,压在雷峰塔下……
因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可那些以痴缠妄念作养料,结出来的一个果子,即使轻飘飘的,它也有毒,毒得仙人六根不净玉体蒙尘。
所以阿孟也不愿招惹上它。
这次她误打误撞救了孟惜月一命,种下这份缘,与其等来日不晓得会还在什么地方,愈扯愈多,倒不如趁现在了结个干净,算清了,也省得以后再缠到她身上。
房中,三个人坐在桌前碰头,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我们现在怎么办?”问这话的是严得安旁边的广夏。她身侧,严得安一如往常没有发言,乖顺安静的像莲台上垂目菩萨,诚然,在场只有阿孟跟广夏在认真思考,他只需看个热闹。
“永都是他生的地方,亦是他死的地方,若说哪一处最有可能,便只有这里了。”阿孟脸色一贯平淡,倒没为眼前这小小迷茫苦恼,“若是没有,再找就是。”
可惜广夏没感染到她的自信,依旧愁眉:“这范围是小了,可整整一座城也很大啊!”
阿孟没答,她用实际行动向广夏证明着。只见她起了个不知名的手势,闭目,一滴光芒从指尖飞出,悬于空中聚而不散,广夏很显然便认出这是个众仙用来沟通的法术,传一缕神念,可达千里之外,为他们清寂的天界生活带上浓烈的八卦色彩。但伴着数息过去,那点光芒一直在房里闪烁着,却迟迟不见动静。
而阿孟脸上也渐渐皱了眉头,这样子在广夏眼里可称得上难得——看来他们确实碰上了麻烦,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
“怎么了?”
阿孟紧着的眉未展开:“联系不上了。”
她要联系的是谁,不言而喻。俗话说入境先问俗,过界也得找地头蛇打招呼,所以深谙这点的阿孟来丰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土地公说清楚,毕竟没有比他们更懂得地盘上的一举一动了,若有他们协助,办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可现在一个负责当地的神明竟然联系不上了。
他遭遇了什么?
广夏只是个养在娘娘身边数百年的小仙,再活泼伶俐,道行也嫩得很,在她念头里就没有这种事发生,不由得有些慌了,下意识想看阿孟寻求心安。可阿孟却没有看她,只看见她白纸般的侧脸跟一段日光下显得出奇脆弱的颈脖,目光望着窗外。
窗外天净如初人声鼎沸,将那万丈红尘描绘的淋漓尽致,可刚才的事仿佛给眼前繁华蒙上了一层阴影,令广夏出神的想着,这座城的华袍之下又会隐藏着什么样的面目?
“事有古怪,我们得想办法打听清城里发生了什么,一切是否与凶煞有关。”阿孟冷淡的语调,打断了正在愣愣出神的广夏,她点了点头。
于是她们商量一会后,为了尽快掌握好情报,以便拼凑出更完整的事实,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这厢,阿孟一推门,便跟刚从隔壁房出来的孟惜月撞了个正着,眼神对在一起,明晃晃的,一眼望见对方眼底的诧异。
两头有点尴尬,好在孟惜月率先反应过来,春风化雨的一笑,解决了两人在走廊门前对峙的局面,解释道:“我就住在隔壁。这次多谢姑娘不弃,愿带我一程,加上前两次的救命之恩,孟某也不知何以为报,我……”顿了顿,“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可叫我。”
跟先前的金银相酬比,这话着实有点寒碜,但阿孟听出了里头的真挚,沉默片刻:“公子有心了。”
妈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们已经有这么多瓜葛。
阿孟很糟心。
然后她抬起脚,客栈走廊仅有半丈宽,孟惜月有意稍侧身让着她,两人擦肩而过。
且说阿孟这次主动请缨,自然有自个儿的心里盘算,首先得寻个好去处,显然是要那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人多嘴杂的地方,这样消息才有机会找上门来——茶楼酒肆最合适不过了。
只见她步入了一家街头茶楼,放眼一瞧,里头好生热闹。南来的,北往的,全顶着形形色色的行头打扮,聚在这家小小茶楼,笑语声嗡嗡营营,似暖流一般,熏得整个茶楼内如火如荼。阿孟径自拣个地儿坐了,小二来上前添茶也没应,只缩在角落里耳听八方。
茶楼里嘈杂,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嗓音声赶声叠在一起,话头兜兜转转,左右不过扯些近来的见闻趣事,其中当属彻查城关的那桩事议得最凶。在座便有不少人都遭了此事的无妄之灾,不免抱怨几句。
“搞了半天,原来真是丢了儿子!”楼内壮汉大嗓门,忿忿然一拍案。
“嘘声,嘘声,话不能乱讲。”邻桌一位作文士打扮的男子忙阻止他,弯着背,表情有几分畏色,“这事可不是面上那么简单,牵连了一些前朝龌龊,你若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小心掉了脑袋!”
茶楼众人被他说的有点忌惮,但又架不住好奇心起,纷纷催着他继续说。可文士却不住摇头,一连三个“不可说”,显然是怕引火上身,打定主意不再说下去了。
这时座中传来一声冷笑:“陛下未立储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个龙子龙孙不眼热?不想掺和一脚?朝中早被他们搞臭了,不想着如何做事,却挖空心思拉帮结派争权夺利,多少清正官员牵扯进其中,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倒佩服四皇子不慕名利,敢修书一封远走了走,快哉!”
一时间茶楼无人说话,似乎都被他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着了。
场面诡异的寂静了三秒,终于有人出声道:“话是这么说,可陛下也被气了个不轻,下令非得抓到人不可,不然也没我们的事了。”
有他缓解,冰封的局面一下子化开,很快便又有人跟着说:“是啊,好在陛下没多久就气消了,解了令,要不咱们现在还麻烦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总算把这事儿遮掩过去了,茶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只剩角落里的那人不说话,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冷眼看着众人应和。
阿孟无意听了一耳八卦,也没甚深究的兴趣,斗笠稍稍低着,眼神漫无目的在茶楼里飘了一会,正准备再盯着其他风声时,头顶冷不丁传来一声。
“姑娘,我能坐这里吗?”
她闻声抬头,帽檐也随之上扬,露出了一双大而修长的美目——人模狗样的孟惜月立在桌前,面带春意,顶着张令天下姑娘都目眩神迷的笑容,闪瞎了她的眼。
这见鬼的缘分。
饶是阿孟也不禁下意识跳出了这个想法,刚从客栈告别就又在这里见面,咋哪儿都能碰见他。
但是她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维持着自个儿高深莫测的人设,点了点头。孟惜月便顺势坐下,落在了她对面,宛如一个出门赏玩闲逛累了的公子哥,朝小二招了招手,点了壶上好的茶。不得不说这家伙连喝茶都很人模狗样,赏心悦目。
阿孟瞧了眼,便转头又盯着茶楼,那被孟惜月所带来的生气干扰的领域,只不到一瞬,就回归了原本的节奏。
终于,阿孟在众多人声中听见了一件她感兴趣的事。
“哎,这城里又有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