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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一定是打开 ...

  •   哗啦。
      冰冷僵硬的牢房内,铁链的声音在木门外缠绕,一缕惨白光线从狭小窗口/射来,黑暗中格外刺眼。阿孟往铺满稻草的地上一坐,扫了一眼四周。

      阴森,压抑,有气氛。

      对此阿孟落下了一个评语——比十八层地狱里的环境要好不少。

      不久前,阿孟身陷敌阵。

      守兵洋葱似的,把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逃跑自然是行不通了,天界又向来有明文规定,以防阿孟这种肩负任务的特殊情况,跟少数爱来人间趟缘点化的大仙大神,专门搞了一条,除非事权从急,否则不得使法术扰乱人间秩序。阿孟初来乍到也不愿伤人,把事情闹大,只好束手被擒了。

      所幸这领头似乎对她蛮重视的,没跟隔壁人满为患的牢房挤在一起,而是关到里头更深处,单人一间,待遇还不错。

      阿孟漫不经意的想,这也算混进来了。

      静谧如水的大牢内,一条条木柱竖直下来形成棚栏,却关不住沉默,隔壁牢房里的对话,顺着黑暗传了过来。

      “诶,兄弟,你们啥时候被抓来的?”
      “我昨天。”
      “我前天。”
      “真巧,我也是前天进来的。 ”

      那最先说话的大汉声听完又道:“你们干啥子进来的?我先说,我就是想跟着大家伙一块混进来看看,见见世面,没想到那小子眼怪精的,一下把我逮着了,说我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我走私。”
      “我也差不多。”
      “我冤死了!”众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我就想掺点假,省些本钱,平日里也没见官家审的多严,这次恨不得把我底裤扒下来!”

      这话像扣在众人心坎上,顿时激起了许多难兄难弟的热烈响应,纷纷抱怨着,近来官家也不知发了哪门子羊癫疯,跟丢了娃似的,入城排查严得紧,什么牛鬼蛇神三教九流,都被殃及池鱼的带了出来,何时消停不晓得,倒是城内治安焕然一新。

      有了这份共患难的情谊做基石,众人的关系立时拉近了不少,在接下来百无聊赖的时间里,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起了八卦。

      “话说城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听说了吗?”
      “这事儿谁人不晓得?”听过的人表示不屑,“都说城西张大商人家的闺女被妖抓走了!”
      这时一道声音弱弱的插/入:“我是外乡人,刚来的,你们跟我讲讲?”

      大家伙瞧他真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便有好心的跟他解释了。原来这丰城一直有个心腹大患,居在城外的荒山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这里猎食,一抓就抓好几个,这么多年来不仅是本地人,连不少过路商旅都遭了他的毒手,至今杳无音信,百姓们都传言是葬到人家肚子里了。只不过现在轮到张家而已。

      外乡人满是忧心忡忡的说:“我们会不会被它盯上?家中妻儿可都等着我回去啊……”

      “那也得等你出来再说。”有人笑嘻嘻道。
      倒也有人在一旁开解:“据说这里有座土地庙,灵得很,你不妨去求神灵庇佑。”

      不知是谁突然狠狠啐了一声:“屁!要真灵验我们又怎会受这么多年的苦!”

      那头安静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言语,或许是受到这句话的影响,即使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接耳,却都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氛围罩着,令他们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三三两两不成群,再没了开头的阵仗。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只是段小插曲。

      阿孟趁着这个时间,没人注意,暗中掐诀在牢房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匿音术,悄悄联系上土地公。

      昏暗里,她随意坐在疮口似的窗下,人背着光,半身被打下浓烈的阴影,食指轻抵地面,敲了几下,清脆声随之泯没在稻草堆里。不一会,只见面前那片被杂乱稻草掩盖的土地,兀自拱了拱,竟凭空蹦出个老人来。

      “小仙见过仙子。”

      这老人很矮,脸长得跟年画里似的,挂着赔笑意,手里拄了把老木雕的拐杖,雪白眉须长长垂至地上一寸,慈眉善目,背峰处略驼了些,压得本来便没阿孟半人高的身形更矮了一点,瞧着倒不像个神仙,似是哪位俗世家烟火气缠满腰身的富家翁。

      阿孟站起身来,闻言道:“土地公客气了,我只是一介孟婆,哪称得上仙子。”

      “哪里哪里,仙子这般年轻,小仙顶着张老脸岂敢妄称。”这土地公倒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仙子唤小仙前来,可有什么要事吩咐?小仙一定在所不辞。”

      “叨扰了。”阿孟颔首致意,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此次前来,确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土地公掌管一方,想来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也是了如指掌,不知最近可有什么凶煞入了你的地界?有何古怪的事?最好在十六年之间。”

      天上弹指间,地上一轮回。这说得便是两界的时间之差,从凶煞逃入人间到司命星君前往地府,再到阿孟万事俱备下界而来,这人间已经过了十六年。

      十六年不长不短,够一只妖在人间扎根兴风作浪了,阿孟料想那凶煞被明祟使者打成重伤,来人间的第一步定会想法子疗伤,补充怨气,便打算从这类传闻入手,好捋出一点头绪来,可这泱泱人间数万里,奇闻志怪数不胜数,若单靠她一人之力寻找,即使踏遍九州,也无异于海底捞针。

      所以阿孟才想了这个办法,试问有谁能比“地头蛇”更清楚呢?

      “小仙省得了,敢问第二件事是?”

      阿孟继续道:“另外,关于明祟使者跟执扇仙子转世的下落,也请土地公帮我留意一二,没有消息也无妨,只是劳烦你跟其他土地说一声,若他们有什么眉目了,尽可告知与我,阿孟在此便先谢过了。”

      在她眼里下意识忽略了司命星君托的第二件事——照看明祟使者。

      以她的看法来讲,整件事的核心是凶煞,只要把核心问题解决了,其余都构不成问题。于是司命星君只是用词客气的说顺便照看,在她这里就真成顺便了。

      这一番话下来,有条有理又摆平了姿态,土地公忙迭声称不敢,顿了顿方道:“小仙这确实有些眉目了,只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不知仙子想先听哪个?”

      阿孟不假思索:“坏的。”

      土地公沉默了一会:“小仙还是先说好的吧。”

      “你说。”

      于是他道:“明祟使者跟广夏仙子在一起。”

      阿孟动了动眉梢,她本只想打听打听,并未对第一次抱有期待,没承想竟真有意外收获:“那坏的呢?”

      “他们被妖抓走了。”

      阿孟惊讶了:“什么妖?竟能在你的地盘上抢人?”

      众所周知,土地公掌管一方,境内草木生灵皆为所辖,自然也包括庇护当地百姓风调雨顺,不受妖邪侵害,而百姓也会感念他的恩德,将其设庙供奉,两边互利互惠,都有段香火情在,便使得寻常小妖都不敢在有土地的地头上折腾,更别提作祟捉人了。

      土地公一波三折的叹了口气,原本红润的面庞,更像是涂了两团胭脂:“小仙惭愧啊,那本是山间野猪修炼而成的小妖,寻常去山下百姓的田里偷点东西,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被小仙逮着训了几次,倒也安分,可谁知十六年前,他突然开始为非作歹,小仙前往阻止,却不料被他同伙偷袭……”

      阿孟闻言立时搭上他的手腕,放开神识查探,慢慢皱了眉:“你伤的很重。”

      “是啊,小仙没想到它还有个恶鬼做同伙,不小心中了他们的计。”土地公苦笑着垂下了手,“至今无法恢复元气,是想再战都成不了了。”

      “恶鬼?”

      “对,而且道行不浅。”

      恶鬼,十六年前。
      这些字眼串联到一块儿,令阿孟不得不产生了些联想。

      老人固执的拄着那根拐杖,颤巍巍立在她面前,一把老骨头抖得像风中枯叶,面容凝成张无悲无喜的面具,眼里却迸出一点极亮的光,缓缓地,朝她屈下膝盖:“恳请仙子出手,救救这些百姓吧!”

      阿孟面上端的是滴水不漏,心里却想:看来甭管这事儿跟地府有没有关系,她都得亲自走一趟了。

      ……
      林间多山穴,寻常山路便难行不好走,没有半点前人行迹,故而许多精怪都爱在此处落脚。

      藏人也只能藏在洞里。四壁岩石,阴沉沉盖住头顶,隔开了外面的万丈天光,潮湿没了天敌,便肆意从幽深处一点点爬出来,无孔不入的充斥满整个洞里,触到皮肤,就化成了一点冷意。

      几刻前,阿孟当然不能真成了土地公一跪,全先应下,两人便开始商议着如何解救人质。以她的想法,秉承了地府惯来的简单粗暴风格,一路用法力横推过去,挑了野猪妖,其他自然万事大吉;而土地公则偏保守些,主张救下人质,免得到时两头开撕,对方比不要脸,拿来掣他们的肘。

      最终,土地公以更万全占据上风,况且总归都是救人的,阿孟也没意见。于是乎两人一合计,由精通土行之术又知路的土地公打头阵,领着阿孟潜入敌营,一脚踹破人质窝。

      阿孟便看见了此刻眼前呈现的景象——晦暗的角落里,瑟缩着一对少年少女。少女阖着眼,脸色苍白而虚弱,鹅黄衣衫上绽开大朵大朵的殷红,像极了朵枝头上摇摇欲坠的美人花,似是下秒钟便能飘零入泥,化作一滩路边残红。

      他们依偎着,少年小心翼翼让她的头挨着自个儿肩膀,呼吸轻浅,好像生怕惊着了什么。

      阿孟:……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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