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思手札》啃网线的兔子

2、第一章 跟今后的孽

　　人间，位于三界之中。
　　上跟天界相连，下有地府接壤，是块龙蛇混杂的风水宝地。

　　丰城外大道开阔，城脚下有家支着的茶棚。

　　这茶棚不大，四面通风，桌椅碗设也简陋，扑头盖脸全是尘土的气息，只有棚顶一点潦草的枯黄，堪堪遮住了外头的泼天艳阳。

　　阿孟一身黑衣，头上斗笠压过眉檐，不言也不语的落脚在茶棚里。茶棚里好生热闹，南来的，北往的，各路人马挤挤挨挨坐在一堂，只剩她坐的那一桌还空着，想来是穿着举止都太过特意，有些格格不入，便也无人愿意与她坐一处。

　　突然，门外传来一路敲敲打打而来的声响，只见有个拄着竹竿的盲眼老道步入茶棚。

　　众人瞧他一身寒酸的灰袍子，眼上蒙着粗布，唯有两颊而生的长须还能入眼，显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道人，便也没了再看的兴致，又纷纷垂下眼来各自哄声谈笑着。

　　阿孟正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里，外界的风风雨雨，自然也侵扰不了她的三尺之内。未料想那动静竟径自向此地走来，冷不防在头顶响起一道春风。

　　“敢问，贫道能坐这里吗？”

　　彼时阿孟只看一眼便收了。
　　她认得出，这人是特意在脸上贴了假胡子，扮老装瞎的，其实底子里才双十出头。

　　但阿孟无意深究，也没兴趣惹麻烦上身，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点了点头。

　　“多谢小姑娘。”这位假扮成老道的青年顺势在跟前坐下，不急不缓的冲她一笑。竹竿被随意放置在手边上，斜斜靠着板凳，然后像古今往来的茶客一样，讨上一壶好茶。

　　好家伙。
　　要论年龄排辈分，叫一声祖奶奶也不过分，哪个跟称孟婆小姑娘？

　　阿孟被这声砸的眼皮子跳了跳。

　　只是不等她发作，跑堂的手脚麻利拎来茶壶满上一碗“道长你的茶。”

　　在这种小地方的茶叶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茶汤浑浊，可观青年却没有锁住眉头，“吃了一路的土，总算有茶水能解解我这张嘴了。”

　　跑堂的笑道：“小人在这里待的也有些年头了，可从未见过道长这等古怪的呢！”

　　“非也非也，俗人两只眼没见过的十之八九，贫道没有名号也无山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只是一江湖闲散人罢了！”

　　跑堂的听了，下意识往外头瞥了一眼。
　　只见有两个守兵模样的人，正大马金刀地，杵在城门前像极了对门神，令人不禁遐想，其枪下拦住了多少想此处过的妖魔鬼怪。

　　他像是被枪上的锃亮锋芒刺痛似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何止，好一段时间起便这样了，查的严得紧，就是本地的想出城入城也不方便，没有路引凭证就甭想过关。”

　　青年好奇的凑过来，“小友可晓得缘由？”

　　“官家的事，咱们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人物哪会晓得，据说是为了抓一个人。”跑堂的忍不住嘀咕，“也不晓得是哪个倒霉催的害了这么多人。”

　　青年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后生，此地可有怪事发生？”

　　两人没想到阿孟会突然出声，被毫无防备的冻得一滞。跑堂的道：“姑娘您可为难我了，这种事虽不常见，但陈芝麻烂谷子的总有那么几桩，你指什么？”

　　“不必太久。”阿孟补充道，“十六年之内就行了。”

　　青年闻言看着她，“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会对此道感兴趣？”
　　“略有涉猎而已。”

　　“那您可问对了，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们这里闹妖怪。”

　　那外乡客听罢，满是忧心忡忡的说：“这可怎生是好？我只是干一些小本买卖的，家中妻儿可都在等着我回去……”
　　“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这儿有座土地庙灵得很，你若有事，不妨求他老人家庇佑庇佑。”一旁的茶客开解道。

　　不知是谁突然狠狠啐了一声，“屁！要真灵验我们又怎会受那么多年的苦！”

　　一时间满堂俱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在座有不少是丰城本地人，多年来深受其害，这话无疑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沉默之后便是一声不知谁哝的百无禁忌响起，陆陆续续，茶棚里没一会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那只是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