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倾慕》亿星河

4、矜持（4） 他右手离开

　　　　陆昭昭很久没做过梦了。

　　那是少女时代的她，和现在就像两个人。

　　那是午休的时候，一觉睡下来，二十分钟都能因为梦到沈星璨而觉得美滋滋。

　　好几次同桌温娇提前喊了自己，她气得差点炸毛。

　　“你喊我干什么？天啊，我马上就亲到他，你居然喊我？啊啊啊！！夺吻之仇不共戴天！！”

　　“宝贝，我今天梦到婚礼啊，居然真的有南瓜马车和水晶鞋。”

　　“呜呜呜，沈星璨说我是他见过的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儿……”

　　温娇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偏偏舍不得戳破她的美梦，每次都只能附和着，是是是，陆昭昭能和沈星璨一直在一起。

　　最开始的时候，陆昭昭真的是见色起意。

　　她是新来的，朋友圈闭塞，里里外外就认识一个自己的同桌，还是因为她住在自己家对面。

　　“欸，你知道那个高高的，瘦瘦的，白得惨绝人寰，长得贼好看的男孩叫什么吗？”陆昭昭说完，觉得自己形容词用的太差，怕温娇猜不出来，绞尽脑汁补了一句，“就是眼睛长天上，不怎么理人那个。”

　　温娇脱口而出，“你说沈星璨啊。”

　　“他叫这名儿？名字还挺好听。”

　　温娇翻了个白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用白得惨绝人寰形容沈星璨。”

　　不过后来，沈星璨天天跟着陆昭昭野，确实晒得更健康了些，小麦色，man到不行。

　　温娇好奇：“你在哪儿看到的？”

　　陆昭昭眯着眼，似笑非笑：“澡堂。”

　　“噗——”温娇的脸上仿佛打翻了颜料盘，“你看沈星璨洗澡？？？”

　　陆昭昭眼里冒着贼光：“身材还不错。”

　　“你！”

　　“嘘！”

　　十六岁以前，她都不住南城，被送到了一个几百公里外的小镇，小镇质朴且穷，不算大，偏偏养成了她比男孩儿还野的性子。虽是放养，该学的东西，她依旧一样没松懈。

　　她的钢琴是镇上最好的老师教的，老师年迈，对学生总是严苛，陆昭昭是她收的最后一个学生，自然是尽心尽力，倾囊相授。最开始识谱的时候，陆昭昭看着每个音符都觉得像池塘里夏天的蝌蚪，上上下，没什么区别。到后来，终于熬过了识谱的阶段，老师又开始抠她的感情。

　　“summer让你弹得跟冬天一样，不冷？”

　　她凝了心神，跳音弹得活泼欢快，闭上眼睛，好像能闻到夏天偷偷灌进窗棂的风，润润的，带着雨的味道。

　　再到后来，老师已经没什么能交给陆昭昭的了。

　　除了钢琴，她会的还有很多，过去十六载的光阴，她都在为成为最好的自己努力。

　　那时候，日头晒人，坚持下来都靠一口气撑着，她不知道，她做到这些，是为了和那么好的他相遇。

　　陆昭昭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第一次看到沈星璨。

　　澡堂的天光漫下来，空气中氤氲着热气，烟雾缭绕，耳畔都是哗啦的水声，淅淅沥沥，砸在地面上，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夏天的风，很燥，勾动着人心。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手里还拿着水盆，路过更衣室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个很宽的缝。

　　不然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

　　女生这边没人，她轻轻松松就踩着椅子爬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花洒下的他。

　　只一眼。

　　就一眼她就吓得跳下去了，捂着胸口喘了五分钟，才端着衣服出去。

　　却没想到，会在出口遇见他。

　　少年身上穿着和她成套的夏季校服，头发湿着，周身都带着冷香。阳光斜射下来，碎金在他的发间跳跃，像星星一样。

　　后面跟着出来的男孩儿叫他“阿璨，你就不能等等我。”

　　他没理别人，倒是瞥了陆昭昭一眼。

　　陆昭昭做贼心虚，瞬间红了脸，把头扭向了一边。

　　再回头，早没了他们的影子，只剩下淡淡的冷香，留在回忆里。

　　*

　　第二天，陆昭昭六点醒。

　　她记录下来自己的睡眠长度，收拾了一下，跑了步，洗了澡，冲了些麦片当早饭。

　　晨光漫进来，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机推送南城爆炸案的新闻，她匆匆看了一眼，不算很真实，但写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到了医院之后，大家都忙了很久，她没想到的是韩宁昨晚上吃完夜宵回了医院，

　　“怎么没跟我说这么赶？”

　　“想让你睡个好觉。”

　　“为什么？”

　　“因为后面可能没得睡了。”

　　“邻市昨晚上有爆炸案，死34，伤65。”

　　陆昭昭倒吸了一口气，听到韩宁继续说：“我们两天之内交接这边，去那边支援现场，还剩半天。”

　　国内法医资源度短缺，借调是常事。

　　陆昭昭没发表什么意见，她换好白大褂，发现大家都没休息，自己非常自觉地走到解剖台边，接上了上次的进度。

　　三个小时后，韩宁过来叫她吃饭。

　　陆昭昭戴着口罩，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正在做尸体缝合，动作很轻，比正常的普外手术下手还轻，好像这些尸体都还有知觉。

　　她一直给着手下的生命最大的尊重。

　　为什么唯独不能做到尊重自己？

　　他的心脏被扯了一下，想到她前段时间预约了别院的心理医生，很想说，昭昭，和我说说吧，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她没给他这个机会。

　　每次他试图靠近，她都只会退的更远。

　　她心房的钥匙只有一把，很多年前，就已经送了出去。

　　*

　　主任很慈祥，带着几十年来行医的和蔼：“上面的调令下来了，这次借调你不用去。”

　　陆昭昭疑惑，“名单不是已经出来了？”

　　“改了。”

　　主任笑着，“女孩子不用这么辛苦。”

　　她试探地问了问：“我想去，可以吗？”

　　“那不太好交代。”

　　不让陆昭昭去，是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

　　陆成这些年平步青云，从参谋长到如今的地位，手下自然是不少大将，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南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听说陆昭昭在总院，自然隔三岔五就有人过来慰问。

　　她笑着退出去，不想为难主任。“那我再考虑考虑。”

　　陆昭昭习惯了被安排，反正从来也没人问她的意见。

　　她在他们眼里就像放在房间里的布偶，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她回实验室又做了七个小时，等所有的工作做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实验室其他人连夜出发，韩宁和小周更是提前完工，回去收拾了东西过来。

　　她送他们离开后，发现自己好像忽然没什么可干的。

　　干脆掏出手机，发现沈星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微信。

　　2019/3/23 15：30

　　star.：邻市爆炸案借调你们没有？

　　她想了想，回复。

　　昭昭小仙女：借了，但是我去不了。

　　star.：？

　　昭昭小仙女：我爸可能不想我到处跑。

　　star.：你想去吗？

　　昭昭小仙女：想。

　　star.:晚上十点我来接你。

　　昭昭小仙女：？

　　star.：我带你去。

　　*

　　这样的语气，就像回到了当初刚刚开始的时候。

　　两家都家教森严，尤其是陆昭昭家。

　　陆家从政，陆父多年官场沉浮，既约束自身，也约束家人。

　　她家中的门禁和规矩，从十六岁回到这边，无一日破过。

　　十七岁夏天的时候，她想去香港。

　　拉着沈星璨闹了好久，一会儿耷拉着脑袋，真可怜，去不了。

　　一会兴奋地晃着手机，啊啊啊，红磡的演唱会和迪士尼的烟花啊。

　　等到后面要回家了，沈星璨把手机递给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

　　“今天晚上的机票？”

　　“嗯，我带你去。”

　　*

　　晚上十点

　　沈星璨准时来接她。

　　她带了个小行李箱，装了日用品和三四条换洗的裙子。

　　反正都是自己去的，没以医院的名义，不用住集体宿舍，她干脆顺手就定了酒店。

　　订房的时候，她想了想，订了大床房。

　　车开出市区，慢慢拐上高速，车速直接飙到了一百。

　　“你要住部队吗？”

　　“不用。”

　　“那你们住哪儿？”

　　“应该是统一订了宾馆。”

　　她试探着问：“哪一家？”

　　“你拿我手机看。”

　　她正要拿他手机，他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别动。”

　　“我们住如家。”

　　陆昭昭退了自己订好的那家，在手机上扫了几眼房间的图。

　　“你们待遇也太……”

　　随便了。

　　她做了心理建设，还是订了房。

　　陆昭昭放下手机，看着外面的路牌，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带药。

　　她下意识的瞥了他一眼，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应该没多大关系。

　　“你带我，会不会不方便？”

　　“你听话就行。”

　　陆昭昭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忽然笑弯了眼睛，重重地点头。

　　旁人不知道，沈星璨太清楚她这个表情了。

　　她对他的依赖，深得她自己都没发现。

　　这样也挺好。

　　谁也拐不走。

　　他右手离开方向盘，从储物柜里给她拿了一块糖。

　　陆昭昭接过来，很快撕开红色的塑料薄膜，吃了。

　　牛奶味，入口即化，想象的。

　　“好吃，你要吗？”她偏头问他，看到仪表盘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去剪了头发，比排爆那天看到他，短了很多。

　　光秃秃的板寸，她一直觉得这是检验男人颜值标准的最佳发型。

　　事实证明，只要脸好看，什么发型都可以。

　　“嗯，来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