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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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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阿雀整只鱼都被吓懵住了,呆呆地看着萧永谌。
一人一鱼对峙半响,萧永谌忽而转身,阿雀目光跟随着他,发现他只是去点个灯而已。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屋子亮堂起来,昏黄的灯火拉长了人的影子。
等萧永谌又走回来,阿雀顺势爬进床榻里,一手扯着一边帷幔,怂兮兮地挡住了自己。
凭她的本事,对付一个凡人是绰绰有余的,可不知为何,阿雀谁也不怕,就是怕他。
这掩耳盗铃的行径,让萧永谌哑然失笑,一条能将木桶拍成齑粉的鲛人,胆子这么小?
萧永谌忍着不去扯开那层帷幔,他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下,慢悠悠地问:“不是走了么?又回来作什么?”
阿雀躲着不说话。
他也不在意。
“让我猜猜。”萧永谌沉吟片刻,一语惊鱼,“回你的鱼缸里头睡觉?”
阿雀吞了一口涎水,小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萧永谌轻描淡写地道:“我今日才知晓,那缸里的鱼,不见好些天了。”
阿雀苦恼地想,是她大意了。
“你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回来,不仅仅是要回你的鱼缸里去吧?”萧永谌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玉石摩擦碰撞的回响,“是想做什么呢?再偷几件我的衣裳?还是再偷吃些瓜果点心?还是我身边,有什么你们鲛人想要的东西?”
问到最后一句,萧永谌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阿雀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掀开帷幔,赤裸的一双小巧玉足率先伸出来,她踩到冰凉的地面,外袍垂下来,遮住了脚背。
缁色衣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腰间的带子系得乱七八糟,只是将不该露的地方遮了个七七八八,遮不住的凝脂雪肤露出来,像盛开的晚香玉,白得夺目,香到夺命。
萧永谌半眯着眼眸看着她,墨色的眸深如黑夜。
他本便不喜旁人近他身,更何况是自己的衣物穿在了旁人身上,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做,早被打个几大板扔出王府了。
可此时,萧永谌却有些移不开眼。
那些民间的怪诞书籍里有言,鲛人善于蛊惑人心,尤其是男子,因男子看到她们的样貌,往往都会为之着迷,不能自己。
是因鲛人善于此道,还是他也有身为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看来慧净大师教他的心法,他也未曾完全领悟啊!
阿雀顶着萧永谌慑人的目光站好,摆着手解释:“我不是要偷东西,我、我……”
她皱着小脸,着急忙慌地,却不知该怎么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她的确是偷了东西,不问自取便是偷,这是爹爹教给她的道理。
阿雀瞬间泄气,羞愧地低下头。
蜡烛在静静地燃烧,突然“啪”地响了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低低的抽噎。
萧永谌楞住了。
只见阿雀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长辈跟前,捂着眼睛,委屈地抽噎着,消瘦的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萧永谌却不明所以,他都没有将她如何,怎么就自个儿哭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惊奇,只见一颗颗粉色的珍珠从她指缝中掉出,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叽里咕噜地,滚到了他脚边……
俄而,阿雀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只见那一双眼眸,哭得泛起了艳丽的红,小巧的鼻头也红红的,双唇润泽泛着水光,哭的更加妩媚多姿,又楚楚可怜。
她双手捧着什么,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声音似乎还含着水:“给你!我、我只有这个了……”
萧永谌低头看去,只见她手里捧着的,是一颗颗饱满的、亮泽的、粉嫩嫩的、珍珠……
见他不拿,阿雀生怕他又说她偷东西,急切地往前递去,恨不得亲自塞到他怀里。
“给你,给你的。”哭过一场,阿雀说话带着让人想欺负的软糯,“你怎么不要?你们人,不是都爱这个么?”
萧永谌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奇幻的事,他哭笑不得地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想偷你的东西。”阿雀认真地解释,“我知道我拿你的东西是不对的,所以,给你这个。”
所以她哭了一场,只是为了流些珍珠出来给他,抵消那些她拿过的东西?
真是……怎么会有那么傻的鲛人?
萧永谌又低头,凝视着那些珍珠。这些珍珠,个个都温润细腻,饱满圆润,色泽明艳,都是上好的珍品,比京都任何一家商铺的珍珠的品像都好。
要是普通人得到那么多的珍珠,该欣喜若狂了,但对于萧永谌而言,与普通的石子没有什么两样。
他捏起一颗,用指腹抚摸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到珍珠似乎还带着眼泪的温热。
萧永谌端详一会儿,扫了一眼她的眸,挑眉道:“眼泪?”
阿雀蹙起眉毛,摇摇头强调:“不是眼泪,是珍珠。”
萧永谌肃着脸,语气却带着揶揄:“从你眼睛里流出来的,那不是眼泪么?”
阿雀生怕他不信,不要她的珍珠,急得直跺脚:“不是眼泪,是、是珍珠!”
她憋着嘴巴,一副快哭的模样:“真的。”
萧永谌终于忍不住,拳抵着唇,轻咳一声,笑意挂在脸上,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他前半生遇到的所有事,似乎都没有这一刻有意思。
阿雀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问道:“真的要给我?”
阿雀忙不矢地点头,“嗯嗯!给你,都给你。”
阿雀举着手都累了,迫不及待地将珍珠塞到了萧永谌手里。
萧永谌捧着珍珠,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怎么办,这条鲛人,他是愈来愈不想轻易放她走了。
原本她走了,就不该再出现,这样他便可以当是做了一场奇幻的梦,可她不仅回来了,还送他珍珠,穿着他的衣裳在他面前哭,又可爱又可怜。
可即使不想放她走,他又有什么办法留下她呢?关起来?跟豢养一只玩物一般?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即使她是一条鲛人,那也是有思想有意识的,并不是能圈养的玩物。
罢了,只要不侵犯到他的底线,便随这条鲛人去吧。更何况,她不就是在给他当吉祥物么?当初进献于他的时候,便说是一条能给他带来好运的鱼,现在看来,这些珍珠,也算是好运吧?
萧永谌淡笑,将珍珠放到了枕边。
“这些珍珠,便将之前你吃的、穿的那些,一笔勾销了。”萧永谌看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又继续道,“现在,来说说,你方才鬼鬼祟祟来我床榻边,想做什么?”
阿雀一口气还没吐完,立刻又因为他的问话哽住了,支支吾吾地,眼眸闪烁,半响,她才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来还衣裳。”
“哦?还衣裳?”萧永谌点点头,神情认真严肃,“那你脱下来,给我吧。”
“什么?”阿雀瞪大了眼眸,蓦地抓住衣襟,一副备受欺凌的小模样,“不行,不行的。”
“反正现在不行!”阿雀突然觉得这个王爷很坏,她鼓着脸颊,红着脸道:“你睡觉,你睡着了,我就还给你。”
“为什么要等我睡着了才还?”萧永谌继续逗弄她,“我现在闭上眼,也看不见。”
说着,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你、你、你……”阿雀又急又恼,又觉得脸颊发烫,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永谌知道再逗下去她就真急了,随即又一本正经地道:“罢了,你不想脱便算了。”
“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萧永谌觉得这条鲛人的目的肯定不单纯。
“不做什么。”阿雀赶忙摇摇头,随后又生硬地问他:“你还不睡么?你快睡吧,我、我给唱歌!”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好似恨不得亲自押着他上榻睡觉。
萧永谌挑眉。给他唱歌?鲛人唱歌会如何?他好像还没有看到这方面的记载。萧永谌半眯着眼眸她,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企图,便应道:“好,你唱。”
他和衣半靠在床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阿雀却暗自窃喜,扬着声音道:“我唱歌很好听的,你马上就能睡着。”
萧永谌忽地撇了她一眼,目光凌厉,把阿雀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无事。”他又重新闭上眼,“唱吧。”
萧永谌并未将阿雀的提议放在心上,他半靠着床架子,闭目养神,看似放松,实际上他正留意着阿雀的动静。
空荡寂静的夜晚,轻柔的歌声响起,遥远的仿佛是穿过洪荒而来,刚开始,萧永谌还能保持清醒,但渐渐地,意识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他心中一凛,想睁开眼,灵魂却好似被抽离,转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一望无际的湛蓝深海,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波涛汹涌,萧永谌奋力地往前游着,他没有方向,只是不停地游,不停地游,最后,在他精疲力尽即将要沉入海底的时候,一双纤细的手抱住了他,萧永谌也用力回抱,摸到了类似鱼的鳞片……
清晨的光是温柔而纯净的,萧永谌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