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鱼》柳媚晴

8、第 8 章

　　阿雀尚未经历过人类的奸险与贪婪，稍微对她好一些，她便能将戒备心削去大半。

　　萧永谌行至池边，半蹲下来。

　　阿雀看到他的举动，眼波流转，停在了离他一只手臂远的距离外。

　　“现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即使尽量缓和语气，还是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在，阿雀觉得他的神态语气，都特别像爷爷，让人不敢轻易忽视他的话。

　　阿雀与他对视，歪着脑袋思索，似乎在权衡什么，半响，才缓缓启唇:“阿雀。”

　　明明外表看起来魅惑清美，出口的声音却不同于她的长像，反而带着懵懂的孩子气，脆生生的，像流着甜甜汁水的果实。

　　但这似乎更增添了一种独特的引诱。

　　“阿雀？”

　　阿雀点点头，觉得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格外好听。

　　萧永谌又问:“哪个雀？”

　　阿雀凝神想了许久，才道:“欢欣雀跃。”

　　进而又有些骄傲，不问自答:“爹爹取的！”

　　在人鱼族里，只有她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只有爹爹按照凡人文字的意思来取。爹爹说，得了她这么一个宝贝，自然是欢欣雀跃的。

　　她得意的小表情，在萧永谌看来，是这么的鲜活生动，而不只是像一场随时会消失的梦。

　　“你家在何处？”

　　阿雀一直谨记爹爹的话，不能轻易透露他们人鱼族的栖息地。

　　她脑袋一扬:“不告诉你。”

　　这娇俏的模样，实在是传神，萧永谌禁不住笑了笑。

　　阿雀呆呆地看着他。

　　平时的睿王肃穆威严，平易近人这个词与他没有任何干系，但即使如此，京都也不知有多少女子爱慕倾心，私底下暗自较劲想入王府的们，可奈何，睿王他不开窍。假使让那些女子看到他笑起来的模样，想来这辈子该是非君不嫁了。

　　阿雀一条见过世面的鱼都倾心他的样貌，要不是怕降不住他，阿雀都想将人带回合虚去了。

　　只是一瞬，萧永谌又恢复了原本正正经经的模样，“你告诉我，假使我知晓，可以派人送你回家去。”

　　送她回家？她好不容易才游到这儿呢，哪能这般轻易回去。可因为萧永谌的这番话，让阿雀卸下了对他的警惕。爹爹说，要是被人类看到她这幅模样，她绝对会被关起来，可这王爷不仅没有关她，还要送她回家。

　　“谢谢你。”阿雀语气真诚，一张小脸端得严肃，好似生怕旁人以为她不是真心的一般。

　　阿雀好似打开了话匣子，问他:“你、你不怕我么？”说着，好似还有些羞怯，尾巴翘起来甩了甩。

　　“为何要怕，你会吃人？”萧永谌面对一条鲛人，性子与平常对了个调，换做旁人，他哪里会用这样揶揄的语气呢。

　　阿雀忙不矢地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不吃人。”

　　倒是你们会吃鱼，阿雀心里腹诽。

　　说到吃，阿雀摸摸肚子，眉眼耷拉下来。

　　她有些饿了呢。

　　“饿了？”萧永谌问她。

　　阿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拿。”

　　阿雀顿时一脸感动，“谢谢你，我什么都可以吃的！”

　　这下，阿雀对他的芥蒂完全消散了，一双眼眸都是对他的信任与感激。

　　什么都表在了明面上，萧永谌心道，心思这般容易看透，要骗她，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在此等我片刻。”萧永谌站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阿雀注视着他高大背影，心里头不知为何一阵激动，猛扎进了水里，蓝色的大尾巴扫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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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永谌去了一趟书房，但并未耽搁多久，他生怕那条不谙世事的鲛人被发现，于是快步赶了回去。

　　侍从听他的吩咐将食盒放在了门口，萧永谌提起来，推门进去。

　　他穿过纱幔，抬眼望去，脚步蓦地顿住。

　　雾蒙蒙的水汽飘起，池子里头，空荡荡一片，那条蓝色鲛人，不见了踪影。

　　他放下食盒，大步走过去，朝四周水底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果真是不见了。

　　萧永谌心头怅然若失，随即又想，走了也好，免得又为放走她而心生懊悔。

　　这鲛人，说她单纯，又似乎挺精明，还会等他离开，再走掉。这是怕自己不愿意放她走么？

　　萧永谌实在是把阿雀的脑子想得太好了，事实上，从排水口滑走的阿雀，正苦恼着怎么原路返回呢。

　　萧永谌离开后，她在池子底部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水便是从这小口流出去的，阿雀便想，从这儿是不是可以离开？

　　她也没多想，变成一尾鱼，就钻了进去，一路顺着水流离开了池子。

　　顺着水流游了很久，才到出口。

　　离开后，她想起那王爷说给她拿吃的，暗暗后悔。她是见过他吃的那些食物有多好的，错过了到嘴的美味佳肴，阿雀惋惜不已。

　　就算要离开，也该等吃了东西之后呀！可这个小口有一段是倾斜的，水流又急，就算她想原路返回，也是不能了。

　　不过幸好，她没有被水流带到陌生的地方，依然还是在王府里。

　　但具体是在哪儿，阿雀不知道。她浮上水面，朝四周张望，入目都是石山藤萝，亭台楼榭，柳树繁花。

　　阿雀正要再打量，有两个人朝这儿走了过来，在八角亭处坐了下来。

　　“小姐，不一定是真的，您别多想了。”

　　来人正是骆茗烟主仆。

　　双雪看自家主子郁郁寡欢，便劝慰:“或许只是谣传，王爷哪里会宠幸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骆茗烟拿过瓷盒，随手撒了把鱼食，柳叶眉蹙着，是展不开的忧愁，她喃喃细语:“我也不愿多想，本也不该多想。”

　　“小姐……”双雪忙劝，“您不要妄自菲薄，老王妃多中意您呀，要不是……要不是……”

　　身世无法改变，双雪看着骆茗烟更加忧愁的模样，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她劝不开怀，心里急得不行。

　　“好了。”骆茗烟看她急得眉毛都拧巴成一团的模样，笑了笑道:“我都知道，过会儿我便自个儿想开了。”

　　阿雀浮在亭子下头，她也不是有意要听人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投下的鱼食，竟有种过去抢食的冲动。

　　不行不行！

　　她晃晃鱼脑袋，转头坚定地游走了。

　　阿雀囫囵吃了些水草，睡了一觉，等到天黑下来后，便找呦鸣去了。她在王府里人生地不熟，幸好认识了呦鸣。

　　呦鸣见到她，松了口气，皱着眉头问她:“你去哪里了？”

　　阿雀像说书似的，将她的经历一字不漏地说与呦鸣，最后还总结:“那王爷也不算坏嘛。”

　　呦鸣怒其不争地打了一下她的脑袋:“你险些因为他死掉还替他说话？！”

　　那日两人从外头回来，已是入夜，阿雀说要回她的缸里头睡觉，呦鸣还嘲笑她给人类当玩物还当的挺自觉。

　　最后呦鸣终究是不放心，悄悄溜过去看，但那个石头缸，哪里有阿雀的影子。

　　幸好最后这傻鱼没发生什么事，不然他也愧疚难当。

　　“你真是太大意了，万一他心怀不轨，将你关起来，把你……把你……”

　　呦鸣面对她懵懂无知的模样，那些污言秽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之，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人鱼的存在，得将他的记忆消除掉。”呦鸣义正辞言地道，“不然你就要离开此地。”

　　“为什么呀？”

　　“你说为什么？”呦鸣瞪了她一眼，“不消除他的记忆，你还能在你那个破缸待下去？”

　　阿雀被点醒，忙不矢地点头:“哦，对对。”

　　呦鸣觉得心很累。

　　****

　　阿雀在呦鸣那儿饱餐了一顿，等到很晚，才游回萧永谌的院子。

　　此时，天地万籁俱寂，月光如水般温柔，微风摇着花叶，沙沙声响，万物都在沉睡，只有阿雀这条鱼，在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阿雀惊喜的发现，她先前放在小水渠旁边的衣裳竟然还在！

　　她赶忙拿起来穿好，偷偷摸摸潜进院子。

　　好奇怪，阿雀心想，今夜怎么没人守在门口了？但一向心粗似铁的她也未多想，还道这样正好。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以前都有点一小盏在外室的，怎么今晚没有点了呢？阿雀也无所谓，她们人鱼在黑夜中都是能视物的，没有什么差别。

　　她谨记呦鸣的话，要先将那王爷的记忆消除。

　　她偷偷摸摸地溜进内室。

　　床榻的灰色帷幔放了下来，遮住了里头的光景，阿雀赤着脚走路，像只灵巧的猫儿，半点声音也无。

　　她悄悄挥开一边帷幔，但令她奇怪的是，床榻上没有人！

　　在这一刻她依然没有发现端倪，直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阿雀才惊觉，心猛地跳了一下，蓦地回头，哪知左脚拌到了脚凳子，一屁股坐进了床榻里。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发现原本该安寝的人，穿着齐整的出现在她面前，挑着眉，眼眸含着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阿雀打了一个激灵。

　　原来，萧永谌早有预谟，早早便开始守株待兔，阿雀这条傻鱼，蠢得自投了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