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鱼》柳媚晴

7、第 7 章

　　萧永谌这小半生不算长，可他毕竟站在这个位置，不说历尽千帆，但经历的事必定也不少，他甚至见过死而复生的人，却都没有此刻见到的情景让他震撼。

　　躺在木桶里的人……还是鱼？像被曝晒了几日的几近枯萎的鲜花，突逢甘霖，拼命地汲饱了水分后，重新焕发勃勃生机，愈发娇艳欲滴。

　　时间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片刻，浴桶里的水荡了一圈涟漪，躺在其中的鲛人眼帘颤了颤。

　　莫名的，看着那颤抖的如鸦羽的睫毛，让萧永谌的心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

　　那双眼缓缓睁开，湛蓝深邃的瞳孔，如夜晚的璀璨星辰倒扣在了深蓝的海水里，对视的那一刻，萧永谌仿佛要被那双眼眸吸进去。

　　阿雀尚在混沌中，只觉得疲惫异常，在恍惚中看到眼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她楞了楞，眨了眨眼睛。

　　男人的眼神如未出鞘的剑，暗藏锋芒，也带着浓浓的探究与兴味。

　　嗯？人？

　　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王爷！

　　霎时，阿雀一个激灵，昨两日的回忆浮现出来，濒死的恐惧绝望也随之而来，而那一切，都是眼前的人带给她的。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还被这王爷看了去！阿雀一时惧怕惶恐愤怒交加，尾巴猛地抬起，用力拍在了浴桶上，原本坚固的木桶，有一半成了齑粉，另一半，颤颤巍巍地欲倒不倒。

　　水争先恐后地铺满了地面，浸湿了萧永谌的鞋底。

　　巨响引起了守在门外的侍卫的警惕，急切的敲门声传来，“主子？”

　　萧永谌沉默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流到脚边的水，随后朝门外道:“不用进来。”

　　这鲛人看着弱小，可这力气却大得出奇，兴许昨晚也是收了力道，不然何止是将季秦等人甩飞出去呢。

　　明明该是旁人怕她，可如今，却弱小无辜地缩起来，双眸警惕而又带着惧意。

　　怕他？

　　萧永谌觉得有趣，他抬脚走近两步，果然，她更警惕了，身子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尾巴抬起崩紧，似乎在警告他，再靠近一步，便和那木桶的下场一样。

　　觑了一眼那碎成渣的木桶，萧永谌识趣地不再激怒她，停在离她四五步远的位置，半蹲下来。

　　那尾巴抬得更高了。

　　莹蓝的尾巴带着水的润泽，鳞片熠熠生辉，蝶尾宽大，如振翅的蝴蝶，是透明的白，薄薄如同蝉翼。

　　假使被世人知晓她的存在，定是要被挣个头破血流，成为权贵的玩物。

　　萧永谌面对这份震撼的美，依然不能免俗，但他没有那种阴暗的心理。

　　他尽力缓和神色，安抚她:“莫要惊慌，我不会伤害你。”

　　阿雀警惕地看着他。

　　“你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阿雀没有回答他的话，像只掉入陷阱的猫儿，只差张牙舞爪了。

　　为了消除她的戒备，萧永谌破天荒地耐心解释:“昨晚并非有意关押你。闯进旁人家中，本就是不对的，你们鲛人，能明白这个道理么？”

　　“况且，你不仅闯入我的府邸，还偷吃食物，偷穿我的衣裳。”

　　萧永谌看着她瞪大的双眸，勾了勾唇，心道，难怪他抓不住那小贼，原来，只因这小贼，是滑不留手的鱼，轻易抓不住。

　　阿雀没想到他都知道，被指责地有些心虚，她想解释她不是闯进来的，也不是有意要偷东西，但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

　　她依然没有开口，但抬起的尾巴，倒是慢慢放下了。

　　只是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这点水不够吧？”萧永谌问道。

　　看着她松动的神情，他继续循循善诱，“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个宽大的池子，足够你在里头泅水了，且没有任何人打扰。”

　　阿雀眼眸亮了亮，觑了一眼萧永谌，又犹豫不决。

　　“我不会伤害你，就当弥补昨晚的失礼，可好？”

　　阿雀方才只泡了一会儿水，显然是不够的，他的提议是个巨大的诱惑。

　　而且她再不泡水，又会像昨晚一样，到时候，她反抗不得，更是只能任人宰割。

　　凭她现下的体力，或许都撑不到找着水，万一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原型，更是棘手。

　　再者，这王爷看到她的原身，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救了她一命。先前将她关押，或许真的只是误会？要是有生人闯进她的家，她也会怀疑人家图谋不轨。

　　况且，就算这王爷有什么坏心，她也不怕，大不了，把他拍晕。

　　阿雀如是想，于是，她对萧永谌，微微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萧永谌看着她那头深蓝的长发，莹蓝的大尾巴，陷入沉思。

　　片刻，他有了决定，转身走向床榻，将底下的褥子扯了下来，当他转身后，却看到，她那条尾巴，已经变成了一双腿。

　　先前从腿变成鱼尾，鱼尾撑破了里头的衬裤，如今再变成腿，里头便什么也没有穿，白生生的两条笔直长腿，赤.裸裸地露着，只余两片衣袍勉强遮挡。

　　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人场景，现于一条鲛人身上，欲.望与禁忌交织，萧永谌楞了半响，硬生生移开了视线，走近她，将枣红的褥子盖在她身上，从头裹到脚。

　　这鲛人真是什么都不懂，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这样一副姿态，要是换作其他男人，恐怕早扑上去，拆皮剥骨了，也就是她幸运，碰上的人是他。

　　转而萧永谌又自嘲，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心了呢？

　　“能自己站起来么？”

　　萧永谌立在她身旁，问道。

　　阿雀手撑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试着迈了一步，险些摔在了地上，这时，背后伸出了一双手，有力地将她托住。

　　鲛人也会逞强，不愿露出柔弱的姿态。

　　但萧永谌却不管她的想法，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微微俯身，一个使劲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阿雀被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东西。

　　守在门外的都是萧永谌的近卫，也不管他们诧异惊奇的目光，只吩咐人将路上和他院里的那些不相干的下人逐退。

　　阿雀埋首在萧永谌怀里，感受到了他胸膛散发的温度，因讲话而引起的振动，那些惶恐、警惕慢慢溶解，身心渐渐放松下来。

　　这王爷似乎也没有太坏啊……

　　……

　　季秦等人清退了路上的下人，让原本便寂静的院子更加空荡。

　　即使他们内心对主子的行为好奇到抓心挠肺，也闭紧着嘴巴不去置喙。

　　对于他们而言，主子要是能铁树开花，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主子天赋异禀，却过得像个和尚，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觉得暴殄天物。

　　萧永谌不知侍卫还对自己的下.身大事操心，面对怀里散发着异香的鲛人，他同样禁不住，有些心旌神摇，但深刻在内心的礼制与高贵的矜持让他做不出像个见了骨头的狗一般做出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萧永谌居住的正院无人敢无缘无故进入，加上又特意清理，因此一路上都未出现一个人影，阿雀得以将脑袋露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子抱着，让她羞赧又紧张，而且这人的容貌，又生得让世间男男女女都忍不住侧目。要不是阿雀依然对他心存惧意，或许便被俘获了。

　　阿雀抬眼看他，看到他坚毅的下巴，紧抿的薄唇，一对深邃的眼眸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走过一个雕花拱门，萧永谌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推门走进去，阿雀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顿时，一双腿毫无预兆地变回了一条沉甸甸的尾巴，萧永谌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那露出来的蝶尾卷曲起来，甩了甩，似乎是在害羞。

　　这么迫不及待？

　　阿雀红了脸。她以前绝不会这般，还是在一个男人怀里就变出了尾巴，急不可耐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有些……

　　真想打一下她那不争气的鱼尾！

　　萧永谌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她尾巴的手紧了紧。穿过层层叠叠的天青色与白色交织的透明纱幔，一方汉白玉砌成的圆形池子现于眼前，这宽度长度，能容纳十个左右的成年男子。

　　水从镶嵌在墙壁上的那两个巨大的蛟首嘴中流出来，哗哗的水声，击起的水雾弥漫在四周。

　　阿雀双眼睁大，渴望地看着那方池子，眼眸亮晶晶的，期待又急切地看了萧永谌一眼。

　　萧永谌也不难为她，弯腰将她放到池子边的台阶上。

　　阿雀迫不及待地将褥子扯开，纵身跳进了池子里，那条鱼尾一个扑腾，水花四溅。

　　不一会儿，水面上漂浮起一件衣裳，是阿雀将衣裳脱了下来，她的原身，毫无保留地在萧永谌面前展露出来。

　　萧永谌负手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欢腾地毫无自知之明的鲛人。晶莹剔透的蓝色鳞片在水中熠熠生辉，蝶尾如腾飞的蝴蝶羽翼，饱满的胸脯被浅蓝鳞片包裹着，其余露在水中的肌肤瓷白无暇，海藻似的卷曲长□□浮缠绕，后背诱人的沟壑若隐若现。

　　这一幕，让他原本便起了波澜的内心开始冲突，但也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