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鱼》柳媚晴

6、第 6 章

　　阿雀仰头看到是他，也不禁吓了一跳。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王爷，她内心总会有些害怕，就如此刻，便怂兮兮地，不敢回话。

　　萧永谌联想到前几日他房中那些莫名的事，又看阿雀目光闪躲，是心虚的表现。而且一个女子，穿着男子的衣裳半夜乱跑，十分可疑。

　　“你是何人？”萧永谌又问了一遍，语气冷然。

　　阿雀依然没有说话，她慢慢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在他凌厉的视线下，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叫阿雀。”

　　“你是府中的下人？”萧永谌问。

　　“下人？”阿雀根本不知道下人是什么，但为了能尽快离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懵懂的模样，萧永谌不可能会信，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何人？私闯王府，可知是重罪？”

　　他语气淡淡，气势却凛然威严，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阿雀觉得他很像人鱼族的天敌，瞬间有些腿软。

　　“我、我……”阿雀支支吾吾地，手指揪着衣裳，脚步往外挪着，想溜走。

　　萧永谌不欲再多费口舌。

　　“季秦。”

　　“属下在。”

　　“将此人带到前院噤房，隔日审问。”

　　萧永谌沉声吩咐。

　　季秦等人将阿雀围起来，“姑娘，请吧。”

　　阿雀还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问:“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季秦等人看起来也凶神恶煞的，推着阿雀往前走。

　　阿雀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要被抓住关起来啦？！她顿时又惊又怕，鼓着脸颊双手用力一甩。

　　季秦等人便……飞出去了……

　　阿雀看着他们一脸震惊，像看怪物一样的神情，心虚得连连后退，无辜地喊道:“我又没有做错事！你们干嘛要抓我？！”

　　慌张之下，她转身就要跑，却突然间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掌抓住了胳膊。

　　季秦眼睁睁地看着主子抓住她，想起方才那可怕的力气，还心有余悸，立即上前想助一臂之力。

　　可让季秦瞠目结舌的是，主子似乎完全用不上他帮忙，轻轻松松便钳制住了那女子。

　　阿雀也很是奇怪，怎么她在这人身上就使不出力了呢？越不能对他如何，阿雀越慌张，不停地挥舞着胳膊，像只滑手的泥鳅。

　　萧永谌烦得不行，一不做二不休地徒手劈晕了她。

　　阿雀只觉浑身一痛，接着两眼一闭，不省人事了。

　　萧永谌还算有些善心，在她摔在地上之前搂住了她的腰。丢给季秦之后，萧永谌搓了搓手指。

　　啧，那腰可真细软。

　　让人将她关押去前院，萧永谌便回了房。进屋之后，他转头朝养鱼的石头鱼缸走去，平静的水里，没有那条鱼的身影。

　　萧永谌也没多想，逗趣的小玩意儿罢了。

　　****

　　渴……好渴……

　　阿雀迷蒙地睁开眼，用力眨了几下，眼球的干涩缓解了不少，但紧接着，双腿的痒和燥席卷而来。

　　她艰难地滚动着喉咙，张着嘴呼吸着，真正成了一条缺水的鱼。

　　阿雀侧躺在一张狭小的木材床上，抬眼看着从窗户涌进来的光，汹涌的泪意奔向眼眶，却怎么也流不出来，她咬着唇瓣，呜呜咽咽地呻.吟着。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般委屈，缺水让她濒临死亡的边缘，恐惧无助淹没了她，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如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双眼望着门，眼眸皆是求生的渴望。

　　终于，门被推开，无数的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紧接着一双黑色的靴迈了进来。

　　她蜷缩着身子，看着来人向她走近。

　　萧永谌觉得奇怪，明明昨日这个弱女子还能凭一己之力掀翻习武多年的季秦等人，怎么过了一晚，就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绵绵的兔子？

　　或许只是欺骗的表相，女人不是都善变么。

　　萧永谌半蹲下来，俯视着似要摊成一摊泥的女子，“你是谁派来的？说出来，只要你是无辜的，我便放了你。”

　　阿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听得出这个人是让她害怕的王爷。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颤抖地用尽全力抓住眼前之人衣裳的一角。

　　“水……我要水……”

　　萧永谌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手指发皱起皮，整个人已是气若游丝，看样子并不是装的。

　　他顿时皱紧了眉头，犹豫几息，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这女子看着瘦弱，重量却不轻，像过了水的湿衣裳。身子也冷得厉害，肌肤的阴凉都能透过衣裳传到他身上。

　　萧永谌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抻长了颈脖，干裂的唇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细听才知道，她一直喊着水，水。

　　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萧永谌抱着她快步走出去，门外季秦等人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主子……”

　　萧永谌吩咐道:“去请大夫。”

　　“是、是。”季秦觉得不可思议，昨日的金刚力士一夜变成了一只病殃殃的小绵羊，这转变也太快了。

　　萧永谌将她抱到一间厢房，将人放到了床上，又遣人去找个侍女过来。

　　床上的人不停地发出呓语，脸色憔悴如枯萎的野草，脆弱得像一张轻而易举便能将之撕碎的白纸。

　　他身边没有侍女，都是侍卫与小厮，看她这般痛苦，萧永谌皱了皱眉头，转身去倒了杯水，喂给她喝。

　　这是萧永谌第一次伺候人，动作丝毫不熟练，水洒出来不少。

　　她喝得又急又快，大部分都悉数流去了白暂修长的的脖颈。

　　这点水明显满足不了，萧永谌又连续喂了几次。

　　而后，萧永谌看她似乎清明了一些，双眸有了些色彩，看了他一眼，突然翻身下了床。又站不稳，跌在了地上，但还是努力向前爬。

　　在萧永谌看来，便是这女子惧怕他，想努力逃离。

　　看着她奋力爬起来又跌倒的可怜模样，萧永谌暗叹一声，毕竟是因他而起。

　　萧永谌将人搀扶起来，生硬地道:“你要去哪里？大夫很快便到了，你莫要害怕，我不会将你如何。”

　　阿雀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可不行了，双腿好软，没有力气了。

　　怎么办？她要恢复原型了，她会被人抓住吃了么？

　　下次她再也不来这些地方了，她想回家……

　　随后，阿雀意识一阵模糊，身子一晃，跌倒在了地上。

　　萧永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下一刻，他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属于人的腿，变成了一条蓝色的鱼尾巴，鳞片萎缩，黯淡无光。

　　脑海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难道便是她一直不停要水的原因？

　　萧永谌没有见过这般奇诡的场景，但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因此震惊过后，便很快回过神，将人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尾巴。

　　“楚生！”他高声喊道。

　　楚生忙走进屋，“主子，有何事吩咐？”

　　“快让人去备一桶水来！”萧永谌思索了一会儿，“要冷水。”

　　不管遇到何事，主子永远都是稳重镇静的，这次却语气凌厉，神情有些焦急，楚生忙不矢去办。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便将木桶倒满了水。

　　萧永谌沉声吩咐:“将门关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楚生应下:“是！”

　　躺在床上的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萧永谌忙抱起她，大步绕过屏风，将人放到了盛满水的木桶里。

　　紧接着，萧永谌又见到了奇异的一幕。

　　那头黑色的长发被蓝色漫延，浸在水中，漂浮着，宛如清澈碧水中荡漾的海藻。一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像撕开了黑夜的黎明，又如大雨潇潇过后的绚烂天虹，顷刻间便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这便是海妖？

　　妖艳，而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