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9、第九章

　　夜深，没有月亮的夜晚显得格外漆黑，眼睛只能在无边黑暗中看见一点物体的轮廓，即便打着灯笼也只能看到面前几步的路面。
　　属于深夜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已经陷入沉睡中的城市，除了风吹树梢的轻响，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萧岚躺在床上，身上的薄被盖到了胸口，睡容安详，呼吸平缓。
　　突然，躺在床上的萧岚猛地睁开了双眼，明明上一秒还在熟睡中的人，睁眼时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不见一点惺忪迷茫。
　　萧岚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他睡时身上只穿着轻薄的里衫，漆黑的房间里只见白影一晃，嘭的一声房门大开，萧岚如一支离弦的箭般，迅猛地冲到院子当中。
　　四下一片漆黑的院子里，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正立在院中，他似乎在萧岚起身冲出房间时就已有所察觉，因而提剑格挡萧岚的攻击时并不见慌乱与狼狈。
　　萧岚一击未拿下此人，在男人格挡时借力后翻，他光着脚，雪白的脚尖踩在一朵白色的小花上，轻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两人持剑对立，萧岚看着那双在黑夜里光芒异常耀眼的蓝眼睛，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那人也有一双颜色特别漂亮的眼睛，也是这般蓝，像天空也像大海。
　　夜风忽然送来一阵轻香，萧岚对香并无兴趣，但眼下的这股香气却有些特别，那是从未闻过的让人觉着寒冷的香气，无端让人想到雪山之巅的悬崖绝壁。
　　香气极淡，萧岚心里还在疑惑脑海里为何会出现雪山的画面时，男人身形一闪，近在咫尺的长剑寒光映到萧岚的脸上，将萧岚半张面孔照得雪白，男人挥剑的动作出现一瞬的凝滞。
　　把握住这一瞬机会的萧岚迅速抬剑挡下，两剑相撞发出有些尖锐的声音，这一次轮到男人后退数步，萧岚乘胜追击，脚尖一点花瓣，瞬时间发力生出的风将花丛吹得直往后仰，风力虽大却不至于将花丛拦腰截断。
　　院子里只剩下清脆的兵器相撞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陷入难分难解的缠斗。
　　两人打斗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就惊动了其余几间房中的人，第一个跑出来的就是云璟，而后是披着一件衣衫的沈秋。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房门外，愣着张脸看院子里的刀光剑影。
　　沈秋眯着眼看院子里的白色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语带犹豫，“那个白衣服的好像是萧岚公子。”
　　云璟也道：“……那个黑衣服的，我好像知道是谁。”
　　“铮——”兵器发出的悲鸣声响彻上空，院子里的两人长剑相抵。
　　借着这个机会，云璟终于看到黑衣人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司徒？”
　　“嗯。”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萧岚一愣，扭头看向屋檐下的云璟，“认识？”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云璟连声道，他几步走下台阶，院子里的两人已经放下剑，听到动静提着灯笼的小川姗姗来迟，眼神警惕的护在沈秋身前。
　　云璟对萧岚道：“他是我的朋友司徒应星，不是敌人。”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打不下去了，萧岚低头看自己光脚踩在地上，转身一跃脚尖轻点院子里的花丛，像只白色的蝴蝶般轻盈地飞进房间里。
　　司徒应星收起剑，直到看不见萧岚的身影才将视线挪到云璟身上。
　　众人聚集在长笙的房间里，小川已点起了烛火并端来茶水。司徒应星站在床侧，正低头看长笙身上包扎的绷带。本来刚才他也想冲出去的，无奈被云璟按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回房间洗脚穿鞋子的萧岚走了回来，身上披着天青色的衣衫。
　　刚才在院子里时萧岚并没有看见司徒应星的脸，此时走进房间见站在床侧的人转过头，明亮的烛光照在那张脸上，蓝色的眼睛深沉似海，萧岚心中觉着惊讶，脱口而出道：“是你？！”
　　云璟充满疑惑的眼神在这两人间游走，“你们认识？”
　　司徒应星没说话，萧岚摇摇头，“不认识，但在花神像广场有过一面之缘。”
　　云璟表情了然地点点头，起身对众人道：“这是我的朋友，司徒应星。”说完又为司徒应星一一介绍了一下萧岚和沈秋。
　　“司徒。”沈秋望着司徒应星的侧脸，轻声道：“传闻极北冰原司徒一族的少主，英明神武，气宇轩昂，今日一见，传闻非虚。”
　　司徒应星收回望着萧岚的视线，淡淡道：“沈公子过奖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璟问道。
　　司徒应星只说了三个字，“西风堂。”

　　一个时辰前。
　　千轻与敛实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望着那站在屋顶高处的身影，千轻叹道：“我发现少主真的很喜欢站在屋顶上。”
　　敛实没理他，双手抱胸倚着墙，闭目养神。
　　“嗒！”一声轻响划破了寂静。
　　敛实缓缓睁开眼睛，两人左右两侧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数十人的身影，还有几个稍慢些的落在两人身后的房顶上。
　　短短数秒，原本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就站了几十个身穿藏青色衣衫的男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肃穆，结实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
　　“嗒！”又是一声轻响。
　　只见长街一头缓缓走来一个红色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白皙的皮肤在黑发与红裙的映衬下，白得晃人眼睛。从大腿侧开衩的裙摆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大腿，红裙女人踩着优雅的步子，风情万种地走向千轻敛实所在的地方。
　　美艳的脸庞上带着勾人的笑意，明眸秋波摇曳动人光彩。
　　眼见这人越走越近，千轻与敛实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盛明月掩嘴一笑，红色的身影一晃，人已经轻盈地跃上屋檐，只见她在空中几个弹跳，人就稳稳落在屋顶上。她望着那个曾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背影，娇声道：“事情，奴家已经办妥了。”
　　楼下的千轻脸偏向敛实，声如蚊子哼唧，“怎么这么快？”
　　敛实的声音倒是正常的大小，“情报讲的就是一个快字。”
　　千轻翻了个白眼。

　　屋顶上的风不小，夹着些许的寒意。盛明月抬手轻轻拿下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明眸带着万般柔情注视着司徒应星。
　　司徒应星并未转过身，他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
　　盛明月望着那只手，眼神渐渐有些痴了。
　　“东西。”简单两个字将盛明月从思绪中抽了回来。
　　她红唇勾着笑，将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司徒应星摊开的手上，手指划进指缝里，在十指将要紧扣时，司徒应星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冷冷地望着盛明月，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东西。”
　　盛明月一点不在意他冰冷的态度，伸手抓住了司徒应星的手腕，“少主真是好生绝情。”在司徒应星脸色变沉前将一张信纸放在他的手上，一挥水波红袖，“你要找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司徒应星看了眼纸上的字，纸上写的是一个地址。
　　“毒蝎门那晚并未得手，一个变数给了那位尊贵的七殿下一线生机。”盛明月双手环在胸前，缓缓道：“变数带着两个人在万霞街一带失去踪迹，万霞街。”盛明月说到这一捻指尖，“那一片宅邸住着的都是权贵之人。”
　　盛明月转身面向司徒应星，“其中，有一间宅邸是现在天权城中官拜三品礼部尚书，沈东恒的祖宅，前几日，他的小儿子沈秋抵达了天枢城。”
　　“毒蝎门的消息虽没有我西风堂快，但找到他们也不过时间的问题，最迟天亮前，他们就能摸到沈家的宅邸。”
　　司徒应星转身从屋顶一跃而下，双脚落在地面时轻得没有一点声响，抬步朝着长街一头走去，两人对视一眼，紧跟而上。
　　盛明月独自一人站在屋顶上，她面朝着司徒应星离开的方向，遥遥望着那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许久后才转过身，风卷起了她红色的裙摆，黑色的长风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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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是毒蝎门在背后要对七殿下不利。”沈秋道。
　　萧岚不解，“毒蝎门是一个江湖帮派吗？你是什么时候招惹的他们？”
　　云璟自己也想不明白，毒蝎门他虽有所耳闻，但也仅仅是有所耳闻。
　　“毒蝎门只是棋子。”司徒应星道。
　　“那背后是什么人？”萧岚问道。
　　司徒应星摇头，“不知道。”他看向云璟：“毒蝎门的人很快就要找到这里，你必须马上离开。”
　　院子里传来两道细微的声响，听力过人的萧岚几乎立刻就捕捉到，那是鞋底落在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是我的两个部下”司徒应星忽然道。
　　云璟和沈秋两人并不会武，不知道司徒应星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紧闭的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中规中矩的三下。
　　小川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青年，气息稍有些不稳，他们对着云璟拱手一礼，而后对司徒应星道：“少主，毒蝎门的人正朝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