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7、第七章 沈家在天枢

　　沈家在天枢城的宅邸不小，有许多闲置的客房，萧岚几人一人住一间都还绰绰有余。
　　因为沈秋自己的房间给了长笙用，他便换到隔壁房间休息，萧岚就住在他隔壁一间房。而云璟为了方便照顾长笙便与其睡在一间房中。
　　忙活了一夜没合眼的萧岚几乎是沾床就睡。沈秋身体不好，熬了一夜清早脸色便差得吓人，喝完小川端来熬煮好的药汤后便也去休息了。
　　宅邸中来了几位客人的事情小川只模糊和护院的家丁说了声，并吩咐他们没事不要靠近庭院的几间客房。
　　白天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五个时辰，天色又渐渐变暗，睡得昏天黑地的萧岚终于是醒了，他其实还困着，还能再接着睡，可是他的肚子不答应。生生被饿醒的萧岚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把桌上一整壶温水给喝了个干净，放下水壶时还不雅地打了个饱嗝。
　　待他换好衣服出门走到隔壁几间房门外时，没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房间里有声音，又不敢敲门打扰，想着人可能还在睡着便转身走出了廊道。
　　萧岚走后没多久，小川从另一头走来，走到他的房门前轻敲房门，道：“萧岚公子，晚饭已经在厅堂备好了，你可要起身用点饭？”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小川又重新敲门，重复了一遍后房间里还是无人应答，小川不好直接推门而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那头的萧岚一个人走在廊道中，走过庭院精心栽种的绿树花丛，走过镂空雕花的石窗，走过亭台水榭，假山池水。走了一会儿，愣是没有看到一个人。
　　萧岚站在回廊下四处望了望，想再继续往前走又忽然心生犹豫，他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别人房子里瞎逛的行为似乎非常不礼貌，但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又继续往前走，人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又不可能走回去。
　　偌大一间宅院，虽然寂寥冷清看不到什么人，但宅院里四处都透着干净整洁，井然有序，显然是有专门的人负责打理，所以并未显得荒凉破败。
　　当他走过数间紧闭的房门，走过廊道的转角，鼻子忽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许是距离的关系，味道有些淡，但还是被萧岚给捕获。
　　萧岚脚步一转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待他走过三个接连着的转角，终于看到了一扇大开的门。
　　淡雅别致的厅堂里，正中摆着一张八仙红木桌，沈秋靠着椅背，手里抱着个袖炉，正闭目养神。他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睁开了眼睛，一看是萧岚脸上便扬起笑意，直起身道：“萧岚公子，快请就坐。”
　　待萧岚落座后，门外响起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大门，就见小川跑了过来，停在门外，他本欲开口说什么，在见到座位上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后，表情一愣而后恢复平常，“原来萧岚公子在这里。”
　　沈秋看看小川又看看一脸莫名的萧岚，只笑，“看来是错过了。”而后对着小川道：“好了小川，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
　　小川低头应了声好后便离开了。
　　萧岚转回头看着沈秋道：“七皇子呢？”
　　沈秋道：“长笙已经醒了，七殿下留在房间里照顾他，我已经让厨房给他们备了吃食送过去。”
　　萧岚闻言点点头，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食指大动，根本用不着沈秋招呼，自己就开始享用美味。
　　许是那晚萧岚吃烤猪的印象太深刻，沈秋吩咐厨房做的菜多是些荤菜，大鱼大肉的硬菜，还有一整只烤羊腿。而沈秋自己面前却只摆着粥和清淡的小菜。
　　两人用饭时谁也没有说话。食不言寝不语，沈秋作为尚书之子，世家子弟，礼仪修养自然是极好的，而萧岚，他忙着吃饭的时候没有空说话。
　　沈秋喝完碗里白白的药粥就放下了勺子，摸着袖炉看萧岚吃饭。一桌八个盘子有六个已经清盘了，萧岚面色如常速度依旧，一点也不见吃力或是吃饱的样子。沈秋这种猫胃的人看得心理稀奇，他身体不好胃口也一般，吃的向来少，忽然看到一个特别能吃的人就觉得神奇，甚至让对方勾得想再继续吃点的冲动。
　　没过一会儿萧岚就放下筷子了，除了沈秋面前几个小碟子放的小菜还剩些，其他盘子已经完全清空。萧岚用自己干净的手巾轻轻擦拭嘴角，厅堂外进来了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餐盘，一一摆上茶具香炉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萧岚看着沈秋将茶叶从茶罐中取出，放入紫砂壶中，倒入沸水过掉第一遍，又重新倒入沸水，浸泡一阵后，将碧绿澄清的茶水倒入杯中。茶杯白雾升腾，茶香清冽浓郁，杯中茶汤色泽也是柔和自然，萧岚还没喝都知道这是顶好的茶叶。
　　沈秋看萧岚抿一口茶汤后舒展开的眉眼，笑道：“家父喜茶，这是他特意寻人购买的碧玉千华，此种茶树生长在高山，较之平地茶汤会更为澄清，且口感更醇，少了一份苦涩，多一份清甜。”沈秋也举起茶杯品了一口，“我喜欢碧玉千华的一点是因为它茶香的绵长，经久不散。”
　　萧岚饮尽杯中茶汤，只有两个字，“好茶！”
　　沈秋轻笑：“萧岚公子喜欢便好。”
　　两人坐着喝茶，直到天色彻底暗了才起身朝着庭院一侧的几间客房走去，萧岚与沈秋并肩走在一起，小川跟在后面。
　　银白的月已从乌黑的云层中探出半个身子，如华月光洒落在廊道外的庭院，青绿的树叶都披上了银色的光泽，路过假山水池时，萧岚看了眼池水倒映的月亮，道：“沈秋公子家在王都天权吧，为何在天枢城也有这么大的一间宅院？”以他对苍云为数不多的了解，天权城和天枢城隔着的可是车马一月的路程。
　　“家父是天枢人士，此处宅院是家里的祖产。”沈秋道：“五岁那年家父进阶王都，后便举家搬去了天权。小的时候家父公务还未如现在这般繁忙，得空就会带着家里人回天枢城，后来家父职位越来越高，官拜三品礼部尚书，时常忙得无法抽身，兄长也是事务繁忙，我一人在天权城待得烦闷，眼见天枢花神节在即，得了家人允准便启身来天枢。一路无事，没想到在即将到达时遇上了一伙山贼，那日若非得萧岚公子出手相救，沈秋此时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萧岚毫不在意地摆了下手，“山贼危害一方，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
　　说话间两人就已走到长笙养伤的房门外，门里烛光明亮，长笙正好醒着，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上身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云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人似乎正在小声的说话。
　　萧岚率先走进门，道：“长笙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长笙苍白着一张脸摇头，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多谢萧公子。”
　　“我毕竟不是正经大夫，你的伤还是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萧岚寻了张凳子坐下，对长笙道。
　　跟在后面进来的沈秋道：“我有想过去寻一个大夫，只是现在七殿下藏身在此，我担心此举会暴露殿下行踪。”
　　云璟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岚看了他一眼，“七殿下可知道是什么人要对你不利？”
　　云璟摇头，“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要置我于死地。”
　　以云璟的为人以及平日里低调得堪称透明的行事作风，有人派那么多杀手追着他跑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从不过问朝事，也不关心朝中各系派别及其各方势力，只是游手好闲当个自由闲散的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把对皇权没有兴趣这几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只带着长笙就跑到天枢来。可如今，藏在暗处的敌人却因为不明的目的要对他下手。
　　萧岚一手支着下巴，“像这种事情，只要想，你死了谁的利益最大就对了。”
　　一旁的沈秋闻言摇头，“这句话对其他人可以成立，对七殿下而言却未必。据我所知七殿下与朝中任何势力都没有关联。”换言之，就目前来看，云璟的死之于许多人而言都是无利无害的，至少表面如此。
　　“敌人在明，你在暗。且对方人多势众，身手还大都不凡。”萧岚道：“你来天枢是因为心血来潮，他们却像是埋伏已久，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来天枢城？而且那晚我遇到你们两人时，你们是在回客栈的路上被伏击的吧，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长笙离开客栈是去哪里了？”
　　“我去见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这几日他恰好在天枢，我便与他茶楼小叙。”云璟道：“之后我便回了客栈，确实如萧岚公子所说，我们在回客栈的路上遭遇敌人伏击，多得长笙拼命突围，才得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他们基本掌握了你的行踪，连你入住的客栈都知道，那你藏身在此处，被他们找到就只是时间问题。”萧岚道：“你现在的处境可是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