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看着昂首阔 ...
-
看着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的背影,千轻忍不住伸出胳膊肘捅了下身旁的人,“哎哎,刚才那个人你看见了吧,跟少主对视那个。”
“怎么?”敛实并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因而听千轻说起时语气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不觉得刚才的少主有点奇怪吗?”千轻压低了声音,还用右手手背遮在自己说话的嘴边,头偏向敛实那一侧,说:“一般少主遇见这样的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那又怎么?”敛实看了他一眼,满心的莫名。
“啧。”千轻白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满得都快溢出来,说:“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少主要带你来,要是来的是诚实多好,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诚实是敛实的弟弟,两人是双生子,从样貌上看兄弟俩长得可谓是一模一样,性格却是天差地别。诚实人活泼话还多,和话同样不少的千轻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两人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向来有着堪称奇迹一样的默契。
敛实没有心思去管他是什么意思,反正只要是没用的话他权当他是在放屁。
一直走在两人前面的身影忽然停在一间茶楼前。从外面看茶楼的生意似乎非常好,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看都能见里面几乎满座的热闹,两三人坐一桌,桌上摆着一些点心花生瓜子果盘,木质的茶具外观素净质朴,茶具的配件也较齐全。
千轻与敛实两人跟在那人身后走进茶楼。
当他们进入茶楼的那一瞬,本还有些喧闹的环境一下变得极为安静,除了沸水的咕噜声竟再听不见其它声音。整间茶楼十几张桌子几十个人在那一刻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到那人身上。
站在过道上的人连看也没看那些人一眼,视线径直投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伙计,淡淡道:“我来找一个朋友,他在水韵阁的雅间。”声音低沉悦耳。
原本还在愣神的伙计让他吓了得一个激灵,千轻看到伙计有些弯曲的脊背一下挺直了,只听见伙计连声说:“是是是,三位客官楼上请。”
一直等伙计带着三人上了二楼,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再也看不见后,安静的茶楼一下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窸窸窣窣的说话不绝于耳,几个凑在一块的男人头都快抵在一起。
“这年轻人年纪看着不大,怎么气势这么吓人。”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眼二楼的方向。
坐他身旁的灰衫中年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啊,他刚走进来的时候,我嗓子眼还卡着半句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估计是哪里来的王公贵族吧,这几日天枢城来了不少的权贵,我听说天权城好像还来了一个皇子,人现在估计已经在城里了。”
“那怎么可能?!”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横眉竖目,“皇子是什么人?皇帝的亲儿子!若是真的离开王城来天枢,那还不得是十八抬,三十八抬大轿,再派苍云最精锐的铁云骑护送?而那时别说是天枢了,整个苍云都会知道皇子大驾光临天枢城!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来了天枢!”
“嘿,我都说了只是听说你瞎激动什么呀?”被驳了话的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
另一人见再说下去就要不愉快了,忙转移了话题,气氛才勉强恢复融洽。
茶楼二楼雅间水韵阁。
伙计将三人带到水韵阁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告知门里的人时就被站在一旁的千轻伸手拦下了。千轻对伙计摇了摇头,伙计一愣,明白千轻的意思后微一颔首转身离开了,走道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三人。
站在门前的人没有动,千轻和敛实也不敢动,老老实实站在后面,直到那人抬手推开了水韵阁的门。茶楼的门是往里开的,关的时候并不严实,只是轻轻一推门就朝里大开。
清雅的水韵阁中入眼便是正中摆着的一张红木长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画,桌上摆着一套白玉青瓷茶具,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正一手拢着衣袖,一手握着小巧的茶壶,将刚泡好的澄黄茶汤倒入杯中。
从杯口倾泻而出的水柱细且长,倒入轻巧的茶杯中还发出好听的声响。一直到桌上放置的五个茶杯都装满了茶水,男人才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他抬头看向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抬手整了整衣袖,道:“好久不见,司徒。”
站在门外的人这时才抬步走进雅间中,千轻敛实紧随其后。
司徒应星刚坐下,男人便将其中一杯茶轻移到他面前,说:“真会挑时候,我刚泡好人就来了。”
千轻敛实二人站在应星身后,拱手对着男人一礼,“见过七殿下。”
“这里哪有什么七殿下,叫我云璟就好,你们也一块坐,可要吃点什么点心?”男人道。
千轻敛实哪敢应话,只低着头。
“你只带着长笙?”司徒应星忽然道。
“笙儿很能干。”云璟笑道:“有他在我很安全。”说完看了眼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少年,眼中含着的笑意更深。
“他只有一个人。”
“我可是云璟。”云璟轻声道:“我能有什么敌人。”
苍云现在的皇帝有十一个皇子,排在第七位的云璟可以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因自幼体弱,十二岁以前云璟就跟一个药罐子一样,弱得风一吹就要倒,好不容易长到十七八岁身子好一些却错过了练武最好的时间,拉不了弓骑不了马。
每年狩猎各位皇子大展身手的时候,他捧着本书坐在帐子里喝茶,别的皇子切磋武艺,他吟诗作对赏花喂鱼。苍云皇帝是个脾气暴的,一看云璟这脾性温吞的就来气,命令云璟一些不必要来的场合就哪凉快哪里待着,少在他跟前转悠,云璟求之不得。时间一长,皇帝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七儿子。
而现开年之春,在其他皇子都领了活儿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云璟带着长笙一声不吭跑来天枢城观赏花神节。
云璟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是云璟,就他这样一个游手好闲与世无争,对皇权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皇子,能挡谁的道?能树什么敌人?
司徒应星面露无语之色,“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云璟只是笑,“可别光顾着说我,你来这做什么?”
“有点事。”司徒应星道:“这几日天枢城不安全,你要是没什么事就离开天枢城去其他地方闲逛。”
云璟给自己倒了新的茶汤,“整个苍云,除了王城天权,就数天枢最安全,更不要说在花神节期间的天枢城。”
花神节盛名远扬四海,每到农历二月初二这段时日,几乎全国各地,甚至是云州其他地方都有不少人慕名前来,达官显贵就更不在少数。每年一度的花神节是拉动天枢各行各业的良机,只要天枢城还打算把这个节日长久的办下去,这几天就绝对不能出事。
司徒应星:“在我族,有一位神女,可预知未来祸福。”
这位神女云璟也曾有耳闻,据说今年已达百年高寿,但外表却仍是七岁孩童的模样。
“神女曾预言,天枢城近日将起祸及四海云州的浩劫。”
桌上的茶汤已经彻底凉了,摆在一侧的三足香炉烟气袅袅,淡淡的草木香气盈满整个雅间,一时雅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楼下的喧闹声若隐若现,听得模糊不真切。
司徒应星端起桌上的茶杯,杯中茶汤已经温了,他缓缓饮尽茶汤,将茶杯放回桌上时,厚实的杯底触及桌面发出一点声响,因此时的寂静,原本细微的声音也被放大了。
司徒应星抬头直视云璟的眼睛,“我到此就是想看看,这里究竟要出什么事。”
“如此看来。”云璟道:“这趟我倒是来得挺巧。”
司徒应星站起身,他人长得高大,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全落在云璟身上,有点居高临下,“总之,你自己小心。”说完转身离开。
千轻与敛实对着云璟一礼,而后跟了出去。
待三人走后,水韵阁又重新恢复宁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少年忽然走到云璟身边,一言不发。云璟的视线已经固定在香炉上,鼻尖是清新的草木香气,桌上的热水已经凉了,长笙提着水壶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提回来。
当他回来时座位上空无一人,云璟已经不在座位上,他负手立在窗前,窗外是高悬的明月,人来人往的长街。
夜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街旁树梢沙沙响,一片轻薄的树叶轻轻落在窗沿上,云璟伸手将仍是青绿的叶片捏在指尖。
长笙站在他的身后,装满热水的水壶放在桌上,此时却没有人再有泡茶的心思。
云璟没有转身,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将少年因长年拿剑而布满茧的指节拢在手心,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