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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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司徒应星等人回到沈宅的时候正好遇到刚回来的宋怀宁，他似乎也在外忙活了一个白天。
几人聚在厅堂里喝茶，司徒应星问宋怀宁，“你日后有何打算？”
宋怀宁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萧岚公子和你问了一样的问题。”
“那你的回答呢？”
“开家书肆。”宋怀宁道：“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好就好。”
“我今日无事在天枢城四处走了走，看中了几间商铺，地段和价钱都比较合适，等我选好了商铺，书肆应该很快就能开起来。”
司徒应星点点头，掏出一张银票推到宋怀宁手边。
宋怀宁没去接那张银票，“怀宁茶楼又不是你烧毁的。”
“说到底还是我将你卷入此事中。”
“为朋友赴汤蹈火我心甘情愿。”
司徒应星不愿再多费口舌，“那你就当做是朋友送的书肆开店礼金。”
宋怀宁只好作罢不再坚持，反正就算他此时不收，司徒应星也有其他办法把银票送到他手里。
亥时将至，家家户户都已熄灭了烛火，今夜是个无月之夜，长街一片昏暗，只有吊在商铺门外的大红灯笼带来一点聊胜于无的光。
与天枢城各条长街上的昏暗不同，此时的广场上是一片光亮，上百个云雀军的兵士高举手中的火把，他们身上冰冷的银色甲胄都被火光暖化不少。
距离那群云雀军兵士稍远距离的某处屋顶上，正猫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身上黑色的衣物无缝融合于漆黑的夜色，脸上罩着一大块黑布，仅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分外明亮的眼睛。
萧岚在一盏茶前就已经到了这里，藏在暗处密切关注着广场上云雀军的动静。
果然就如白天那个男人所说，他们在亥时就会结束清理石块的任务。萧岚眼看着他们把装着宝石的木箱子盖上，由两个兵士一左一右将木箱抬起，在几十个兵士的护送下离开广场。
萧岚耐心地等他们走出广场后才悄悄跟了上去，为了不被发现，他特意放满了速度，不至于跟得太紧也不会跟丢。
这些兵士一直走到某座位于城南的府邸才停下，从大门看这座府邸相当气派，门外两尊石狮子雕像威风凛凛。除了那两个抬箱子的兵士，另外还有十个兵士跟着一起进去了，其余的人则是一字排开，整齐列队在门外。
萧岚伸手扶好自己脸上的面罩，转身没入黑暗中，绕开府邸大门从另一侧靠近。
黑夜里，萧岚敏捷得像只爬树的松鼠，轻盈得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足尖一点人已高高跃起，转眼就已经飞身进入府邸中。
府邸远比萧岚想得要大，他只比那些兵士晚些时候进去就已经找不到他们了，长廊走道四通八达，门窗一扇接着一扇，从外面看没有丝毫不同。
萧岚无法，只能先一间房一间房地查看，为了防止房间有人，萧岚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当他走过第五扇房门时，长廊的另一头忽然出现光亮，萧岚当机立断，一跃至上长廊横梁，像只蜘蛛一样牢牢扒在上面，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过。
巧的是，从长廊下走过的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之前先一步进来的云雀军兵士。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长廊的横梁上有人，只是步伐整齐地走过，萧岚等他们走远了才敢从上面下来，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找对了方向，这次萧岚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扇特别的门，与其他普通的房门不同，这扇门不止是大，还很结实，漆黑的木面给人一种需要两个人同时发力往里推才能打开的敦重感。
此时已是亥时的正点，那扇门外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兵士，看那身银色的甲胄就知是云雀军的人。
萧岚此行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是做了十全的准备。
在阴间的黄泉路上生长着一种深红色的草，名唤梦魇，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若将此种草叶研磨成粉，活人吸入后可致昏睡不醒，但只要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恢复。
萧岚入阳间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带上的，没想到此时竟当真派上了用场。
为了接近那两个守门的兵士，萧岚跃上了长廊屋檐，等走到那两个兵士的上方时，才将长在细小瓶子里的红色粉末倒出一点在手心，随手尽数从长廊上往下倾倒。
红色的粉末细小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借着夜里的一点风，送向两位兵士。
其中一个兵士的鼻翼动了动，他吸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还没等到另一个人回答，兵士的脑袋已经用力地点下去，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人也和他一样，不知不觉就已失去了意识，但他们却依然保持着一个站姿。
眼见得了手，萧岚从长廊上飞身而下，侧身从两个兵士中间穿过，一眼就看到挂在门上的锁。
萧岚立即转身搜寻两个兵士的腰间，想找钥匙，但是钥匙怎么可能在这两个人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萧岚耽搁不起，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铁丝就准备撬/锁，他人已经走到这了，说什么也不可能掉头，可话虽这么说，他哪里会撬/锁？为了不在锁上留下痕迹，他极尽小心。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他在开锁上有天赋，只听见锁发出一声清楚的咔嗒声，锁开了！
萧岚大喜，摘下门上的锁就往里走。
房间里一片漆黑，不见丝毫光亮，萧岚甚至没办法看清房间的大小，只能摸索着往前走，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终于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在他面前不远处有张方桌，桌上放着个箱子，看形状和大小应该就是白天他看见的那个。
不出意外的是，箱子也同样上了锁。
萧岚没办法，只能又把那根银铁丝掏出来，有过一次成功开锁的经验，这次他很快就把锁打开了，等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耀眼的光芒如破开浓云的艳阳，刺目光彩一下悉数倾泻而出。
萧岚眯了眯眼睛，眼睛飞快地在成堆颜色各异的宝石中搜寻，确定星衡不在这里面立马关上箱子，将一切恢复原状，等他翻身跃上长廊屋檐，门外那两个兵士正好醒过来，他们抬起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坚守在岗位上，好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夜下只见黑影穿行，像一阵风一样跑过长廊，随后翻身出了高高的院墙。
萧岚离开后，长廊柱子后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与萧岚一般无二的夜行服，如山涧泉水清澈的眼睛看着萧岚离开的方向，眼底露出些许敌意。
万霞街，沈宅。
夜渐深，四周静悄悄的，像是连风都已经睡了。
萧岚心里记着要和司徒应星吃宵夜，办完事换好衣服就往沈宅跑，这个时辰大家都已经睡了，所以萧岚没有走正门惊扰守夜的人，而是翻墙进去的。
他以为司徒应星会在厅堂等他，谁知他翻过墙，刚走过院子的一处假山水池，迎面的凉亭里就站着司徒应星，萧岚脚步瞬时一刹。
花前夜下，凉亭美酒，还有候在亭中的人，眼前这一幕在过去很多年以后萧岚仍是记忆犹新，如果他会绘画，他想他会将这一切用纸墨永存，就挂在长明殿中，时时观赏。
两人在黑夜的庭院中隔着锦簇的花团对视，时间缓慢得仿佛停止了流动。
萧岚看着那双在夜里颜色显得更加奇丽的眼睛，一时竟移不开目光，如自言自语般感慨出声，“真漂亮……”
“嗯？”
萧岚走到凉亭里，站在司徒应星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又说了一次，声音清朗，“你的眼睛很漂亮。”想了想后又补充道：“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
司徒应星眉毛一挑，语气平和得难辨真假， “你也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
这句话不管怎么听玩笑意味都很大，但司徒应星又实在不像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听不出真假下萧岚的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加快了，他低下头掩饰什么般轻咳了一声，道：“快吃东西吧。”
等他走到石桌旁正要坐下时却发现桌上只有酒，连盘下酒菜都没有，不由转身问司徒应星，“不是吃宵夜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菜凉了就先放在厨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司徒应星说完转身离开凉亭。
萧岚坐在石凳上，用桌上放着的火折子点亮了照明的灯盏，没过多久司徒应星就端着盘子回来了，他很清楚萧岚的饭量，端来的菜虽说是宵夜，但却非常丰盛，尤其是那个青花白底的炖盅，一下就吸引了萧岚的视线。
萧岚好奇那个炖盅里的东西，问道：“这是？”
“人参鸡汤。”司徒应星把整个炖盅放到萧岚面前，打开炖盅的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几乎没有什么油水的汤下沉着一整只鸡，“这对身体很好，你要把它吃完。”
萧岚吃过很多山珍海味，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滋补身体的汤，一时有些愣怔，在听见司徒应星的话后忽然抬头看向他。
“……你不喜欢？”司徒应星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不是。”萧岚摇了摇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汤，只觉这汤水入喉暖意一下蔓延了整个身体，尤其是心，暖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个世上，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都再没有能比萧岚更孤独的，他是丛无唯一的生命，唯一这个词所带给他的除了不可替代就是深入灵魂的孤独。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爱。
那是世上最纯粹，最珍贵，最无瑕的感情，这汤里饱含的爱意与关怀牢牢裹紧了萧岚的心，柔软得萧岚眼眶都有些湿润。
两人无话，许久后才听见萧岚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