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42、第四十二章

　　因昨日才来过一次，所以萧岚这次没花费多少时间就顺利找到了老师傅的屋舍，他谨记着宋怀宁的话，敲门时只敲了三下，然后就是等。
　　这次萧岚没等多久门就开了，老师傅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板着一张脸，“你来那么早干什么？”
　　“我无处可去，就想来看看我的伞修得怎么样了。”萧岚道。
　　老师傅只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也不管大开的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萧岚也不好随便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门里传来老师傅中气十足的声音，“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把门关上！”
　　等萧岚关上门，穿过小小的院子走进里屋时才发现这里意外的宽敞，远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宽敞许多，等人高的木雕石雕摆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拉了一条布罩起来，想来应该是已经雕刻好的。
　　老师傅在萧岚进来后就进了最里面的一扇门，屋子里的东西有不少，连摆在屋子正中间的长木桌上都摆满了雕刻用的工具，甚至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木像，这木像虽未完成，但萧岚还是一眼就看出这刻的是花神。
　　萧岚以为他是进去拿东西，没想到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出来，心里好奇便走到那扇门外，不料这门里竟是别有洞天。
　　与这摆满了大件的木雕石雕甚至连角落都堆着木屑边角料的屋子不同，这门里小小的房间收拾得特别干净，各种不同颜色材质的布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而另一个架子上放的则是纸张，只到成年人腰身的梨花木柜上放置着几个像姑娘家用的梳妆盒，墙上还挂了四副春夏秋冬的画。
　　老师傅就坐在红木桌后，聚精会神地修复纸伞伞面，连萧岚站在门外都没有发现。
　　萧岚怕打扰到他，没在门口站多久就走了，踩着慢吞吞的步子仔细看那些摆在架子上，体型要小上许多的木雕和石雕。
　　老师傅的手艺确实如宋怀宁所说的极高，有个只有食指大小的石章石身竟刻满了花纹，等萧岚凑近了些看才看出石身上所刻的是一条龙，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龙须都清晰可见，连龙的眼睛都刻得栩栩如生，仿佛正要从石章上腾云而出直窜九天。
　　像石身刻着龙的石章有很多，只不过雕刻的图案各不相同，但都无一例外的精巧，萧岚每一个都看得非常仔细。
　　当他看到摆在架子最角落，藏在一堆石雕后的一块石头时眼睛一亮。
　　那块石头并不美观，石身上还有很多不规则的突出，若非颜色是有些特别的蓝色，这样的石头山郊野外随处可见，但萧岚看着这块石头眼神却像看到了宝似的。
　　正巧这时老师傅从门里出来，手里拿着已经修复好的纸伞，他看着站在架子前萧岚，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块石头老师傅可还有用处？”萧岚眼里带着点兴奋，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有。”
　　“啊这样。”听见这话萧岚眼中的兴奋一下消去大半，他接过老师傅递来的纸伞，拿出准备好的银子。
　　老师傅收下银子后看他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流连在石头上，问了句，“你要这块石头做什么？”
　　“大有用途！”萧岚道。
　　“如果你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能让给你。”
　　“此话当真？”萧岚见这事还有余地不由一喜。
　　“这块石头也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因为石身是蓝色，我一直都没想好要拿它来雕刻什么，便搁置在角落至今。”老师傅边说边走到架子前把藏在角落里的石头拿出来，“石头也是讲缘分的，我此生雕刻已有五十余载，这个架子前前后后没有几万人也有几千人走过，只有你注意到了这藏在角落里的石头，这是缘。”
　　“既然有缘，那我就把它让给你。”
　　萧岚把纸伞放在桌上，伸出双手作捧状，“多谢师傅。”
　　“先别谢，我没说白给你。”
　　萧岚很上道：“……需要多少银子你才能把石头给我？”
　　老师傅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两？”
　　“……你要是乐意给那我也不会拒绝。”
　　“一百两？”
　　老师傅点点头，“只收银票。”
　　这下可难办了，萧岚收回手有些头疼，早些时候他的钱袋就被他给弄丢了，连根穗子都找不着，连他这次修伞用的银子都是和沈秋借的，而他刚从万象迷境出来那会儿还和千轻借过一次银子以答谢姑娘的手帕，当在那张银票的面额......
　　老师傅见萧岚面露为难之色，道：“一百两你都拿不出来？”
　　“我能不能……”
　　“不能！本店概不赊账！”老师傅直接打断萧岚的话。
　　“我知道了。”萧岚轻轻叹出一口气，“一百两就一百两。”说完拿起桌上的纸伞转身走向门外。
　　老师傅看他人走也不拦着，只说了一句，“本店酉时打烊。”
　　萧岚出了门就朝着巷子外跑，在窄巷里一个助跑踩着墙壁借力一跃上了人家屋顶，这片街区的屋顶都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所以萧岚只要跑到这片屋顶的最边沿再往下跳就能到巷子外的长街，平白省去不少在巷子里走的时间。
　　天底下能有多巧的事情？
　　萧岚想的是跑回沈宅找沈秋借钱，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堂堂丛无守灯，在阳间落魄到连一百两都要找人借，心里不忍给他开了一扇窗。
　　于是萧岚从屋顶纵身跃下时，就正好落在司徒应星等人面前。
　　西风堂的几位在察觉到有人跳下来的那一瞬就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结果等他们看清了来人时表情都是一愣，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才见过这个人，可那时眼前这人分明在城西，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城北？
　　“萧岚公子？”千轻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正好！”萧岚先是看了眼司徒应星，然后才看向千轻，“遇到你们我也就不用去找沈秋了。”
　　“看公子行色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敛实问。
　　“我需要一百两。”萧岚开门见山。
　　司徒应星听见这话直接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萧岚，也不问萧岚要钱干什么用，而正准备掏银票的千轻在看见自家少主这一连串不加思考的动作后默默放下自己的手。
　　“多谢！”萧岚伸出双手接过银票，笑弯了眼睛，弯弯的眉眼像月牙般可爱，“我日后定会悉数奉还。”
　　“不用。”司徒应星温声道：“不够就来找我要。”
　　萧岚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银票，当他看清银票的数额时心里一惊，“你是不是拿错银票了？”
　　“没有拿错。”
　　“可这是一千两。”极北冰原的人都这么财大气粗？上次千轻也是随手就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就是给你的。”司徒应星看着他黏在脸颊上的那一缕发丝，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拿下，说了句：“跑慢点。”
　　萧岚手捧银票，刚才他人在屋顶上飞跑心跳都没快过，此时却因司徒应星一句跑慢点而乱得不成调，连脸颊都微微有些发热，他无措地低下头，应了声：“好。”
　　他人生得好看，皮肤也是少有的白皙细腻，此时他的脸颊因羞涩染上的一抹粉红就像春日里最娇艳的桃花，极是明艳动人。
　　“今晚可以一起吃晚饭吗？”司徒应星突然问道。
　　萧岚摇头，“今晚有事要忙，回去应该已经很晚了。”
　　“那就一起吃宵夜？”
　　萧岚眼底染上深深的笑意，点头应道：“好。”
　　萧岚走后，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盛明月表情不是太好，司徒应星喜欢萧岚这事就刚才所见根本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质疑，莫说是她了，这样的司徒应星连千轻和敛实都觉得陌生。
　　千轻是从头到尾看着这两人越走越近的，比起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二人关系的敛实，他看见的东西要多很多，他甚至已经在想会不会有一天萧岚跟着他们一起回极北冰原……这好像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等萧岚回到老师傅那时，他正在雕刻那尊刻到一半的花神木像，萧岚进来时他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声道：“银票拿来了？”
　　“拿来了。”萧岚把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老师傅面前，“但你得找还我九百两。”
　　老师傅听到这话拿着刻刀的手一顿，瞥了眼桌上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你小子的运气倒真是不错。”
　　“怎么说？”萧岚问道。
　　老师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回他修伞的小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银票出来了，“九百两的银票，我就这么一张。”这还是半年前有个找他刻镇宅石雕的富商给的。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石头，完成了一次彼此都愉快的交易。
　　“好了，伞给你修好了，石头也卖给你了，没事就请吧。”老师傅收好银票就开始下逐客令。
　　萧岚却不走，他就像没听见一样，面色如常地张口就开始夸，“师傅雕刻石像的手艺实在精湛高超，令人叹为观止。”
　　老师傅刚拿起刻刀的手又是一顿，一双分外锐利有神的眼睛落到萧岚脸上，缓慢而清晰道：“你又想干什么？”
　　萧岚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明媚，“不干什么，就是我想请您帮我雕刻一下这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