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41、第四十一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萧岚醒的时候司徒应星已经走了，许是他们昨晚回来得太晚的缘故，这次司徒应星带走的是千轻，所以当萧岚走进厅堂时，敛实正坐在桌边喝粥吃早点，云璟和沈秋在另一边下棋，长笙和小川不见人影。
　　他们见萧岚走进来都抬头道了声早，萧岚应了声后寻了个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他那份早点，和敛实的一样，但是份量要更多些。
　　萧岚默不作声开始清理他那份，肉包子吃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所有盘子和碗都见了底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筷子。
　　正好这时长笙和小川从门外走进来，长笙走到云璟身侧站定，“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云璟闻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白玉棋盒中，一拢衣袖，“沈秋公子棋艺果然高超，此局云璟认输，他日在天权城再与公子一较高下。”
　　沈秋起身朝着云璟拱手一礼，“殿下承让。”
　　“这就要走了吗？”萧岚问。
　　“是。”云璟站起身，嘴边始终含着一点笑意，道：“此回天权路途遥远，不便再耽搁，我们这就要启程了。”
　　“司徒他们呢？”萧岚问着看向敛实。
　　“少主说辰时前会在西城门等候。”
　　司徒应星天还没亮就出去了，他记着今天云璟要走，早已和敛实说了辰时前会去西城门送云璟的事情。
　　几人稍做一番收拾后便分别上了提前备好的两辆马车，云璟长笙萧岚一辆，沈秋小川敛实和宋怀宁一辆，两辆马车前后驶出万霞街，朝着西城门去。
　　因为现在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马车驶过时只能听见车轴转动的声音。
　　西城门处，司徒应星和敛实早已等在那里，等马车停靠一旁后，萧岚率先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是长笙，最后才是云璟。
　　云璟下了马车站在司徒应星身前，看了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一笑，“你我虽相识多年，能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这次难得能在天枢一聚却没有好好喝一次酒，此次一别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想见我，随时欢迎你来极北。”司徒应星淡淡道。
　　云璟：“......一般人这个时候会说‘有机会我去天权看你’。”
　　司徒应星眉毛一挑，“是吗？”
　　“算了……极北就看我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去一次了。”云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转过身面朝着众人，脸上带着和熙笑意，“这些日子实在麻烦各位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到天权城可要知会我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各位。”
　　云璟说完视线忽然一转看向萧岚，朝着他弯腰拱手一礼，站在他身后的长笙也跟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本来双手抱胸的萧岚一看这架势立马放下手臂，愣愣地看着两人。
　　只听云璟声音清朗，“我与长笙在天枢城多次遇险幸得公子出手相助，花神节一晚也多得公子化险为夷，才让四海云州免受灭顶劫难，这份恩情云璟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云璟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上品的玉质光泽细腻，通体洁白莹润不见一点瑕疵，且玉佩的形状是云纹，上面刻着一个璟字，“这块玉佩象征着苍云七皇子，虽说在苍云说不上有多大的效力，但公子若是在苍云境内遇上什么麻烦，我想这块玉佩还是能给公子行个方便的，公子若是不嫌弃，还望公子收下。”说着云璟将手中的玉佩双手递向萧岚。
　　萧岚看了看那块玉佩，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始扯着自己的袖子一阵翻找，然后摸出一条红色的手绳，看长度最多系在手腕上，他将手绳放到云璟手心，这才拿过那枚云纹白玉佩，“这条手绳是由我亲手所编，戴着可挡邪秽之物。”
　　司徒应星本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听到萧岚说‘亲手所编’时眼神才有些许波动，目光也落在手绳上。
　　“多谢公子，我定会好好保管。”云璟说着就将手绳系在手腕上，而后抬头看了眼天色，对众人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一路顺风。”
　　待云璟和长笙的马车渐渐行远，东边天际已见一抹红霞，半边灰沉的天被映得透亮。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几人这才离开人愈渐多起来的西城门，司徒应星带走了千轻和敛实，剩下的四人都一起坐上了沈秋的马车，当马车驶到万霞街街口时忽然停下，萧岚从马车上下来。
　　马车只在街口停了一会儿便又继续朝着万霞街驶入，而萧岚则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此时已是辰时过三刻的时辰，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萧岚一步未停朝着花神像广场走去。
　　广场上的石块还未完全清理干净，近三十丈高的花神像倒塌堆积的石块如山一般，尽管负责清理的云雀军兵士及官府的人不在少数，但距离彻底清理干净应当还要些时日。
　　花神像倒塌一事对天枢人的打击不小，此时的广场外围就围了一圈的人，萧岚甚至还看见有些年纪大点的老人用衣袖擦拭泪水，一时心里有些不忍。
　　他们知道所有的事情，可这些天枢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屹立了三百多年，已经成为天枢城象征的花神像倒塌了，成了一堆再不复昔日宏伟的碎石。
　　可事实上，塌的又哪止这座花神像。

　　萧岚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看着一辆辆运载石块的板车进进出出，目光没有焦点的在各处穿梭，忽然听得一声，“找到了！这有一块！”
　　萧岚目光第一时间寻到发出声音的人，那是个年轻的云雀军兵士，手里抓着一个有他手掌一半大小的碧绿宝石，那是原本镶嵌在花神像头顶的。
　　萧岚眼看着那拿着宝石的兵士一路小跑到另一侧，将宝石放进一个木箱里，那木箱周围至少站了十个云雀军兵士，铜墙铁壁般的守着。
　　原来这些兵士的任务除了清理巨石外，还有回收宝石。
　　萧岚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木箱子，众目睽睽下靠近根本不可能，而他现在也不知道星衡是否在木箱里，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只怕会更麻烦。
　　得想个办法才行……萧岚心里思考着对策，目光从木箱上虚晃而过，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是个站在围观人群最前沿的少年，一身深蓝的衣衫看上去并不怎么显眼，清秀的五官还有几分稚嫩。
　　而萧岚会在数百人里一眼看见他是因为这少年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萧岚还是精准地捕捉到这少年深藏眼底的势在必得。
　　那少年所站的位置就在广场上的另一侧，与萧岚相对望，也不知是萧岚的视线太热烈还是这少年足够敏锐，只见他毫无预兆地一抬头，视线仅仅只是往上一挪，就正好对上了萧岚的眼睛。
　　两人隔着将近百米的距离对视，视野里身穿银色甲胄的兵士四处穿行，不过一会儿少年便率先移开视线，转身没入人群里。
　　萧岚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看来那少年在打木箱的主意，这被他发现的就一个，那藏在暗处的……这下麻烦了，这还没想到把星衡拿出来的办法，转眼就多了一个或许更多要跟他抢的人。
　　在那之后，云雀军的兵士又相继找到了几块，可惜都不是星衡。
　　萧岚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身边的人，“打扰了大哥，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他们要忙到什么时候吗？”
　　站在萧岚身边的是个个子较矮的男人，挺着个浑圆的肚子，看上去颇有几分富态，他像是没想到萧岚会和自己说话，表情一时有些愣，回过神后忙回道：“哦哦，昨晚好像忙到了亥时。”
　　“亥时？”萧岚有些惊讶，“花神节已过去数日，这些兵士如果从早忙到晚，为何到现在还没清理干净？”
　　男人伸手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事情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前两日这些兵士都忙着清理天枢城各条长街，不把街面清理干净，这些运石块的板车怎么走？”
　　“说得也是。”萧岚点点头，“那么今晚他们也要在亥时才会结束？”
　　“我想是吧。”
　　亥时，只要等到亥时这些兵士休息的时候就能知道这个木箱要被抬到哪里去，眼下也只有那个时候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接近木箱。

　　天枢城西城赌坊。
　　这里原来是天枢城最大的赌坊，后来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之后毒蝎门也没有重建的意思，只把这个地方给搁置了，再往后毒蝎子一死，毒蝎门四散，这里也与其他地方一样，归在西风堂名下。
　　毒蝎门可是一块大肥肉，从毒蝎子一死盛明月就满心惦记着，但这样一块肉，即使是西风堂，就这么独吞了也有可能招来江湖其他势力的不满，毕竟树大招风，西风堂就是再厉害也架不住几方势力的联合打压。
　　这块肉西风堂自己吃有风险，可如果找个人一起吃呢？
　　早在几日前盛明月就一直在联系司徒应星，想与他合作，可那时萧岚未醒，司徒应星整颗心都在他身上，没有闲心去管。
　　而在萧岚醒后，盛明月也是实在等急了，一封信就提出毒蝎门这块肉西风堂与司徒一族三七分。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盛明月是不可能甘心的，但对象是司徒应星，而西风堂在这件事上又确实需要司徒一族的威慑力，以震那些在暗中虎视眈眈的势力，要知道司徒一族在极北冰原可是霸主般的地位，任何一方势力要想得罪司徒一族前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承受来自极北冰原的打击报复。
　　这两日司徒应星就是在忙这个事情，司徒一族只是占一个名就拿三成的利，何乐而不为？
　　盛明月今日仍是一袭红裙，纤细的腰身细如柳枝，她正与身旁的司徒应星说着自己的打算，这块地不管是从地段还是大小，做任何营生都不如赌坊来钱快，而这里原先正好也是天枢城最大的赌坊，所以盛明月的意思是就不揭了这块招牌。
　　“司徒少主觉得如何？”盛明月问。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司徒应星不关心这里以后要变成什么样，他只是看着这个地方想起了萧岚，想起那晚他撑着伞从楼梯上飘下来，心里忽然变得极软，想见见他。
　　盛明月是女人，女人在情感上的直觉强得近乎可怕，此时她看着司徒应星的眼神，心里完全可以肯定，他有喜欢的人了。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心里还是震惊于司徒应星会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这是盛明月想象不出来的。
　　有人做到了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事情。
　　“咦？萧岚公子？！”千轻忽然惊呼出声。
　　众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他，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上正缓步走着一个天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那人显然没有看见他们，一步未停地走进巷子里。
　　盛明月自然认得那是谁，但令她想不到的是司徒应星在看见那人后骤然一亮的眼睛……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