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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怀宁茶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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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宁茶楼在与万霞街隔着两条长街外的街区,且位置偏僻。萧岚凭借着有些模糊的记忆穿街走巷,因下过雨的缘故青石板路面都是湿漉漉的,还能看见泥泞的脚印子和车痕。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可当萧岚走出万霞街,看见满目疮痍的街面和屋舍时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阴棺的开启与接连不断的地动带给天枢城的伤害是难以磨灭的,那骄傲地屹立在天枢城中心的花神像已不复存在,而那象征着苦难终将结束的花神节走后所留下的便是这一道道刻在屋舍和长街上的裂痕,这些裂痕也爬上了天枢人的心。
在天枢,家中如有人去世,会在家门口悬挂一盏素白的灯笼,一直到七日后才会取下,而萧岚去往怀宁茶楼这一路,已经见到了有七户人家门口挂着素白灯笼。他在长明殿的数千年里,日复一日所见的皆是生死轮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人死不能复生,也正因为清楚,才深感无能为力。
他能击败珂止,封印阎森,却对劫难后受到伤害的人束手无策,那不是他能抹平的伤痕,只能交给时间。
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下细小的雨丝,虽不至于将人打湿,却也让人觉得湿黏不适,萧岚看了眼天色快步朝着怀宁茶楼走去。
他到的时候宋怀宁正蹲在一堆焦黑的废墟前,手里还抓着块碳一样的木板,背影看上去相当落寞。
萧岚并不知道怀宁茶楼已经付之一炬的事实,当时他人被珂止困在万象迷境里,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正好赶上了花神节,之后便是一再混乱的事态,所以他对他在万象迷境那两日,阳间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宋怀宁太过投入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身旁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知道,直到萧岚开口,“怀宁茶楼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怀宁猛地转回头,一身青衣的萧岚就站在他侧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把含着震惊的目光从废墟上挪到宋怀宁身上,“这是谁干的?”
“萧岚公子!”宋怀宁一脸惊喜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黑屑,“你醒了?!”
“怎么茶楼会变成这样?”萧岚仍抓着最开始的问题问。
“说来话长。”宋怀宁叹了口气,“是毒蝎门的人干的,他们在抢走七殿下后就放火烧了这里。”
萧岚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脚边焦黑的木头不语。
宋怀宁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道:“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宋怀宁手指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萧岚点点头,在他的面前将纸伞撑开,两人的眼睛透过伞面上的窟窿对视,“我想在天枢城找个能修伞面的地方。”
“确实损坏得很厉害。”宋怀宁道:“我知道天枢城中有位匠人,我想他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我们能现在去见见他吗?”萧岚收起纸伞问道。
“我想是可以的。”宋怀宁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两人便一起朝着宋怀宁说的匠人所在走去。
迎着细小的雨丝,萧岚一头黑发都有些微湿,宋怀宁与他不相上下。
春天就这点特别恼人,雨时大时小,即使不落雨也要飘些不至于打伞但又会弄湿头发的雨丝,宋怀宁土生土长的天枢人,对这样的天气是早就习惯成自然,而萧岚却并不怎么适应,雨丝落在他的脖颈半湿不干让他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他的纸伞坏了撑不了,他早就打开了。
没多一会儿,两人便到了一扇藏在深巷中极是不起眼的木门前,从外面看房子并不大,夹在左右两层高的小楼间,连屋顶都比别人要矮上一截,奇的是就这样一间看上去和结实没多大关系的房子,只有墙面上爬着些许裂痕,要知道这深巷之外,长街上的屋舍可都因地动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宋怀宁屈指敲门,规规矩矩的三下,敲完便后退一步站在萧岚旁边,门里没有回应他也不再敲门。
萧岚等了一会也不见门里有动静,扭头对宋怀宁道:“不在家?”
“在,但是得等。”宋怀宁道:“住在这里的师傅手艺极高,脾气也是极古怪,他醉心雕刻,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睡就是在这里刻东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找他,敲门只能敲三下,然后就是等,等他腾出手出来迎客。”
“如果腾不出手呢?”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宋怀宁第一次来这找这位师傅就特别倒霉,老师傅当时接手了一个千手观音的木雕,近三米高,刻得是废寝忘食,宋怀宁两次来都没能遇上他能腾出手的时候,直到第三次才见到人。
很快一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两人还站在门外等,宋怀宁忽然有些担心,“老师傅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宋怀宁上一次见他是半年前,若是在以前他并不会因此担心,但天枢城前几日才经过过一场大乱,实在很难让人不往坏处想。
萧岚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两人对视了一眼,在沉默中达成了破门而入的默契,脚才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门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是谁?”
“是我!”宋怀宁大声应答:“我是怀宁!”
门里传来木凳被挪开时发出的响动,之后就是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面前的木门也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门里站着一个花白了头发和胡子的老人,脸上尽是时间镌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虽有些浑浊却炯炯有神,是个精气神相当足的老头。
“哼!”老头一看见宋怀宁便冷哼了一声,他的表情是冷硬的面无表情,是那种走在街上熟人看见了也不会打招呼的冷硬,“是你啊,有什么事?这次又要修什么?”
“师傅,我这次是带着朋友来的。”宋怀宁道:“我这位朋友的纸伞伞面损坏了。”
“伞?!”老头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找我修伞?!”
“你不会修?”萧岚问道。
“我不会修?!”老头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吹胡子瞪眼的,看样子像是要被两人给气死,“我不会修?!”这句话看来是老头的爆点,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萧岚,第三次道:“我不会修?!”
“那你是会修?”萧岚没有一点畏惧的迎视老头的目光。
老头一把抢过萧岚手里的纸伞,“明天这个时候过来取!”说完转身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因为太用力,门框都震了两震。
萧岚空着手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对宋怀宁道:“脾气……确实很古怪。”
宋怀宁也有些尴尬,毕竟是他带着萧岚来找人,没想到最后居然连门都没进去,不过好在老头答应了修伞,结果还是好的。
解决了修伞的事情后天色渐晚,两人便直接朝着万霞街走去,回沈宅的路上萧岚问宋怀宁,“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怀宁茶楼被烧毁,宋怀宁不得不做打算。
“这几年手上还是有些积蓄的。”宋怀宁道:“应该会开家书肆吧。”
“书肆?挺好。”萧岚说完默了一阵后又道:“你知道云璟明天回天权城吗?”
“已经定好了?”宋怀宁道。
“是。”萧岚道:“花神节已经结束了,他确实该回去了。”
宋怀宁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静默着走了段路,萧岚憋不住了。
“司徒他们……也该回极北冰原了吧?”
宋怀宁并不清楚司徒应星的归期,但以他对司徒应星的了解,无事他自然不会在天枢耽搁太久,便道:“应该是的,苍云与极北冰原虽相隔千里,但司徒兄的身份苍云还是要忌惮一二的。”尤其是近年来极北冰原势力的一再壮大。
“我想也是。”萧岚的语气平常,像讨论天气一样自然,他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公子呢?”宋怀宁问。
“应当在我寻回东西后。”
“回丛无?”宋怀宁还记得这个地名。
萧岚摇头,“是要去云桑城。”
“啊~”宋怀宁语气颇有几分感慨,“是个很好的地方,可惜我还未有机会去过。”
“我也从未去过。”萧岚道:‘我需要在那里搭上一艘去南海的船。”
两人一路又就着云桑城谈论起来,气氛相当融洽,直到宋怀宁一句,“咦?那不是司徒兄吗?”
萧岚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离这稍远的路边站着一黑一红两个背影,极是瞩目,是司徒应星和盛明月,后面还跟着敛实和几个像是西风堂的人。
这两人缓步走在路边,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因他们是背对着萧岚和宋怀宁的,所以没有看见二人。
“看来毒蝎子一死,西风堂是有得忙了。”宋怀宁道。
“毒蝎子死了?”萧岚语气很是惊讶,他确实并不知此事。
“公子不知道吗?”宋怀宁道:“他和万松鹤都死在倒塌的花神像石下,毒蝎子一死,毒蝎门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西风堂借此吞了毒蝎门名下所有地盘,现在整个天枢城乃至整个江湖,西风堂独大。”
“如此看来,这次事情最大的赢家居然是冷眼旁观所有事的西风堂。”萧岚望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男才女貌怎么看怎么般配,也不知为何心情忽然有些不好,“司徒和盛堂主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说起来,盛堂主能做西风堂的堂主这背后还和司徒兄有关。”当年那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宋怀宁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正好由着话头把事情全和萧岚说了。
萧岚听得饶有兴致,“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啊。”宋怀宁道:“想来这二人见面应当也是为了西风堂吞没毒蝎门一事,毕竟毒蝎门光是赌坊就不在少数,如果西风堂不尽快将其消化,只怕到时会有其他势力要进来分一杯羹。”
两人回到沈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除了司徒应星和敛实,众人都聚在沈宅的厅堂用餐,据千轻说他们是有事要忙,要回来得晚些,就不回来吃了。
晚饭之后萧岚在院子散了很久的步,一直到屋里的灯都一盏盏熄了后才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