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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千轻站在台 ...

  •   千轻站在台阶下看着站在房门外像尊门神一样守着的长笙,“你不跟着进去吗?”在他的记忆里长笙跟着云璟跟得那是寸步不离,此时见云璟人都进去了长笙只是站在门外心里觉得奇怪。
      长笙摇了摇头。
      他的年纪并不大,外表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能不说话的时候绝对不吭一声,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一板一眼得让千轻都要以为昨晚对着云璟撒娇的那个长笙是假的……
      千轻见他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找他说话,坐回石阶上靠着柱子放空,两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石阶上,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云璟跟在司徒应星身后一起走进里间,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恬静安详的睡容,白皙的皮肤在深色薄被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云璟站在床边看了眼萧岚,接过司徒应星递来的水杯,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看在你我二人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就不能给我一杯茶?”
      “想喝茶就自己回去泡,这里只有水。”司徒应星走到床边,将萧岚露在外面的手收回薄被里,再将被子掖好才坐到床边的圆凳上。
      云璟看着他堪称温柔的动作,眉毛一挑,表情有一瞬的微妙,他和千轻敛实不同,之前因为被毒蝎门盯上,很多时候都只能待在房子里,所以他几乎没有看见过司徒应星和萧岚待在一起时的样子,现在冷不丁看到这样一幕,有些缓不过神。
      什么时候司徒应星成了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人?
      不管那边的云璟心里怎么想,司徒应星只是坐在圆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岚的睡颜,一动不动像入了定,直到云璟也搬来张圆凳放在他身旁坐下,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床边,看着萧岚。
      如果萧岚在这个时候睁眼醒来,说不定要被这两个人给吓得又昏过去,但他现在全无意识,就是再来几个人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房间静默了良久,直到司徒应星打破了沉默,“说吧。”
      云璟视线一转看向司徒应星,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司徒应星道。
      云璟低下头,视线落在薄被的花纹上,静默了许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我以为终究只是我以为。”声音里难掩失落和自嘲。
      他以为云晅不会害他,他以为云晅把他当成弟弟,就像他把他当成敬爱的兄长,到头来,只有他一人那么以为。
      “在我昏迷不醒的那几日里,我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云璟的声音里染上了些许怀念,“那年天权下了很大一场雪,不过一夜,宫里的雪就已经积到了膝盖。那时还年幼,身体也不好,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除了伺候的下人,就是日复一日难以下咽的药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我会就这么结束一生。”云璟停顿了一下,又道:“无趣且短暂的一生。”
      司徒应星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就是在大雪的那一日,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诗,诗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特别想看看梅花。”
      “我知道宫里有,二皇兄的母妃容嫔喜爱梅花,父皇曾命人在容嫔的宫里栽种了几株,命人细心看护……我知道有,可我却不能去,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踏出门去。”说到这云璟忽然笑了,“但我那日还是看见了梅花,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到的吗?”
      司徒应星摇了摇头。
      “那一日,整个天权城大雪纷飞,严冬的鹅毛大雪里,二皇兄手里抓着一枝梅花,他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里,从门前经过,我那时就站在门边,也不敢叫他,可他还是看见了我,他冲我笑,问我,你是我七弟云璟吗?”
      时隔多年,云璟还记得当时云晅的那个笑容,灿烂明艳。所有关于云晅的,他所珍惜的记忆,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清晰。
      “阿璟,你今日身体可有觉得好些?”
      “阿璟,这是我从母妃那拿来的点心,你可得尝尝!”
      “阿璟,你今天是不是没喝药?”
      阿璟……阿璟……
      云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膛起起伏伏,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他想起他离开天权城时,云晅对他说,“阿璟,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时,彻底爆发。
      他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是倔强的一滴都没掉,他努力咽下喉间即将脱出的哽咽,反复几次后还是失败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他看着司徒应星,表情是难过中又带着困惑,“为什么?”
      司徒应星一言不发,他也没有去看云璟现在的表情,而云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侧过头望着地面,默默整理有些失控的情绪。
      等到云璟慢慢冷静下来了,司徒应星才缓缓开口道:“你姓云。”
      云璟闻声身体一僵。
      “这个苍云最尊贵的姓氏赋予了你许多普通人几世也求不来的东西,但也剥夺了一些看似平常却珍贵的东西,你弃如敝履,甚至是不屑一顾的东西对别人而言确是遥不可及,而你求而不得的东西有些人却视如草芥。”
      “我知道你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可有的是对之虎视眈眈的人,权力是这世间最毒也最甘甜的一杯酒,它能腐蚀所有看似坚韧的外衣,你认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其实也许不堪一击。”
      “既然本身就建立在虚假之上,你又何必因它必然的坍塌结果而感到过分难过?你是苍云的七皇子,不管你如何想要摆脱这一身份,如何想要远离权力的纷争,你的姓氏,你的血脉,早已注定了你从出生起就落在血雨腥风的棋盘上,而你既然早已被迫入了争权的棋盘,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将自己置身事外?”
      “权力也好,自由也罢,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你已经拥有的也不代表永远不会失去,不管你是争取想要的东西,还是守护已有的东西,你不振作起来结局只会是一无所有。”司徒应星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此刻他语调徐徐,配着他低沉的嗓音竟有一种让人静下心的效果。
      “这一次你能脱险,运气要占相当大的一部分,若不是有萧岚在,你觉得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听我说话?人不可能一辈子走运,你能借着这次的事情看清云晅的真面目对你而言是好事,至于之后你要怎么做,怎么取舍,就只能靠你自己。”司徒应星说着看了云璟一眼,又将视线移回萧岚脸上,“只要你需要,我会帮你。”
      “如果不想成为一枚任人宰割的棋子,你就只能成为一个执棋人,棋局你布,落子你定,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在我族,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和你注定要去做的事情,我们称其为宿命,一种无形的牢笼,因为你无法逃脱。这一步,你是迟早要跨出去的,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想保护的人。”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下爆发后,云璟看上去有些累了,眉眼都染着疲倦,他虽觉得四肢疲软,但胸口憋着的气总归是顺了,呼吸也变得畅快,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起身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我会再来看萧岚公子的。”说罢朝着房门走去,他的手刚碰到木门,忽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才扭过头看向坐在圆凳上背对着他的司徒应星,“你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有。”司徒应星没有回头,一声有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在云璟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都没有再进来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能听见窗外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司徒应星像座雕像般保持一个姿势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坐到床侧,侧过大半个身子看着熟睡中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眼神如水柔和,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萧岚白皙的脸庞,目光细细描绘萧岚的五官,鼻子,眼睛,嘴巴,拇指最后落在萧岚的眉毛上,轻轻地摩挲,低声道:“……你睡得太久了。”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连眼皮都不曾动过一下,细长的眼睫毛微微翘起,投下一片好看的光影,本就秀丽精致的长相生出了几分乖巧。
      萧岚这一觉睡的时间确实有些长,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花神节那晚他伤得太重,即使伤口会自行愈合那也需要时间,再加上他封印阎森,耗损的心力加上重伤,这眼睛一闭可就是数日都未曾睁开过。
      司徒应星很清楚萧岚不会有什么事,但是好好一个人不吃不喝一睡数日,直到现在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饶是他心里也有些急了。
      “快醒过来吧……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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