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36、第三十六章 天枢城万霞

　　天枢城万霞街 沈宅。
　　今日的天枢是难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小川从长廊转角处走出，一眼就看到石阶上并肩坐着两个人，是千轻和敛实。
　　千轻的左脚上还缠着绷带，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望着地砖出神。而他身旁的敛实姿势与他相似，脸上也难得有些无精打采。
　　敛实听见动静扭头看见了小川便露出一点笑意，点点头便当是打招呼了，坐他身旁的千轻一动不动，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早啊小川。”
　　小川走到两人身后，抬头看了眼已经大亮的天色，道：“你们俩怎么坐在这里？”
　　“唉。”千轻叹了口气，“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自从花神节混乱的一夜已经过去了四天，除了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岚外，连云璟都在昨天晚上恢复了意识，而萧岚昏睡的这四天里，司徒应星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
　　小川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担心之色，“萧岚公子会醒的。”
　　“唉。”千轻又叹一口气，“萧岚公子若是再不醒，少主也不知要在那张凳子上坐到什么时候。”
　　敛实和小川都知道他说的凳子是什么，那是张放在萧岚床侧的凳子，这四天不管你什么时候进去，白天也好，深夜也罢，你只要进去萧岚的房间就一定能看见司徒应星坐在那凳子上的背影，和座雕像一样。
　　三人静默了一会儿，千轻忽然道：“你见过少主给人擦身吗？”
　　敛实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千轻木着张脸点头，“嗯……亲眼所见。”想起那晚千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昨晚约在戊时，千轻在院子拖着他那条伤脚在月下溜达，绕着院子里的水池假山一圈圈地走时，忽然听见云璟的房间里有动静，连忙三步并两步，连小跑带着跳地蹦上四五层高的石阶，扑开了云璟房间的门。
　　千轻的手劲不小，结实的木门硬是被他推得险些从门框上掉下来，房间里只能听见他一人嚷嚷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身白色里衬的云璟正一手撑在桌沿上，一手提着个白底青花的陶瓷水壶，壶口下是已经倒在桌上的杯子，桌上还有一小滩水迹，看样子应该是他口渴要倒水喝，但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两人似乎都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对方，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千轻结结巴巴道：“殿殿殿殿殿，七殿下！你，你怎么……”你怎么醒了？！
　　云璟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他对着千轻温和的笑了笑，“看来我是睡了有一阵子了，难怪我起来时会觉得那么口渴。”
　　千轻二话不说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拿了一个新的杯子给云璟倒了杯水，还拖来张红木圆凳放在云璟身后，让他坐下喝水，把事情都做好了才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看自己脚面。
　　云璟看着千轻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千轻，你不用如此拘束，话说你的脚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事。”千轻道：“就是花神像塌了被石头砸伤了脚，伤得不重，已经快好了。”
　　云璟才喝进去的半口水在听见他说花神像塌了时不雅地喷了出来，被水呛得捂着嘴直咳嗽，苍白的脸硬是被咳出一点血色，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千轻道：“你说什么？花神像塌了？！”
　　千轻一脸纠结，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做点什么，是给七殿下递手巾还是给他拍背顺气？给云州苍云的七皇子拍背……光是用想的他都伸不去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原地，听见云璟问话还有些愣，“哎？噢，是啊！花神像已经塌了！石头都还堆在广场上。”
　　云璟坐在凳子上没说话，望着地面轻皱眉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殿下是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千轻问道。
　　云璟的表情变得有些差，用食指的指节按揉太阳穴，“我是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
　　“我去叫人。”千轻说着转身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大喊，“来人啊！”
　　最先赶来的是长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过来的，从屋檐上飞身跃下，身姿利落潇洒，他先是看了眼千轻，随后视线一转落在大开的房门上，脸色瞬间一变，不等千轻说什么就立马闪身冲进房间里。
　　之后就是敛实，宋怀宁和沈秋几人，司徒应星在萧岚房间里，许是没听见声音所以不见他人，看人差不多都来了千轻又一蹦跳进房间里。
　　长笙正单膝跪在云璟身旁，两只手握着云璟的右手，仰头看着脸露温柔笑意的年轻人，很多想说的话到头也只有一句，“殿下。”
　　云璟伸手轻抚近在眼前的白皙面孔，拇指轻轻划过眼下一点青影，“辛苦你了。”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站在一旁的几人可就尴尬了，云璟和长笙的关系是摆在面上就差明说的，但知道归知道，亲眼见这两人亲密相处还是有撞破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时的尴尬。
　　长笙一反常态，以往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他都是规规矩矩站在云璟身后或是干脆就待在无人的角落里，是个称职的侍卫，而现在房间里远不只有三个人，他却像是毫不在意，抓着云璟的手不肯松开。
　　小川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敛实正将花神节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云璟，只有站在最外围的千轻注意到他，他朝小川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身旁时才压低了声音，“上哪去？”
　　“司徒少主要热水，我刚给他送去。”
　　“热水？少主要洗澡吗？”
　　小川摇摇头，“不知道。”
　　“行，我去看看。”千轻说完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转身猫着腰离开了。
　　萧岚的房间在沈宅的另一边，与云璟的房间隔得并不远，千轻蹦着他那条伤脚一会就到了，屋里正亮着烛光，千轻还把耳朵附在门上，确定没听见水声才放心敲门，规规矩矩的三下后道：“少主。”
　　门里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司徒应星淡淡的声音，“进来。”
　　千轻放轻了手劲推开门，屋里摆了三个红木灯架，架上罩着素白的灯罩，明黄的烛火透过灯罩照亮了房间，也得以让他看清室内的光景。
　　他记忆中那面冷心更冷的少主正站在桌旁，桌上放着个还飘着热气的木盆，他两手放进木盆里搓洗一条干净的毛巾，将毛巾上的水拧干后才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千轻，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七殿下醒了。”
　　司徒应星闻言只点点头，没说什么，表情仍是看不出情绪的平淡。
　　千轻看着他转身走回床边，一手掀开萧岚身上盖着的薄被，动作轻柔地用手上还冒着热气的毛巾给萧岚擦拭身体，萧岚穿着的是轻薄的里衬，很是宽松舒适，司徒应星只要握着的手轻轻往上一提，袖子就会顺着滑下去。
　　当司徒应星擦完萧岚的一只手想再洗一遍毛巾时，转身就看见千轻一脸呆滞，连眼睛都直了的傻样，“还有事没说？”
　　“不……没有。”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司徒应星说完便不再看他，专心搓洗毛巾。
　　千轻回想起昨晚语气里还带着不可思议，“连七殿下醒了少主都没什么反应！一心一意给萧岚公子擦身。”说着侧过半个身子面向敛实，“那可是少主啊！你我自幼跟在他身边，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照顾一个人还给那个人擦身？”
　　“少主对萧岚公子……确实是有些……”敛实话到嘴边像是觉得不妥，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太关心？”
　　千轻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太关心，少主分明是一颗心都放人家身上了，从昨晚七殿下醒了到现在，我就没看少主出这门一步！”
　　“那不可能。”敛实淡淡道。
　　“怎么不可能？”千轻有些不高兴，他确实没见少主走出房门。
　　“他总不能在屋里解手。”
　　千轻：“……你要这么说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那就别聊了。”敛实两手按在膝盖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起身走了。
　　“别啊！再坐一会儿！”千轻对着敛实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嚷了两声，见人真走了不打算回来扭头就对小川道：“你说这聊天聊一半就走的还算人？”
　　小川抿了抿唇，没说话。
　　云璟和长笙来的时候就只见千轻一人，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一脸昏昏欲睡，云璟本不想打扰到他，刻意小心地放轻了步伐，可他和长笙才刚走近两步，千轻的脑袋就从柱子后探出，眼底还有朦胧睡意，当他看清了来人后，精神陡然一振，眼里睡意如潮水退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对云璟拱手行礼，“见过七殿下。”
　　云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他看了眼紧闭房门而后道：“司徒在里面吗？”
　　敛实还没应话，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司徒应星一身黑衣站在门里，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还有些冷。
　　云璟笑了笑，“你不来看我我就只好自己找过来了。”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六一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