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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千轻右手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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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轻右手扶着萧岚的脊背,扭头看着变得越来越大的阎森,又看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阎罗,他心里不安又不解,“为什么他不阻止他?”阎森显然在吸收那些黑气融于自身成为自己的力量,敌人在一点点变强阎罗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萧岚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我看不见……”他现在的位置是背对着花神像面朝屋舍的,自然是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千轻只好又抱起萧岚转了个方向,萧岚看了一会就知道了阎罗的打算,阎罗是想等阎森将阴棺里跑出的怨气都吸进身体里,到时再一并封印,但他没有告诉千轻,而是道:“阎罗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不怪千轻不安,实在是阎森现在的样子太吓人,虽说之前的样子也不是不吓人,但眼前这不管是体型还是凶煞之气都更盛的阎森让人心魂剧颤,不消一会儿,阎森身形已暴涨至数十米,巍然成了座小山似的庞然大物,两相对比下阎罗小得毫无胜算。
“这也差得太多了!”千轻目瞪口呆。
天空原本翻卷的黑气已经全数被阎森吸进身体,血红的虚缈身形压迫感极强。大地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纵横交错地遍布了一半的广场。
像座山似的阎森高挺胸膛仰天嘶吼,比阎罗整个人要大不少的拳头猛砸而下,一时地动山摇,大地应声被砸出一个深坑。
砂石飞溅,烟尘弥漫,千轻一手扶着萧岚的脊背,只能侧过身体替萧岚遮挡夹杂着砂石的风,砂石的个头虽不大,但打在人身上还是有点疼的。
等千轻回过头时,深坑处并不见人影,不知何时阎罗人已经漂浮在半空中,只见他右手抓着展开的纸扇,朝着阎森用力一扇!
无数缕黑气密密麻麻的随着阎罗的动作从折扇里蜂拥而出,如有意识般缠上阎森。
阎森两手抓挠自己的脖颈和手肘,想把那些缠得死紧的黑气拽下来,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黑气就跟长在那上面似的,紧紧束缚着他。
那么大一只的阎森,竟真的被制住了!
可还没等千轻高兴一下,阎森的身形忽然就地化成一团血雾,黑气忽然找不到阎森,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飞窜。
阎罗见状微一皱眉,心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弥漫的血雾向四周散去,似乎一下真的成了什么没有威胁的东西,四周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萧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血雾,忽然说了声:“小心。”
千轻反应极快,立刻大声转述萧岚的话。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血雾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阎罗整个包裹起来,在一瞬间出现在阎罗身后并幻化出身形,阎森右手狠狠拍向背对自己的阎罗。
没有及时察觉到的阎罗整个人被打出去,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是在空中被侧着打出去的,身体横飞出去时是朝着地面,只听一声“嘭!”,阎罗落地时还往前滑了十来米才堪堪停下。
千轻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这摔的,他看着都疼。
阎森把人打出去了还不罢休,山一般高大的身形猛地冲出去,可还没等他接近阎罗,庞大的身形就如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出去,极速后退砸在花神像上。
将近三十丈高的花神像被阎森这么一撞,坚硬的石身都有些摇晃,还有不少细碎的石子从上面落下,千轻看得胆战心惊,怕这花神像让阎森撞倒了。
好在花神像只是摇晃了两下便稳住了,同样稳住的还有阎森,这家伙一点事都没有,还变得更加暴戾,阴深的怨气满溢而出充斥了一方天地。
千轻的目光忍不住落到阴棺上,心里觉着不可思议,这么大一只东西是怎么封到那里面去的?!
千轻的视线几乎完全被阎森吸引,所以没有注意到另一边阎罗的动静。阎罗站起身后并没有心急地冲向阎森,而是咬破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将拇指上的血用力从左手摊开的掌心上划过,紧接着将自己的左手一拍地面,而后缓缓将手拿起,一条黑色的铁链至他掌心下从地面一点点被拉出来。
阎罗反手握住铁链,手臂用力往后一拉!
“嗖——”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千轻下意识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一条黑色的铁链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袭来,心下一惊,正想抱住萧岚压低身子,黑色的铁链已飞快的从二人头顶掠过。
挥动铁链的是阎罗,那长度够上大半个广场的黑色铁链在转了大半圈后狠狠打向阎森,铁链的一端在触及阎森后,将阎森和其身后的花神像绕了两圈,紧紧捆在一起。
被黑色铁链束缚的阎森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发出嘶吼,花神像因他的挣扎又再度摇晃起来,石像底座甚至爬上了裂痕,一直蜿蜒至花神像的腿部接近腰身。
阎罗两手抓着铁链的一端,围着花神像和阎森从右往左将剩余的铁链都用上,他将阎森锁在花神像上后立刻降下身形,头也不回地喊道:“岚!”
不用萧岚多说,千轻听见这声就知道阎罗是在喊萧岚,横抱起地上的人快步跑向阎罗。
突然千轻听见敛实大喊一声,“小心!”
正与司徒应星恶战的陆沉吟分心瞥见这边的情况立觉不妙,丢下司徒应星就飞向千轻!高举手中的重剑想一剑将千轻和萧岚劈成两半!
司徒应星心系萧岚,见状怒极,他全力施展轻功也没能赶在陆沉吟前面,手中玄铁所制的长剑一挥,今晚第一击十成威力的‘剑寒’脱刃而出,直击向陆沉吟!
一旁的敛实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千轻抱着萧岚根本腾不开手,且他察觉得太慢,陆沉吟的速度又过快,敛实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十成威力的‘剑寒’要比八成九成威力的更消耗司徒应星,但威力上也绝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在陆沉吟的重剑即将落到时,背后正中‘剑寒’的陆沉吟直接被打了出去,身形从千轻头顶飞过。
千轻没有回头看,吭哧吭哧地抱着萧岚跑向阎罗,此时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阎森就把铁链给挣开了?
见那两人安然无恙地躲过了敛实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时间有点早了。
千轻刚抱着萧岚跑到阎罗身边,才把人放下,他就听见铁链断开的声音。
崩坏的铁环接二连三像雨一样落下,挣开铁链束缚的阎森暴怒,头朝下一个猛扎扑向地上三人,这个距离和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躲开。
危急关头下!手捏折扇的阎罗用力一扇,三人脚下踩着的地面突然暴起狂风,就如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般,猎猎狂风呼啸而起,带着席天卷地的气势生生拦住了阎森!
那头一击‘剑寒’正中陆沉吟的司徒应星乘胜追击,四五道剑气中夹着‘剑寒’,竟然无一遗漏全数砍中陆沉吟!
陆沉吟的后背一下子落下六道剑痕,正当第七道将要落下时,陆沉吟咬牙转身一剑挥开。
“七!”司徒应星惜字如金。
陆沉吟后背的冰霜已延伸至腰间,作为一个阴间鬼将,被一个阳间人打到这个份上,还被数数,简直屈辱得可以自断刀剑。
与落了下风的陆沉吟不同,另一边的阎森明显占据上风。
三个人里能打的只有一个阎罗,千轻连自保都成问题还要护着一个重伤的萧岚。萧岚看似一个累赘,但没有他靠阎罗自己是封不住阎森,刚才绝佳的时机没赶上,如果萧岚没有受伤许就成了。
阎罗一边抵御阎森,一边对千轻道:“小子,一会还和刚才一样,只要我喊岚,你就把岚抱到阴棺旁边。”
千轻一脸严阵以待不敢松懈:“是!”
阎罗双手交叠,气一沉,风力骤然变得更强,一下把顽强想要顶进来的阎森给挤出去!
“嘭!”一声巨响后,阎森后背又一次结实地撞上花神像。
花神像石身已经爬满触目惊心的裂痕,无数碎石纷纷从天而降。
阎罗腾空而起,看着那张狰狞的面目上依稀还残存的一点阎森的五官,再一次面对阎森他比他想的要沉静,阎森已死的事实也比以往任何一刻要清晰。
我弟弟阎森,已经死了。
阎罗双目突然变得一片血红,他张开双臂,狂风掀卷他黑色的衣衫,天空凝聚起的黑云像龙卷落地,此时阎罗像极一个在黑夜君临的魔王。无数条黑色的铁链从他身后冲出,每一条都仿佛长得没有尽头,铁链从四面八方向阎森延伸而出。
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一千年前,阎罗就是靠此办法拖住了阎森,再与萧岚合力将其封印进阴棺里的,如今故技重施,与当时稍有不同的就是那时是在阴间,而萧岚也没有受伤。
陆沉吟仰头看着这一幕心神巨震,倘若阎森不敌阎罗,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躲过千年前阴间清理阎森余党一劫,苦心潜伏千年在暗中操纵一切,盗走阴棺放走珂止,可以说阳间会有现在如此危险的境地是他一手造成的,桩桩件件要是阎罗和他清算,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都算是轻的。
陆沉吟暗自咬牙,想要甩开司徒应星赶去萧岚那里,但司徒应星像是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尽全力阻拦他。
花神像不远处,几乎所有人都忽视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正艰难地匍匐前行,那人正是毒蝎子,他的右腿血流不止,爬行时蜿蜒了一路的血迹。
在萧岚被陆沉吟捅了一剑后,反应过来的司徒应星在提剑冲出去救萧岚的时候顺便在他大腿上刺了一剑,他怕毒蝎子轻举妄动坏事便伤了他的腿。
毒蝎子在阎森从阴棺里出来的时候就想跑了,无奈被伤了腿跑不了,而他那帮子手下早就被清了个干净,连云雀军的兵士都不见人影。
眼看情势越来越失控,不跑命都要丢在这里,毒蝎子只能屈辱地在地上拖着伤腿爬行。
突然!毒蝎子发出一声惨叫,趴伏在地的身躯剧烈一震,毒蝎子强撑起身体回过头,凶狠的目光落在一个老人身上时迸出更加强烈的恨意,之前他哪里都看不到万松鹤还以为人已经逃走了,原来这人是躲在暗处!
万松鹤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把剑,布满皱纹的双手握着剑柄,剑锋一端已经完全插进毒蝎子的小腿里。
万松鹤咧着嘴目露疯狂,看上去像极一个疯子,他就像完全感觉不到毒蝎子的目光一般,把插进小腿的剑拔出来又再插回去,在他第三次重复这个残忍的举动时,毒蝎子忍着钻心地剧痛用力将他扑倒,双手青筋暴起地掐住他的脖子。
即使毒蝎子受了伤,以万松鹤现在这个样子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管他怎么挣扎也逃不开毒蝎子铁钳一样的双手。
毒蝎子心中近乎痛快地看着王松鹤痛苦挣扎的样子,他大可以一下掐断他的脖子,可他偏不这么做,他就是要一点点折磨万松鹤,让他死前受尽痛苦!
“岚!”广场上忽然响起一声大吼。
半空中的阎罗已经几乎完全被黑色的锁链覆盖了,只能隐约看见他的一点身影,在他的对面,阎森的手臂手肘都被锁链给缠得死紧,阎罗以一己之力生生拉住了阎森。
千轻在听见那声大吼后,没有丝毫犹豫,抱起萧岚冲向花神像下的阴棺,将萧岚平放下后,萧岚半阖着眼吐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低语,像在说悄悄话一样,千轻凝神听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不断的上下开合。
两人头顶上的阎森还在奋力挣扎,用力嘶吼。
萧岚身旁的阴棺在他的低语下开始轻轻振动,嘴角又开始溢出鲜血,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鲜血从他嘴角一路蜿蜒划过脸颊,从白皙的脖子划进衣衫里。
千轻虽然听不懂萧岚嘴里念的东西,但还是语速的快慢还是能听出来的。
阴棺也在萧岚一点点变快的语速下从轻微振动变成大幅度上下跳动,活像里面装了上千只青蛙。
一条接着一条散发着莹莹青蓝光芒的铁链从阴棺里冲天而起,势如破竹地冲向阎森,青蓝铁链的数量至少在十条以上,每条锁链都如架起某种意志般,灵活且迅猛,穿针引线地与阎罗的黑色铁链一起缠紧了阎森。
陆沉吟看得目呲欲裂,破旧的战甲上新增了两道剑痕,上面甚至还有些微的白色冰霜还未褪去,司徒应星已经数到九了。他与司徒应星交战时心绪不宁,破绽百出,一边分心在阎罗和萧岚上,一边又要抵御司徒应星仿佛不知疲倦的攻击,不管是生前还是身后,陆沉吟都不曾如此狼狈过。
他本以为只要解决萧岚就可算万无一失,就算阎罗来了阴棺也已经打开,阎罗有阎森对付,受了重伤的萧岚又不足为惧,阎罗和萧岚要顾忌阳间阴阳两气的平衡,是不会轻易从阴间调集鬼将的,陆沉吟也是瞅准了至阴一过阴间不敢轻举妄动,开启阴棺一事又快成了才敢暴露真实面目。
结果到头来因这几个阳间人插手,事情一再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飞驰。
眼下阎森被制住,封印也已经开始,陆沉吟深知大势已去,心中的怨恨却又不甘心止步于此。
陆沉吟阴毒的视线落在萧岚上,一千年前正是因为丛无插手才导致阎森失败,一千年后还是因为他!到底为什么这人总是出现在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不管那头陆沉吟如何暴怒,阎罗和萧岚合力的封印已经开始了,阎森在半空的身形被青蓝的铁链拽着一点点往下拖。
萧岚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眼睛却一点点睁大变得越来越亮,千轻看他那个模样只觉心惊,怎么像回光返照似的?!
很快,半空中的阎森身形已被拖下大半,他虽没有腿脚,但千轻还是清楚地看见那如云雾虚缈的下身已经渐渐没进阴棺之中,满耳都是阎森疯狂的嘶吼,像濒死的巨兽。
许是阎森挣扎得太厉害了,阴棺里又冲天而起四五根青蓝的锁链,紧紧地绞住阎森的脖颈,硬是又往下多拽了几分。
阎森的身形太过庞大,阴棺对他来说小得他一指头就能碾碎,大小差距如此悬殊下,若不是亲眼所见,千轻怎么也不相信阎森居然只剩下胸腹还在外面。
正当千轻在一旁观望时,忽然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心中疑惑,不由低头看向地面,只见地上细小的碎石在轻轻地上下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千轻想明白,脚下的震动突然变大了,这是实实在在的震动,地动山摇,千轻被震动的地面晃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喀嚓——”
阴棺下的大地突生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裂痕爬上了花神像的底座,发出一连串令人不安的声响。
震动还在继续,经受阎森两次撞击的花神像早已摇摇欲坠,根本扛不住这样强烈的震动,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块从天而降,像落了场石头雨。
萧岚就躺在花神像旁,落下的石头多在他周围不远处,但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睁着眼盯着阎森嘴里念念有词,阴棺伸出的锁链还在一点点地把阎森往下拉,很快阎森就剩个头还在外面。
陆沉吟看得心头冒火,一剑狠狠甩开司徒应星就朝阴棺飞去。
千轻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连脚都没站稳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一道黑影从他身旁急速掠过,速度之快他根本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人,紧接那人之后又是一道黑影,这人千轻倒是看清楚了,是司徒应星。
而在司徒应星之前的那道杀气腾腾的黑影,除了陆沉吟也没谁了,只要阎森被封进阴棺里,他就彻底完了,不说阎罗,萧岚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眼下就算他杀不了萧岚,但若是能再重创他一次,封印只要被打断了……陆沉吟紧咬牙关孤注一掷,手提重剑直冲向躺在地上的萧岚。
此等凶险看得千轻满脸惊骇,下意识就想冲过去,现在的萧岚别说是还手了,连躲开都成问题,只有等着被陆沉吟砍的份。
眼看着剑刃离萧岚越来越近,司徒应星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之前一轮轮恶战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即使能再使出‘剑寒’威力也不到七成。如果他赶不上,萧岚就要再受一次伤,想到萧岚那身被血染红的衣服,司徒应星的心口就如滚进一个针球,针扎般细密的疼痛勾出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暴戾,连眼底都漫开一片赤红。
千钧一发之际!阴棺忽然爆出一片刺目红光,伴随着红光的似乎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像墙壁一样,生生挡在陆沉吟面前,阻隔他继续往前伤害萧岚。
就这眨眼的功夫,司徒应星杀到!手中长剑一砍,陆沉吟就像背后也长了只眼睛般侧身躲过,这一躲他和萧岚的距离就被拉开了,司徒应星却尤嫌不够,即使陆沉吟没得手,但他企图在他眼前再伤一次萧岚就足够让他震怒!
许是盛怒下的缘故,体力即将消耗殆尽的司徒应星一扫疲倦,挥手一剑砍飞陆沉吟手中的重剑,锋利无比的剑锋狠狠刺入陆沉吟的胸膛!司徒应星那双比世间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的眼睛注视陆沉吟,看着那眼里露出的震惊,冷冷吐出一个字,“十!”
陆沉吟是阴间鬼将,普通的刀剑是没办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的,虽然先前司徒应星多次用‘剑寒’在他的战甲上留下剑痕,但那也仅仅只是剑痕,还是因为‘剑寒’威力惊人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不然换成其他任何普通的剑式剑气都不可能做到。
而司徒应星现在能一剑穿透陆沉吟的胸膛,是因为他的剑抹过萧岚的血。萧岚的血能杀怨灵恶鬼,能伤鬼将也就没什么稀奇的。
但这陆沉吟并不知道,他只满眼震惊地看着司徒应星,“你怎么……”
阎森已经被阴棺‘吞’得只剩下头还在外面,即使这样他还是发出像怒骂一样的嘶吼,阴棺下布满裂痕的大地透出红光,甚至连萧岚身下躺着的地方都有,活像那底下流淌着烈焰岩浆。
当陆沉吟的身形触到阴棺爆出的红光时,他惊骇的发现身后有股力正吸着他,连司徒应星都感受到了,因为他的剑还没在陆沉吟的胸膛,那股大力在吸着陆沉吟的同时,他也被拉得往前走。
不用想也知道,是阴棺在把陆沉吟往里吸,如果司徒应星不抓紧把剑拔出来远离陆沉吟,结果就是他会被一起吸进去。
司徒应星眉头紧锁,正想把剑抽出来,陆沉吟却伸手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力气之大根本就像块铁烙在上面。
陆沉吟眼神发直地看着司徒应星,语气又低又轻,阴得渗人,“……你想去哪?”
司徒应星不语,他整个身体已经被那股吸力拖着往前滑行了数步,不论他双脚如何使力,都不能与其力抗衡。
平躺在地的萧岚终于停止了冗长的吟诵,阎森最后一点露在外面的头颅也渐渐沉入阴棺之中,先前被掀飞许远的阴棺棺盖在原地颤动了两下后,忽然直直飞向阴棺。
萧岚的目光此时正好寻到了司徒应星,他还未来得及张口说什么就看清了司徒应星此刻极其不妙的处境,眼神瞬间就变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这一刻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脏,抓得他呼吸困难,脑子一片空白。
他躺在地上四肢发软,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声声地:“不!不!不!”颤抖的声音里,每个字中含着的惊慌都让人心生不忍。
陆沉吟紧抓着司徒应星,目露凶光,“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少主!”千轻大喊,他想去帮司徒应星,但无奈脚下的震动就没停过,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还没两步马上又倒了。
眼看着司徒应星就要被陆沉吟一起拖进阴棺里,躺在地上的萧岚费劲抬起左手伸向司徒应星,想要拉住他,但无奈二人此时这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如天堑般遥不可及。
重伤未愈加之封印时心神的损耗,此时的萧岚虚弱得五岁小儿都能把他推倒,他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声如蚊子般细小,“司……徒。”
无尽的黑暗在侵袭萧岚的意识,而他最后看到的是陆沉吟拽着司徒应星即将跟着阎森一起被封入阴棺的样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疲惫至极的身体陷入了沉睡中。
花神像在接连不断的震动中彻底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从头到手臂,到腰,到腿,每一块从石像中分离出来的巨石都毫不留情的从天而降,整个广场上只能听见一声声巨响,巨石所砸出的烟尘弥漫。
站在离花神像稍远处的敛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神像彻底坍塌,这是一座屹立了三百多年,将近三十丈高的石像,数百年的屹立一夕成了无数碎石。
直到震动和巨响停止,敛实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表情呆滞,连眼神都发直了,整个广场上,一片狼藉中,只剩他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敛实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看什么?”
敛实闻声一愣,猛地回过头,一身黑衣的阎罗正站在他身后,当阎罗看到敛实的脸时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哭什么?”
敛实的双目通红,眼里泛着薄薄水雾,看上去有些可怜,他的视线落在阎罗身上没多久就被后面那几个人影给吸引了。
敛实昏迷在地,萧岚苍白着张脸倒在司徒应星的怀里,虽然失去了意识但他的左手还紧紧揪着司徒应星的袖子,像是生怕人跑了。
阎罗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着那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他还没说话,司徒应星那几乎黏在萧岚脸上的视线突然一转对上了他的眼睛,只听他嗓音沙哑道:“他没事吧?”
这个他说的谁阎罗都不用问,“没事,他是丛无守灯。”最后四个字阎罗咬音特别重,“他的身体会自行修复伤口,躺几日就会好。”
司徒应星只点头,双手揽着怀里的萧岚连一分力都不肯松。
阎罗慢慢转过身子仰天长叹,“终于是结束了。”
随着他这句叹息般的话,布满裂痕的地面忽然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虚缈身影,这些像鬼影一样的身形都是清一色的白衣,头戴尖尖的白帽,简朴得像是做丧事的,他们的右手提着盏白色的灯笼,左手抓着一个青铜摇铃,相似的五官上都是一片死气沉沉,双眼也是无神地睁着。
“勾魂吧,该带走的亡魂都带走,不到死期又看到些不该看的,把记忆封了,城里应该还有些游窜的怨灵,一并清剿干净,绝对不能有漏网之鱼!”阎罗下完命令,那些鬼差便原地解散,向天枢城的四面八方飞去。
阎罗抬手一招,停在一边的阴棺就朝他缓缓飞去,敛实这才看见,阴棺的棺盖已经盖上了,黑色的棺木上画满了红色的符文,中间一个斗大的封字。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我也不便多留,就在此别过。”阎罗说完又看了眼司徒应星怀里昏迷不醒的萧岚,想了想还是道:“萧岚就麻烦你了。”
这话一完,阎罗便带着阴棺原地消失了。
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在大喊敛实和千轻的名字,敛实循声望去就见宋怀宁和长笙正飞快地往这跑来,宋怀宁连跑带招手,人还在远处就喊着:“你们没事吧?!”
看见这两人敛实提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是彻底松了,疲惫一瞬侵夺了他所有意识,身体一软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天枢城的花神节在经过一晚的惊心动魄后,终是彻底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