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3、第三章 萧岚这声冷

　　萧岚这声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里，坐在那男人底下的二当家一下砸了酒杯，厉声道：“你笑什么？”
　　“笑他痴人说梦。”萧岚缓缓说道，他的手放在不离身的纸伞伞柄上，寒芒一闪，一柄剑锋摄人的长剑从纸伞中抽出，剑身锋芒在出鞘一刻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他一挥长剑，剑锋朝下，门外闯进来的风吹起他的衣摆，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
　　萧岚一时散发的气势过于惊人，将这两人给镇住了。
　　萧岚率先发难，手中长剑一提，明晃的烛火忽的变暗，等大当家反应过来时萧岚人已经在眼前了，气贯长虹的一击直朝面门袭来。
　　大当家手掌一托桌沿，用力一掀，摆放着佳肴的桌子在空中翻滚两圈后堪堪替他挡下萧岚的一击，盘子酒杯碎了一地。趁着萧岚剑刃还没在桌木里，离得最近的二当家已经提刀砍来，萧岚抬脚踩住桌面，脚下借力一个后翻躲开，落地时脚还未站稳，大当家已经摸到刀，刀身铁环轻响，他体型虽大人倒是算得上灵活，一跃而起时几乎抬手就能摸到梁木。
　　这一刀气势堪称气吞山河，萧岚抬剑格挡，力量的碰撞震得他手臂发麻。大当家许是没想到萧岚能接下这一刀，面露惊讶之色，萧岚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锐利，收紧捏着剑柄的手，大当家只觉得刀下的长剑突然变得很重，一股他无法压制的巨力如浪起千层狂击而来，将他生生击退数米远，险些握不住手上的刀。
　　那头的二当家见大当家被击退忙提刀而上，运起轻功从高处跃下，两人一时缠斗在一起，屋里的烛火已在刚才熄灭大半，在剩下不多的烛火明明灭灭间，大当家抖抖生疼的手腕也加入了缠斗，一时间屋里刀光剑影，兵器相撞的声音充盈房间每个角落。
　　萧岚以一敌二却未落下风，反而是大当家与二当家在一次次交手中渐渐感到吃力，特别是二当家，他握刀的手臂感觉越来越沉，没一会手里的刀就被萧岚一剑砍飞，在空中翻了几圈后深深插进柱子里。
　　屋里的动静这么大外头的人不可能听不到，但烈酒过了几巡，半数的人被酒麻痹得头晕眼花，连刀都拿不起，只能眼看着他们二当家被人从屋子里一脚踢出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后狼狈地摔在地上。
　　“轰——”断裂的木头从门里炸出，烟尘四起。
　　一个如山庞大的身躯从烟尘中高高跃起，泰山压顶般落在篝火前，他看上去相当狼狈，头发散乱，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灰扑扑的脚印。
　　弥漫的烟尘缓缓随风散去，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此人身姿如寒山雪松傲然林立，提剑站在台阶上时，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震得后退几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曾不着痕迹的从大当家身后的烤猪上挪开。
　　萧岚心想，得速战速决才行。
　　躺在地上的二当家捂着生疼的胸口，眼神恨恨地看着萧岚，心里暗骂自己轻忽大意，被他无害的表象骗过失去警惕心。
　　大当家心里也是惊慌未定，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从他紧束的袖口下蜿蜒流下的血迹，这是他刚才在屋子里生生接下一道剑气时受的伤。他看着台阶上的年轻人，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萧岚朝着二当家一扬下巴：“他抓来的。”
　　二当家拳头恨恨锤地：“你！”
　　篝火旁还清醒的山贼已经抄好了兵器站在大当家身旁两侧，几十人手握刀剑将萧岚半围了起来。
　　大当家刀指萧岚，“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萧岚闻言一挑眉，有意思，这话新鲜得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听到。
　　几十个山贼在大当家的命令下提刀冲向萧岚，一道蓝白色的剑气随着剑锋划破空气而出，将扑上来的山贼悉数击倒，一时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大当家和他身旁几个山贼。
　　萧岚剑指大当家，声音清冽如泉，“你要是觉得靠人多就能打赢我那还是趁早跪地求饶吧。”
　　大当家一咬牙，没有说话，这个人的身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靠人多取胜可不可行先不说，首要的问题就是他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他看了眼周围或是被剑气砍伤倒地不起，或是喝得烂醉神志不清的手下，心中暗道不妙，今天怕是要栽到这人手里了！
　　萧岚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肚子饿得不行，满心惦记快点解决这帮山贼然后吃烤猪。
　　萧岚对他们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动作快些，你们一起上吧！”
　　大当家呸了一声，未见他有什么动作，人已经一弹而起数米高，手中的刀高举过头顶，他天生神力，修为又比常人高些，一般的人确实奈何不了他，这也是官府屡次派兵清剿山寨无果的原因。
　　以一敌百尚且不够，但以一敌十还是绰绰有余的，只可惜他这次碰上的是萧岚。
　　萧岚人看着有些瘦弱力气却不小，大当家这一刀力可谓拔山扛鼎，萧岚横剑抵挡时虽然他的手臂未有丝毫动弹，脚下踩着的地却往下陷了几分。
　　二当家看着暗暗吃惊，他大哥的力气他再清楚不过了，平时练武比试时他就从未赢过大哥，现在见大哥最厉害的一招都制不了他心里有些焦急，左顾右盼想着要怎么办时脑子划过两个身影。
　　那边萧岚与大当家交战数回合之后，以萧岚剑抵大当家咽喉分出胜负，锋利的剑锋划破皮肤渗出一点鲜血，大当家不敢动弹，只松开握刀的手表示自己认输。
　　刀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你放开我大哥！”
　　萧岚眼睛望向声音来源，就见二当家正一手擒住少年的咽喉，另一只手握着的刀横在男孩的脖子上，“你敢乱来我就杀了他们！”
　　萧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神平静地看着二当家，倒是他剑下的大当家喊了声：“老二！”
　　山里带着凉意的风吹拂而过，萧岚看了男孩一眼，转而对二当家道：“你觉得，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你！你什么意思！”听见萧岚的话二当家有些慌张，他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在他转头时，他身边那个不起眼的男孩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住二当家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是又深又狠，仿佛要咬下一口肉般，二当家手臂吃痛手腕就握不住刀了，被他锁住咽喉的少年趁机挣脱而出，捡起地上的刀架在二当家脖子上，清脆喝道：“不许动！”
　　要不是萧岚手里拿着剑他都想拍手鼓掌了。
　　萧岚扭头对大当家展颜一笑，伸手捏了一下大当家粗厚的肩脖，魁梧身躯一下软倒在地。那头的男孩比较直接，他直接摸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木棍，狠狠一击二当家的后脑勺，二当家脑袋受击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剩下四五个山贼根本不足为惧，他们见两个当家的已经被打败了，扔下刀剑开始跪地求饶，什么上有老下有下，喊得萧岚额角生疼，“行了行了，我不杀你们，去找些结实的绳子。”
　　山贼听见话不解地对视一眼，萧岚接着道：“把他们都绑起来。”说完也不再管他们，将手里的剑收回纸伞伞柄中，走到篝火旁寻了个板凳坐下。
　　有个山贼见他收回剑，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趁着几个同伴转身去找绳子时拔腿往山寨大门跑。
　　萧岚连头都没抬，捡起脚边的石子在手上颠了颠，随手一掷，石子带着破空声飞快划过，正中逃跑山贼的脚踝，只听见山贼一声惨叫后倒在地上抱着脚呼痛。旁观的少年和男孩看得目瞪口呆，其余的山贼见此面面相觑，不敢再动逃跑的念头，乖乖去找绳子。
　　篝火上的烤猪已经烤好了，油滋滋的猪皮冒着香气，萧岚将驾着烤猪的木根从篝火上撤下，眼睛几乎黏在烤猪上，“别看了过来坐，一起吃。”这话显然是对少年和男孩说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走到篝火旁也寻了张凳子坐下，男孩坐下前还替少年擦了擦凳子。
　　他们被关在房间里只能听见混乱的声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从听见巨响之后门口守着的人就跑了，没过多久二当家就提刀找来，把他们两个架了出去，然后他们就看见萧岚剑指一个男人的咽喉。
　　萧岚拿刀切下一块肉递给少年，少年看着刀尖上插着的油汪汪的猪肉，他从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还是道了声谢伸手接下了。萧岚又另外切了块肉分给男孩。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又看看萧岚，“我的家丁……”
　　“噢！是了。”萧岚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嘴角，差点忘了这回事，他转头对正在忙着将同伴捆起来的山贼道：“白天你们抓来的那几个人关在哪里？”
　　“关在地牢。”
　　“去一个人，把他们放出来。”
　　没多久那山贼去而复返，后面跟着四五个健壮的男人，他们看到少年都面露欣喜，“二少爷！”下一秒却看见空地上躺尸般的山贼，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把手里的肉递给身旁的男孩，起身对他们道：“都没受伤吧？”
　　“没受伤没受伤！”
　　“没受伤就过来坐。”萧岚专心吃着烤猪肉，头也没抬道。
　　家丁们都认出他们是白天时和他们一起被山贼抓走的公子，但都没有把这个人和眼前这些被打败的山贼联系在一起。
　　皎洁的月亮已从乌黑的云层中探出半个身子，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寨里，给这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除了萧岚没有人再继续吃那烤猪，家丁们坐不住都去帮忙把昏迷的山贼绑起来，尤其是那两个山贼的当家，普通山贼只绑了一条绳子，他们捆了三条，还尤嫌不够。
　　一直到所有倒地的山贼都被捆起来后，萧岚也终于停止进食，他去寻了点水漱口洗手，又擦了擦脸，走到那几个山贼面前弹了下指尖，只见他圆润的指尖下被弹出一点细小的粉末，山贼吸入粉末后身子一晃倒地不起。
　　萧岚捻了捻手指，看也没看地上的山贼，对几个站在一旁的家丁道：“去一个人到衡阳官府报官，就说山贼被擒住了，剩下的人把这几个也绑起来。”
　　家丁们闻言互相看了眼，又看向不说话的少年，见主子点头了才照萧岚说的去做。
　　山贼已经解决完，他的肚子也安抚好了，萧岚拍拍手转身就走。
　　少年望着那月下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萧岚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微风送来轻轻二字，轻得下一秒便散在风里，“萧岚。”
　　少年目送着背影远处，在心底细细咀嚼这二字，良久才听见他道：“萧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