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2、第二章

　　出了城门，萧岚撑伞缓步走在城郊小路上，远处山巅烟雾缭绕，伴着烟雨，鼻间泥土芳香沁人心脾，路旁颜色各异的小花绽在青绿叶丛中，让人在朦胧氤氲的水汽中寻得初春的痕迹。
　　一炷香后，萧岚看到一座形状有些不同寻常的山头，远看形似蹲猴，想来这就是伙计口中的猴儿山了，他本以为猴儿山之名是因山间多野猴，竟原来是因山头像蹲猴得名。
　　还未走到猴儿山脚下萧岚便听到了马嘶声还有男人粗犷的呼喝声，隐隐约约听得并不真切，想着八成就是那伙山贼，萧岚不紧不慢，信步闲庭朝着声音来源而去。
　　“马车上的人乖乖下来！”
　　“交出值钱东西不杀！”
　　萧岚撑伞走过山间林路，前路十几个男人，均是身材魁梧结实有力，一脸凶神恶煞，他们当中有的骑在马上，有的手持长刀站在地上将马车包围成一个圈，马车周围站着四五个壮实的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山贼们。
　　看来是赶上热闹了，萧岚心道。
　　马车上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出来了个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衣着朴素浓眉大眼，小小年纪遇到山贼围劫也不见他有多惊慌，只听他道：“值钱的东西你们都能拿走，但是要放我们过去。”
　　山贼的二当家骑在马背上，笑得阴狠：“好说，看看你们的钱够不够买你们的命和过路钱！”
　　男孩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满满都是银锭子。山贼见此眼中精光一闪，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二当家一脸漫不经心：“小兄弟，这点钱买你们几个人的命可不太够啊！”
　　男孩道：“只有这么多。”
　　另一个山贼一直想从车窗帘子瞄瞄里面坐的什么人，奈何帘子遮得严实连条缝隙都没有，恶声道：“哎！这马车上坐着什么人？”
　　“可是哪家千金小姐呀？”山贼们语气变得不怀好意，期间还有几声丑恶的怪笑声，笑声中藏着的恶意听得萧岚都忍不住摇头。
　　“马车上坐的是我家公子。”男孩道：“我家公子体弱染了风寒，不可见风，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让我们过去。”
　　“想过路？简单！”二当家道：“你掀开帘子让我看看马车上是不是真的坐着你家公子，如果这里面是个女人我就杀了你。”
　　男孩身后的帘子又让人轻轻掀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个年纪稍长几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脸色透着一点病态的苍白，身上披着毛裘，出来时还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看着确实像先前那男孩所说的染了风寒。
　　少年走下马车，示意男孩拉开车帘，只见车厢中除了垫在位子上的毛毯外空无一人。
　　“小公子生得挺标致啊。”一个山贼看着少年一脸色眯眯道：“比起青楼里如花似玉的姑娘也是毫不逊色啊。”
　　闻言少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天地广阔遇上也是缘分，我看公子身染风寒路途颠簸可要遭不少罪，不如上我们山寨小住几天，我们寨里可有个本事不小的大夫。”二当家道。
　　“不用了，我们……”少年话还未说完就被二当家出声打断，“那可由不得你们，小的们，送公子一行回山寨。”说完大手一挥，勒住缰绳扭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公子撑着一柄纸伞立在烟雨中，一身天青色的衣衫完美融于身后秀美的山林，俊美秀丽的脸上似笑非笑，他正缓缓收起纸伞，山贼已经策马将他围了起来也不见他惊慌，面上一派自如。
　　二当家策马哒哒走到他面前，从看到萧岚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萧岚的脸，露骨的眼神根本不难猜出他的想法，几个山贼对视一眼后脸上都露出一点揶揄，二当家男女不忌他们都是知道的，一般劫财时遇上好看的男人带回山寨也是落到他手里。
　　二当家上下打量萧岚后道：“以公子的风采，若是拿不出我满意的价格可走不了。”
　　萧岚伸手摘下系在腰间的钱袋丢给二当家，二当家接住钱袋后上下颠了颠，笑得阴鸷，“来人，一块带回去！”
　　萧岚让他们赶进马车里，一起的还有那个少年和男孩，三人挤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男孩替少年拢了拢身上的皮裘，轻声安慰脸色苍白的少年，“没事的公子。”
　　“这种时候还有谁能救我们。”少年叹气，“家丁都被他们抓起来了，没有人通风报信，这深山林中谁又知道我们被山贼抓了呢。”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看萧岚放在膝上的纸伞，当他视线往上一挪却正对上一双澄清透亮的眼睛。男孩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刚才面对山贼那股淡定自若顷刻烟消云散。
　　萧岚抿唇一笑，“不用担心，有我在。”
　　少年听见这话眼带疑惑，这人看着也不必他强多少，哪里来的自信？
　　没过多久颠簸的马车终于停下了，下了马车他们便置身在山寨当中，竹木所搭建的房子排列有致，草棚下几个山贼正在喝酒掷骰子，划拳声不断。
　　萧岚手指轻轻摩挲伞柄，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一圈，看着骑马的山贼将马匹牵入马厩里，那马厩修得很长，即便将现在这里所有的马都牵进去也还剩余不少空位。
　　看见他们回来，划拳喝酒的山贼都停下动作，从棚下跑到二当家面前，整齐地喊了声：“二当家！”
　　二当家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另一个人，问道：“大哥呢？”
　　“大当家出去了，还没回来。”听见山贼这话萧岚松开摸着伞柄的手。
　　二当家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萧岚等人，命令道：“把这三个人关起来，分开关！”
　　许是萧岚三人看上去太过弱不禁风，一个看着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一个脸色苍白的‘病秧子’，一个小孩儿。山贼并未将三人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用绳子将他们绑起来，只把他们隔开分别锁进不同的房间里，门外留下两个看守的人。
　　萧岚无所事事只好开始参观房间，山寨中的屋舍多由竹木搭建，竹木防潮，屋舍建在山林中也不怕被潮湿气腐坏。
　　房间应当是没有人住的，桌椅什么都没有，只有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床，刚好躺一个人的大小，床的右侧墙上有一个小口，应该是通风用的。萧岚脚踩在床板子上，踮脚从通风的小口望出去只能看见繁茂的树林，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从床板上跳下，萧岚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靠着门站，耐心等山贼口中的大哥回来。
　　一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房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时，萧岚终于听到马蹄声，听声音人还不少。门外负责看守萧岚的两个山贼也听见了，只听有一人语带兴奋，“大当家回来了！不知这回是不是也拉了很多好酒！”
　　“大当家的爱酒如命，就不知这回是什么好酒，咱兄弟俩能不能分到一碗喝。”另一人道。
　　没过多久天就彻底黑了，房间没有照明的烛火因而一片漆黑，萧岚手握纸伞双臂抱胸闭目养神，他嫌床板脏不愿意坐。门外隐隐传来载歌载舞，热闹欢腾的声音，酒香肉香都随风飘到跟前。
　　萧岚鼻翼动了动，摸摸有些瘪下去的肚子，心里可惜白天在客栈那一顿没多吃点，等会儿一活动手脚指不定要更饿。这么大个山寨吃食肯定有的，但让他吃山贼的东西他又不怎么乐意。
　　心里的不乐意架不住肚子的不乐意，外头的山贼不知从哪猎来了野猪，正架着火烤，猪皮被烤得油滋滋，又香又脆，香气飘得老远，被锁在房间里的萧岚闻到味终于忍不住了。
　　萧岚抬手揉了揉额角，山贼应该都回来了，这个时候出去全部一网打尽应当不会有漏网之鱼，正好他肚子也饿了，趁着野猪还没烤好，山贼还没来得及下手。
　　正当萧岚的手摸上伞柄时，紧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外头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腰间别着刀，对房中的萧岚道：“出来！二当家的要见你！”
　　萧岚乖乖跟着这两人走，路过几间屋子，其中只有两间门外站着人，想来应该是关着少年和男孩的屋子。
　　走出林立的屋子，眼前豁然开朗的空地上架着篝火，周围围着近百个男人，都在划拳喝酒赌钱，个个喝得脸通红。火上架着一只体型相当大的野猪，这种大小怕是要四个成年男人才能按住。
　　路过烤猪时萧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好，还要再烤多一炷香的时间，够了够了。
　　萧岚艰难的将视线从烤猪上移开，跟着那两人走进一扇门中，门里灯火通明，顶上的位置坐着个胡子拉碴，肤色黝黑的男人，体型魁梧壮实，比起两个萧岚还要有余，一双眼睛大如铜铃，居高临下的审视底下的萧岚。
　　只听他长长的嗯了一声，而后道：“确实不错，一会送我房里。”
　　萧岚冷笑一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