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27、第二十七章 毒蝎门的人

　　毒蝎门的人浩浩荡荡站了一大片，看这个人数，大概整个天枢城里所有毒蝎门能调动的人都来了。这一对比，萧岚这边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的人就显得很不够看了。
　　站在后面的长笙眼神锐利得可比手中的长剑，他眼神极快地从这一大帮人身上略过，没有看到云璟的身影，他心猛地往下一沉，毒蝎子和那个带走云璟的人都在这里，却不见云璟，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璟在哪？”萧岚直接问道。
　　珂止发出像女子般清脆的银铃笑声，“都这种时候了，守灯大人还关心一个死人做什么？”
　　话音刚落，萧岚感觉身边劲风一过，只听一声“锵——”剑身颤栗发出的悲鸣清晰，原本站在最后的长笙不知何时已经冲到珂止面前，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剑刃正与一把长刀的刀刃相抵，这纯粹就是力与力的碰撞，长笙充满愤怒的一剑被毒蝎子挡下了！
　　长笙的双目变得猩红，完全就是失去理智的模样，云璟被带走这两天，长笙心中的煎熬根本难用言语来形容。
　　他是影卫出身，在遇到云璟以前，人生堪称暗无天日，从记事起他每日都活在异常残酷的训练中，那是地狱一样的十年。他踩着无数枯骨才从那口深渊中爬出，在他浑浑噩噩，灵魂永陷泥沼时，是云璟拉住了他的手。
　　云璟之于长笙而言，说是天也不为过。从云璟赐名他长笙那天起，他便在心中立下誓言，这一生都会追随在他左右，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云璟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这个人怎么敢在他面前说云璟死了？！
　　毒蝎子万没有想到，眼前这少年看着瘦弱，力气却一点不小，正面交锋他居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两人接连交手数招后，以毒蝎子凌空飞起一脚，长笙横剑格挡被击退数步截止，长笙本欲再提剑杀上去，结果被突然从身后冒出的千轻敛实一左一右架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敛实抓着他握剑的手腕劝说道：“长笙！你冷静一点！”
　　长笙的力气很大，千轻为了按住他两只手都用上了，“他这是故意激怒我们！你若是因此失去理智，正中下怀啊长笙！”
　　长笙还欲挣扎，无奈这两人抓得太紧，满腔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哪里有半分平时的冷静沉着。
　　就在千轻与敛实快要抓不住他的时候，萧岚走了过来，他站在长笙面前，阻隔了他怒视珂止和毒蝎子的视线，黑眸平静如高山深湖，无波无纹。在这样一双眼睛下，长笙稍稍冷静下来了，感觉到他挣扎的力道变松，千轻和敛实也稍微放开了手上的力气。
　　萧岚直视长笙的眼睛道：“你是云璟的侍卫，救回云璟是你的责任，情势越是危险你越是要冷静，不能因为敌人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云璟还要靠你去救，你明白吗？长笙。”
　　长笙的胸膛剧烈起伏，虽然没有说话，但到底还是稳住了。他此时心绪不稳，加上重伤初愈，身手较以前要弱许多，否则以他自幼在刀尖上滚打摸出的身手，与毒蝎子一战不会这么吃力。他能以一人之力带着云璟从毒蝎门天罗地网般的攻势逃出，若是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与毒蝎子交手胜负还未可知。
　　“这么多年不见守灯大人居然也喜欢说笑了，一个连自己的主子都保护不好的废物，又有什么能力去救人呢？”珂止的语调极是阴阳怪气：“是了，还没问过守灯大人，你在万象迷境里待得可还舒心？”
　　萧岚转过身，望着身形似烟似云的珂止，云淡风轻道：“那你呢，你护好了吗？”
　　“嘭！”花神像广场骤然掀起一阵狂风！猎猎风声肆虐呼啸，将广场上的长桌摊子鲜花全数掀翻，短短数秒，以两拨人对峙为中心十五丈地被一清而空。
　　狂风将萧岚的头发吹得直往后贴，露出一张白净俊美的脸庞，他就这样直面狂风，面不改色，连一点要躲开的意思都没有。站在他身后数步的千轻被风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抬起手臂遮住鼻眼。
　　风是从珂止脚下生起的，他这一发怒身后毒蝎门的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场面一时极是混乱。萧岚一句话把他痛脚踩得死死的，他要是没反应才奇怪。这一下算是给长笙报了仇，萧岚心情舒畅。
　　风一停，千轻走到萧岚身旁低声道：“你这么刺激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为什么？”萧岚不解，他被珂止困在万象迷境里时可吃了不少苦头，说点让他不高兴的话怎么了？！
　　“你一句话他就气成这样。”千轻看了眼远处一片狼藉，“这要是彻底激怒他，我怕天枢城都要让他掀了。”
　　萧岚淡淡道：“放心，他没那么大本事，最多就吹点风。”他说这话的声音不算大，但都清楚落入在场人的耳朵。
　　珂止冷哼了一声：“我是不是只能吹点风你马上就能知道了！”说完这话珂止身后毒蝎门的人都齐刷刷地抽出各种锋利的兵器，在为首的毒蝎子示意下，如蝗虫过境般，黑漆漆一片乌鸦群直扑向萧岚等人。
　　这压倒性的数量让场上的局面一时呈现出一面倒，萧岚眼睛直直看着珂止，他的手握在伞柄上，缓缓抽出一把寒光凌厉的长剑，只见天青色的身影一晃，萧岚已提着剑冲进毒蝎门的人群中，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他在一群黑影中不断穿梭，很快他就出现在珂止身前数米的位置。萧岚足尖轻点高高跃起，长剑异常锋利的剑刃以一招利落的横击直劈向珂止！
　　珂止手臂一挥，一柄短刀横出挡下！
　　短短数秒内，两人连过数十招，众人只能看见这两人不断挥舞的手臂，快得几现残影。萧岚剑势凌厉，猛烈的攻势击得珂止不断往后退，火花飞闪间，两人渐渐向花神像靠近。
　　若是正面一对一的较量，珂止是不可能打得过萧岚的，在萧岚成为丛无守灯的时候，他还只是阴间一缕魂识未开的魂魄，先前他能得手也是萧岚没有防备才着了道。
　　眼看着萧岚的剑刃越逼越近，珂止抵挡得越来越吃力，渐渐就显现出颓势。最后以萧岚横贯倒提一剑击飞珂止的短刀，而后在空中利落旋身一脚踢中珂止头脸，把人生生踢得飞出去数十米，狠狠撞到花神像底座的花篮上，撞得花瓣漫天飞舞，极是绚丽。
　　萧岚稳稳落地，他手里握着剑脊背□□如竹，夜里长风吹拂起他的长发，他的身后是短兵相接的刀光剑影，司徒应星和毒蝎子隔着混乱的厮杀而立，千轻与敛实等人皆有以一敌百的身手，即使毒蝎门人多势众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躺倒在一堆花篮花瓣里的珂止挣扎起身，萧岚这一脚踢得不轻，他站起身时身体还有些摇摇晃晃。
　　珂止被踢出去时整个人是倒仰着的，而他摔进花篮堆里，因摔落的姿势缘故，斗篷上的兜帽就滑下来了，露出那张一直以来，没有人看见过的脸。
　　站得离他最近的萧岚脸上一片空白，他看着珂止那张脸的眼神露出深切的迷茫，这张脸……
　　广场上本还在厮杀中的人群不知看见了什么，都慢下了手里的动作，很快全都跟木头桩子一样傻站着。先前一直不见人影的云雀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花神像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起来，领兵的将领上前一步本想喊话让他们都放下武器，结果视线瞥见花神像底座的人影表情就是一滞。
　　偌大的广场上站了近千人，却在这一刻全都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的程度。
　　这是相当滑稽的一幕，不管是毒蝎门还是云雀军，甚至是司徒应星和毒蝎子，所有人都在做一个相同的动作，就是先看看珂止的脸，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视线滑过花神像的身体，一直到石像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花神绝丽的脸庞。
　　来来回回数次后，寂静的广场上才响起萧岚的声音，“你怎么？……”
　　只见巍峨高耸的花神像下，散乱的花篮和纷飞的花瓣中立着一个身形高瘦的人，他脖子以下都还罩在斗篷里，脖子以上就是让在场所有人悄然无声的原因。
　　珂止那张一直以来罩在黑色兜帽中的脸，和广场上屹立的花神像一模一样！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花神像照着珂止的脸刻还是珂止的脸照着花神的脸长？！
　　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击得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错乱，尤其是萧岚，虽然在一千年以前他与珂止见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就数得过来了，但他依稀还记得，珂止那时的五官是带着些英俊的长相，且是个男人，绝对不是现在看见的这样！
　　之前的时候萧岚就听宋怀宁讲过花神像的由来，此时萧岚将那日宋怀宁所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传闻三百七十多年前，是花神降临带来雨水才结束大旱，天枢人为了感谢花神才在此筑以花神像，然后落成如今这成为天枢城中心的花神像广场。
　　萧岚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如拨开浓云的明月，一丝清明从萧岚眼底浮现：“你就是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