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28、第二十八章 珂止那张和

　　珂止那张和花神像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就像一尊等人高的花神石像活过来一样，看得人毛骨悚然，他轻声细语道：“没错，我就是花神。”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哗然。
　　在场有不少天枢人，完全无法理解珂止这话的意思，从字面上每个字都懂，放在一起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我就是花神？
　　萧岚却从这话里将部分事情串联了起来，“四百年前你逃出阴间死狱，之后你就来了阳间，天枢那场大旱，是你干的？”
　　珂止没有否认，绝丽的面容笑得云淡风轻，“一场大旱，一场雨水，我就成了他们心目中驱散灾祸的花神。”
　　萧岚只静静望着他，珂止又继续道：“我要准备很多东西，那不是单凭我的力量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废物压榨到极致也是能有作用的，这是天枢人在几百年里唯一教会我的。”
　　“我有一点不明白。”萧岚道。
　　珂止笑得好看：“守灯大人尽管问，我要不要回答你就看心情了。”
　　“花神像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立好了，你都能让自己成为花神了，八神石柱的落柱对你而言应该也只是小事一桩，既然事情是你从那么久以前就筹划好了的。”萧岚直视珂止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到今天才来动手？”
　　这是萧岚感到最疑惑不解也是最不安的地方，不管从哪里看珂止显然谋划已久，而且他在阳间潜伏很深，这次若不是萧岚正好要到阳间来寻星衡，又正好其中半颗星衡在天枢城中，珂止早就不在阴间死狱的事情阴间也不知道什么才能知道，说不定要等珂止酿成大祸，一切都不可挽回时。
　　既欲成大事，时机向来是最重要的，对珂止来说，越早把事情办好就越有利，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珂止面露诧异之色，“你不知道吗？草包阴间之主没有告诉你今天会有什么吗？”
　　萧岚神色平淡，没有反驳珂止说阎罗是草包的话，他现在的心情并不佳，显然有些重要的事情阎罗没有发觉到所以也没有告诉他。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珂止笑容极是愉悦，在萧岚眼中却十分碍眼。
　　“轰轰——”夜空忽然响起声声闷雷。
　　花神像几近苍穹的头顶骤然间风起云涌，浓厚的黑云在夜空盘旋，云里还可见青紫的闪电，这俨然末日一般的可怖天色一下就把在场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远处，狂风吹翻了屋舍上的瓦片，三角攒尖的屋顶一下就被吹得只剩个空架子。这风来得不同寻常，破坏力也是极为惊人，毒蝎门的人和云雀军的兵士要用力将手中的刀剑插进地里才能不被风吹走，有些反应慢的就被风刮出数十米远，卷到花神像广场外。
　　站在花神像底座前的珂止放声大笑，黑色的斗篷在风中轻卷，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就如一缕轻飘飘的黑云，在空中卷了两下后直冲上花神像顶。
　　萧岚放下遮挡鼻眼的手臂，想看珂止要做什么，无奈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这风远比之前珂止弄来的要厉害很多，连他都被吹得有些站不稳，他现在站的位置几乎是直面最强风力，当他的后脚跟稍一离地，萧岚心道坏了！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手中的剑也因脱离了手被狂风卷走。
　　萧岚正等着迎接自己的后背砸进屋舍的剧痛，结果剧痛没来，后背倒是紧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萧岚一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经站得四平八稳，有力的手掌握着萧岚的手臂，司徒应星走前两步挡在萧岚身前，将萧岚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萧岚一头黑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乱舞，甚有几缕不听话的贴在他的脸颊上。
　　这是一个完全庇护的动作，就像母鸡护着鸡崽子一样，司徒应星用自己的身体替萧岚抵挡狂风。萧岚的个子要比司徒应星矮一些，加上他身形高大，缩在他怀里的萧岚就是一副娇小依人的模样。
　　萧岚被他护在怀中，表情还是愣愣的，抬头看着司徒应星的表情愣得都有点傻，他人长得好看，眉眼精致得就像精心描绘的画一样，被这样一双纯净没有杂质的眼睛看着，坚冰打的心都会化的。
　　司徒应星一手握着剑，一手紧抓着萧岚的手臂，向来淡漠的脸上此时也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望着萧岚颜色异丽的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风还未停，花神像上又起波澜，萧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花神像看去，不料这一眼却被一道红光刺到了眼睛，萧岚和背对着花神像的司徒应星不同，他是直面花神像的，这一下强光扎得萧岚眼睛生疼，忍不住垂下头紧闭双目缓解不适。
　　不止是萧岚，广场有不少人都被红光刺到眼睛，一吃痛有些人的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一松开人马上就被风带走，不一会儿花神像广场上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萧岚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前人的衣服，等他从满目的红光里缓过来再一抬头，身体剧烈一震！一直揽着他的司徒应星自然察觉他的不对劲，他眉头一蹙跟着转过头。
　　花神像是一个手捧花篮的姿势，花篮里雕刻的百花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而此时，花篮上却是一片刺目的红光，红光里，一口纯黑的棺材正悬浮在空中，而那之后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是云璟！
　　狂风慢慢停歇了，萧岚从司徒应星怀里出来，他看着那口黑棺，表情变得极其难看，垂在身侧双手紧握成拳。
　　直到这一刻，直到萧岚看到那口纯黑的棺材，他才明白珂止是在干什么。与此同时，萧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劲，一扫连日以来的疲倦，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连司徒应星和正往这走来的千轻敛实等人都敏锐的发现到萧岚的不对劲。
　　萧岚的精气神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不止如此，向来温润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一种震慑四方的气场萦绕在萧岚身上。
　　千轻看着一瞬间仿佛变成另一个人的萧岚，心里忽然浮起他先前听到的‘守灯大人’这个称呼。他不知道守灯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此时他望着萧岚充满威严的背影，已经叫不出萧岚公子了。
　　天空盘旋的黑云上忽然飘下无数黑色的影子，影子就像一缕烟云一般，密集如雨点的从空中飘落，萧岚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黑得和煤炭有得一比。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数人闻声一惊，纷纷转过身看向林立的屋舍，接二连三的惨叫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凄厉的声音听着像是从天枢城每一条长街短巷里发出的，忽高忽低，汇聚成一首恐怖的乐曲。
　　在萧岚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从黑云里飘落下来的黑影不断收割天枢人的性命。
　　大地又开始颤动，但震颤的力度并不大，人能够站稳，却也能感觉到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悲鸣。
　　花神像上的珂止发出尖利的笑声，远处天际闷雷声不断，只听珂止笑完后对着底下的珂止大喊：“这个结果守灯大人是不是始料不及！阴间失盗六百年的阴棺在我手里！我说过！我誓必要搅得阴阳天翻地覆！守灯大人尽管看看，我珂止是不是只会吹一点风！”
　　这话一完，电闪雷鸣的夜空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以花神像为中心，八神石柱开始剧烈颤动！大地龟裂出无数条裂缝，有人逃跑时不慎掉入，便被无底的深渊吞噬，再寻不见踪影。
　　花神像下的人都看得清楚，站在黑棺旁的云璟低垂着头身体摇摇晃晃的，像个喝醉酒的人一样站着都东倒西歪，有几下晃得差点一头栽下去，看得底下的人心惊肉跳，尤其是长笙，他下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恨不得立刻杀上去把云璟抢回来。
　　萧岚望着黑云翻卷下的那口阴棺，“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在‘至阴’的时候开启活灵献祭。”这就是为什么珂止要浪费那么长时间的原因，准确的说，他是在等。
　　活灵献祭有一个必要的条件，就是要在‘至阴’的时候。每过数百年，阳间都会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是天地阴气鼎盛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被称为‘至阴’。
　　萧岚所属丛无，丛无虽不属于阴阳，但丛无内外充斥的都是阴气，这也是为什么比起阳间，丛无与阴间的联系要更紧密的原因，可以说萧岚的气力依仗的是阴气，此时天地充盈的极盛阴气于萧岚而言，等同于他在丛无时。
　　可是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活灵献祭已经发动了，整座天枢城此时有无数人相继死去，逝去的亡魂因八神石柱的禁锢而滞留在天枢，之后会被阴棺所吸收。
　　活灵献祭一旦完成，阴棺上的封印就会破除然后打开，到时这阴棺里的东西……
　　所有模糊不清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明朗，珂止所做的一切，从他逃出阴间，在天枢制一起大旱，以花神的姿态降下雨水，让在大旱中绝处逢生的人们心甘情愿为‘花神’筑起三十丈高的石像，再在天枢城落下八神石柱，做好禁锢生灵的准备……
　　这是一场时间跨越数百年的阴谋。
　　“所以，你才需要云璟。”萧岚道。
　　一旁的千轻不解，“为什么？”
　　花神像上的珂止心情很好的回答了千轻的问题，“因为活灵献祭需要一个引子，这个引子需要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血统，一个延续了皇帝血脉的人，不正是最好的引子吗？”珂止说到这开始疯狂大笑，笑声里的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偌大的广场上就回荡着珂止的笑声，司徒应星望着他，心里已经明了，这就是神女预言的，祸及四海云州的浩劫。
　　千轻一脸迷惑，“他怎么知道七殿下会在这个时候来天枢城？”云璟来天枢城是他一时兴起，听说花神节的热闹才跑过来的，以云璟这随心所欲的性子，要是半路突然变卦，不来那也是有可能的。
　　珂止正笑得开心，没心思搭理千轻，还是一旁的萧岚回答他的问题，“以他能在云璟回客栈的路上设下伏击来看，掌握云璟的行踪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许远在云璟还在天权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暗处盯着了。”
　　“我们要怎么才能救七殿下？”敛实问道。
　　“活灵献祭已经发动了。”萧岚仰望花神像，“要救云璟就必须把这一切都停下，首要做的就是拔除八神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