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20、第二十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睡眼惺忪打着呵欠下楼的宋怀宁走向后院，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院子有动静，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劈柴？！谁在劈柴？
　　宋怀宁一脸疑惑地掀开院门上的帘布，就见大清早，一身黑衣的司徒应星举着斧头在劈柴，脚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细木条。劈柴不是什么事，但是劈柴的人是司徒应星这就让宋怀宁有点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感觉，极北冰原司徒一族的少主在他家后院劈柴？！
　　宋怀宁嘴巴是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想说点什么又听见隔壁厨房传来些动静，他一脸莫名走到厨房门外，就看见一抹天青色的身影正从米缸里舀出一大勺白米倒进铁锅里，连着倒了好几勺才满意地放下瓢。
　　“萧岚公子……会做饭？”宋怀宁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问这话时萧岚正把铁锅的盖子盖上，也不给铁锅里的白米加水，蹲在地上就准备生火了，他一脸专注，头也不回道：“我不会，但是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宋怀宁一脸欲言又止，决定先放开要给米加水这个问题，“萧岚公子洗米了吗？”
　　闻言，萧岚生火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外的宋怀宁道：“米还要洗？”
　　宋怀宁脸上裂开温和的笑容，走进厨房撸起袖子：“还是我来吧！”
　　萧岚便让开灶台边的位置站在一旁看宋怀宁把铁锅里的白米又给舀出来，正好这时在院子里劈好柴的司徒应星走了进来，把劈好的细木条堆在厨房的角落里。
　　宋怀宁把白米都舀出来后从水缸盛了一盆子水出来，看着这快十五人的白米量道：“这…..需要这么多？”
　　萧岚点头：“需要。”他快饿死了，想出去找东西吃又怕暴露云璟的行踪，思来想去就只有自己做饭这一个办法了。
　　可他不会做饭，司徒应星更不会，两人商量了一下就从看上去就简单的蒸饭开始，他们想得简单，无非就是把生米蒸成熟饭，能有多难？
　　不一会儿小川也来了，有他帮宋怀宁，萧岚和司徒应星便离开了厨房。
　　茶楼大堂里，千轻和敛实已经坐在桌旁，他们看见司徒应星齐齐起身：“少主。”
　　司徒应星只点头，四人落座后司徒应星给萧岚倒了杯水，萧岚突然道：“你们对天枢城的花神像知道多少？”
　　千轻道：“不多。”
　　敛实：“我们知道的不多，可有一个人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
　　是了，他们这里就有一个地地道道的天枢人，做什么要问这三个出身遥远极北的？萧岚起身欲回厨房，被身边的司徒应星一把拉住了手腕。
　　萧岚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顺着手上的力道坐回位子上，司徒应星抬头对坐在对面的千轻敛实道：“你们进去，把怀宁换出来。”
　　千轻语塞，还是敛实默不作声地点头，然后拉着千轻一块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洗净手的宋怀宁就进来了，他道：“萧岚公子可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在下？”
　　萧岚倒了杯水放到桌上，轻移到宋怀宁面前，“我想知道花神像的事情。”
　　“花神像？”
　　“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神明，天枢唯独如此供奉花神？”萧岚道。
　　“这要说起来，得从三百多年前一场大旱说起。”宋怀宁喝了口茶，然后道：“距离现在三百七十多年前，天枢城一带包括大小十几个县城曾有一年不曾下过一滴雨，庄稼大片的干死，土地也因此严重龟裂。”
　　“没有粮食，没有水喝，等待天枢人的只有两种结局，生生饿死，生生渴死。当时苍云的朝廷正忙着抗击北方异族，国库的钱都让战争给掏空了，拨调不出银子赈灾。朝廷无力作为，天枢的百姓只能自己争取生机，吃土，吃树皮，吃树根，甚至是吃人。为了逃离干旱，离开故土的难民一路南下，所到之处皆引起大乱，内忧外患下，苍云可以说是心力交瘁。就在因大旱四处逃窜的难民准备拿起武器发动暴乱时……下雨了。”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慷慨的给予这片干涸的土地充足的雨水。那时的天枢城没有花神像，也没有花神广场，而从那时流传至今的书籍里曾有这样一句话，‘云昭年间，天枢一带大旱一载有余，百姓水深火热颠沛流离，忽有一日，天降九天神女，面若桃花，头顶朱钗，手提花篮施云布雨，百姓见之热泪叩谢。’”
　　“大旱结束不过半年，苍云于北方苦寒之地与异族长达数年的战争也宣告结束，苍云大胜。高兴的百姓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花神，认为是花神不忍天下百姓受苦因而降下福祉，而后便耗费十余年的时间修建花神像。花神像落成那日，当时苍云的皇后还派人送来一颗红色的宝石，镶嵌于花神像的眉心，从那之后，花神像便日夜受天枢城及附近一带百姓的供奉，甚至将农历二月初二，也就是大旱后下雨那一日，定为花神的寿诞，名为花神节。”
　　“花神像之于天枢而言绝不仅仅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像，她象征着苦难的结束，亦象征绝处逢生的希望。”宋怀宁缓缓说道。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宋怀宁说了句“我去看看。”就起身进了后院。
　　听完了花神像及花神节的由来始末，萧岚若有所思一言不发。依他所见，花神像及花神广场甚至整个天枢城，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巨大圆形祭坛，加之八神石柱所落的位置，这一切难道是巧合？
　　这边萧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那边沈秋已经起床下楼了。
　　“司徒少主，萧岚公子。”沈秋边下楼梯边道：“两位起那么早？”
　　萧岚点头：“他们也都起了，在厨房里。”
　　忽然后院传来一声“嘭！”还有一声……啊？小川？
　　三人同时朝后院走去，掀开帘布只见厨房大门浓烟滚滚，敛实和小川捂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跑出来，萧岚瞧得稀奇：“做个早饭要这么大的阵仗？”
　　烟雾太大了萧岚他们都没凑过去，只站在廊下远远观望，没一会儿宋怀宁也跑出来了，呛得满脸通红，站在院子里还一个劲的咳嗽。
　　最后才是千轻，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煤灰印子，好好一张俊脸此时是狼狈至极。
　　敛实气急败坏地抓着千轻的衣襟怒吼：“生个火你想把灶台给炸了吗？！”看那样子是十分想把千轻拉去填井。
　　萧岚看得直摇头叹气：“早知如此还不如我来。”
　　一旁的宋怀宁听见了一脸欲言又止，心道，你也不比他强到哪里去。
　　等宋怀宁和小川把厨房收拾好做好早饭已经是辰时了，平时只有宋怀宁一人，因而也没备什么食材，除了大米管够，其他的要九个男人分确实不太够。宋怀宁单独给云璟和长笙做了一份，由小川送到楼上去。
　　宋怀宁东拼西凑才做了七个菜，有些不好意思，“这粗茶淡饭的……”
　　“没关系，足够了。”敛实道。
　　萧岚也点头，“我们吃的不多。”
　　听见这话的司徒应星和沈秋：……
　　这两人都是见过他的饭量的，怎么也没法理解萧岚嘴里的吃的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萧岚这次真的吃的不多，仅五碗白饭就停筷子了，司徒应星坐在他身边，看他放下筷子没再吃，低声道：“不舒服？”
　　萧岚摇摇头，把脸凑近司徒应星道：“在别人家里，吃太多不合适。”
　　司徒应星点点头没说话，却把手边一碗没动过的白饭放到萧岚面前。
　　萧岚一愣：“你不吃？”
　　“我吃饱了。”司徒应星放下空碗起身离座。
　　多得一碗饭萧岚乐得很，捧起碗美滋滋又开始吃，坐在他对面的千轻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挑了下眉毛，胳膊肘又拐了身边的敛实一下，一脸你看到没？
　　敛实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

　　用完饭后萧岚和司徒应星去了长笙的房间，长笙正好吃完饭，他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看样子再过几天就能痊愈。云璟自然高兴，只是那眉宇间仍是心事重重，看来二皇子是幕后之人的事情给他的打击确实不小。
　　长笙已经听说了此事，他不善言辞，说不来宽慰人的话，只决心豁出命也要保护云璟。
　　萧岚寻了张凳子坐下，他看着云璟一言不发，心中正进行两难的抉择，一方面他想将目前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但看他现在这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觉得不妥当，担心他知道后心思更加不宁。可另一方面，云璟身为七皇子，又可能是这次事情当中最主要的一环，萧岚认为云璟理应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一时便陷入两难的境地。
　　萧岚忽然把视线移到不远处的司徒应星身上，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两人对视，司徒应星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对着萧岚缓缓点了下头。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萧岚心里却豁然开朗，他看向云璟，轻声道：“云璟，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云璟看向萧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眉间倦意清晰，“萧岚公子请说。”
　　“那日我们去调查那张地图上的八个红色圆圈，发现……”
　　萧岚将八神石柱，献祭，还有珂止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云璟。
　　云璟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他本以为毒蝎门只是针对自己，没想到这之后受牵扯的还有整个天枢城数百万的百姓，将来说不定四海云州都将受到此事的牵连。
　　萧岚直视云璟的眼睛道：“就如我先前所说的，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但只要你还未落入珂止手里，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