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17、第十七章

　　地图上的第八个圆圈在天枢城城北，靠近花神像广场。四人在去城北的路上顺便解决了一下紧追不放的苍蝇。
　　这帮人是冲着萧岚来的，于是就由萧岚当做诱饵。他们见萧岚落单一人走进巷子里，只以为是天赐良机，可等他们追上去等待他们的只有千轻和敛实，一番拳打脚踢后，几人被千轻拉了条麻绳捆在一起动弹不得，为了防止他们大喊大叫把人引来，敛实不知上哪弄来几个布团子，一人一个给塞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萧岚看敛实动作熟练地捏住他们的下颚把嘴打开，然后把布团子塞进去，扭头对司徒应星道：“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
　　司徒应星神色平淡地点点头。
　　千轻把他们丢到角落里，找来几个破旧篓子把人都挡起来，处理完所有事情才拍拍沾了灰的手心，看那表情还藏着些许得意。
　　四人在那之后便朝着城北而去，萧岚和司徒应星并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千轻敛实。
　　千轻看着眼前两人的背影，微一侧头对敛实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人最近老是在一起？”从毒蝎门找上沈家宅邸那晚开始，这两人似乎就一直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一起行动，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萧岚公子很能干。”敛实道。
　　“这我也知道，但你难道不觉得萧岚公子和少主关系好得出奇了吗？”千轻仍不放弃，在他的记忆里，少主从未和谁走得这么近过。
　　敛实不以为意。
　　半个时辰后，四人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第八个圆圈处。四人站在树荫下，头顶枝叶繁茂，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视野里除了草木和院墙，再不见其他。来时四人心中早有预感此行是要落空，因此脸上也不见有多失望。
　　萧岚站在树下转着手里的纸伞，看着千轻和敛实两人在四周查探，道：“你说我们会不会是忽略了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司徒应星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萧岚指尖轻抚手感滑润的伞柄：“毒蝎门建在赌坊底下，这八处就算真有什么应该也不会就这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才对，而且……凭我对珂止的了解，他不会做浪费时间的事情，图上的八个圆圈一定有它的含义。”
　　司徒应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千轻忽然大喊：“少主！”
　　“看来是有发现了。”萧岚率先朝着千轻走去。
　　千轻正蹲在一个荒凉的院子里，院子周围立着一圈木质的护栏，因无人打理，护栏断出一个缺口都没有人修补，缺口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萧岚从缺口处钻进院子了，天枢城这几日都是雨天，院子的泥土都是半湿的泥泞，踩着特别不舒服。萧岚忍着鞋面被泥土弄脏的不愉快，绕过几处杂草走到千轻身边，只见千轻半蹲在一棵树下，指着地面。
　　院子里的这棵树看着有些年头，树干龙蟠虬结，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相交缠着盘于地面。千轻所指的地方就在这些错杂的树根外，浑黄的泥土下露出的一面黑石，石面较为光滑平整，因深埋泥土中所以看不清黑石的全貌。
　　萧岚看到露出土面的黑石，眉头一蹙，心底划过不好的预感，这是……
　　司徒应星和敛实也围了过来，敛实不知从哪里找了把铲子，正用力铲着那块黑石周围的泥土，想把东西挖出来看看是什么。
　　随着敛实越挖越深，那片黑色底下的东西也露了出来，千轻凑近一看表情显得非常迷茫：“这是什么？”
　　黑石周围被铲开的泥土露出一截图腾，那是刻在黑石上的，图案看着极其繁琐复杂，像字又像画，横竖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不用再往下挖了。”萧岚出声制止还要继续挖的敛实，道：“我知道这是什么。”
　　三人的目光一下转到他身上，萧岚的表情不太好看，面容有些冷峻：“这是八神石柱。”他竟然没想到，图上的八个圆圈居然是以八神定的位。
　　“八神石柱？”千轻一脸疑惑。
　　“奇门中的八神，也叫做八将，分别是值符，腾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和九天。“萧岚转过身面朝着女神像，在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女神像的后背，“八神石柱落柱的位置就是以八神的位置为准，此地居北，对的是值符，这根便叫值符柱，其余七根都以对应的方位八神为名。这里有一根石柱，其余七处一定也有。”
　　敛实：“那看来其他七根也跟这根一样，深埋在地底下。”
　　想来也是，这么显眼的一根黑色柱子立在地面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这个八神石柱有什么作用？”千轻问道。
　　“八神石柱的作用只有一个字，囚。”萧岚道：“八神石柱虽然以八门中八神的方位及名字命名，但其实二者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八神石柱已经落成，到时只要发动阵法，八根石柱便会破土而出，成为囚禁天枢城的牢笼，到时这城里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千轻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他们囚禁天枢城里的人要做什么？”
　　“是啊……他们要做什么……”萧岚低声呢喃，表情若有所思，一个皇子，毒蝎门，八神石柱，珂止，花神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的萧岚脸色骤然一变，一直看着他的司徒应星见他脸色不好微一蹙眉：“怎么了？”
　　萧岚没有回答司徒应星的问题，反而对着敛实道：“敛实把土填回去，之后你们俩回怀宁茶楼，保护好云璟，务必要小心，绝不能让毒蝎门的人找到他。”说完这才对司徒应星说：“我们走。”司徒应星也没问要去哪里，只跟着萧岚一块走了。
　　千轻目送两人离开，好一会儿才道：“你看吧，这两人又一起行动了……”
　　敛实一听这话，用力地把铲子插进泥土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千轻，冷冷道：“你有这闲功夫怎么不来帮我把土填回去？”
　　千轻一脸无辜：“萧岚公子只叫你把土填回去，再说了，谁挖的谁填。”
　　敛实撸袖子：“……我们过两招吧。”
　　千轻：“……”

　　等敛实填完土两人回了怀宁茶楼，一路小心谨慎，怕被人跟踪还特意在外面多绕了两圈。
　　怀宁茶楼里，宋怀宁正一人坐在一楼看书喝茶，见只有这两人回来不由问道：“司徒和萧岚公子呢？”
　　“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们回来保护七殿下。”千轻坐到位置上，宋怀宁给他们倒了杯茶。
　　敛实没有坐下，他朝着楼梯走去，道：“我去看看长笙。”
　　“也好，他已经醒了。”宋怀宁道。
　　萧岚他们离开没多久长笙就醒了，喝下小川熬好的药，已经没有再发热了。敛实去看他的时候他正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喝白粥，云璟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看他喝粥。
　　敛实站在外间，低垂着头对云璟恭敬道：“七殿下。”
　　云璟回头一看是他脸上扬起笑意：“敛实！快进来。”
　　“是。”敛实低低应了声走进里间。
　　正好这时长笙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粥，云璟接过空碗让出位置给敛实。
　　敛实不敢坐他的位置，站在床边半弯着腰检查长笙的伤口。
　　云璟拿着空碗下楼，一楼坐着几人，除了宋怀宁和千轻，沈秋和小川也在，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连云璟站在他们身后也没有人注意。
　　“你们在看什么？”云璟好奇道。
　　几人一听声音猛地站起身，云璟也得以看清桌上的东西，一张人画像，画上的人……
　　小川见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碗忙上前接过，云璟顺手便递给他，走近看着画像上的人道：“这是萧岚公子的画像？”
　　千轻点头，把毒蝎门悬赏萧岚的事情又重新说了一遍。
　　云璟不明所以：“为什么？”
　　“城西赌坊那场火是萧岚公子干的。”
　　“原来如此。”云璟道：“那看来我们在不知情的时候又被萧岚公子救了一命。”
　　那晚如若不是赌坊起大火引走了毒蝎门的人，确实很难说他们不会被毒蝎门的人发现，以他们当时带着伤重的长笙和不会武的云璟沈秋等人，仅靠千轻和敛实，结果实在难说。
　　坐在一旁的沈秋忽然道：“这么看来，我们似乎都被萧岚公子救过？”他和小川及家丁被山贼抓走也是得萧岚解救，云璟和长笙那晚如果不是正好遇到了萧岚，此时只怕是凶多吉少。
　　“萧岚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云璟奇道。
　　宋怀宁：“我今天倒是问了萧岚公子是哪里人士。”
　　千轻一脸好奇：“他怎么说？”
　　“我问他是云州哪里人士，他说他不是云州人，他来自丛无。”宋怀宁答道。
　　“丛无？！”千轻道：“丛无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场的所有人也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在下也从未听说丛无之地。”宋怀宁笑了笑道：“许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众人待在怀宁茶楼哪也没去，一直到暮色四合，眼见天色马上就要彻底暗了萧岚和司徒应星都没有回来。
　　茶楼的一楼大堂只剩下千轻和敛实两个人，桌上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其余人都已经回房睡了。
　　千轻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脸，一脸无精打采：“少主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敛实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谁知道。”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投下如水月光。
　　距离怀宁茶楼甚远的花神像广场附近某条无人的小巷中，萧岚趴在屋顶上，遥望着广场上清一色亮银甲胄的兵士，一身夜行服的司徒应星站在屋下的阴影中，他正低头整理衣袖。
　　萧岚从屋顶上跃下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一番后道：“把脸蒙上就像那么回事了。”
　　司徒应星无奈地把一条黑色的布巾蒙在脸上，遮住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眼睛，湛蓝的眼眸在黑夜里散发的光辉远比白日，他看着萧岚道：“我一定要穿成这样？”
　　“不好吗？这样可以隐藏你的身份。”萧岚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好看可爱：“说不定那些兵士还会把你当成毒蝎门的人。”在他看来都是黑黑的衣服，没什么差别。
　　司徒应星看着他，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