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14、第十四章 这座庭院显

　　这座庭院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无人打理，院里的石凳石桌都翻倒在地，满地无人清理的落叶，杂草丛生，深绿的池水上飘着一层不知哪年的落叶，就连水池边倚着的假山都在这种环境下生出些破败来。
　　萧岚站在庭院中，环视了周围一圈，庭院一侧有间屋舍，悬山式屋顶下吊着一串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啷声音。
　　“这是哪里？”萧岚问道。
　　“看样子，应该离花神像广场不远。”司徒应星道。
　　萧岚一跃上了屋顶，远远地望着天枢城某处火光冲天，火烧得猛烈，浓烟滚滚，好在赌坊周围没有什么屋舍建筑，因而火势没有蔓延。
　　司徒应星站在他的身旁，道：“走吧，毒蝎门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毒蝎门的人就来了。
　　手上别着钢爪的男人领着一群黑衣蒙面人瞬间落满了庭院，男人亲自跳进井中，确认井里铁栅栏上的锁被人弄断，他回到庭院里，沉声道：“人应该还没跑远，给我追！”

　　西城，本在屋中熟睡的人们被街上嘈杂的声音惊醒，恍惚间听得一声‘着火啦！’，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出家门。只见屋外长街某处火光冲天，漆黑的夜幕都被火光映得通红，浓烟卷着火焰肆意翻腾。
　　人们自发的从家中提着水桶赶到赌坊帮着灭火，在一片喧嚣狼藉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高高立于屋檐之上，望着不远处已陷入火海中的赌坊，忽然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人便是先前的庄家。
　　“你和他交过手了。”
　　“是，门主。”
　　毒蝎子望着赌坊的目光冷若寒冰，一字一句道：“那你就一定知道他的长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生也好死也罢，把他带到我面前。”

　　次日，辰时未至，天枢城最大一间赌坊付之一炬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有不少好事看热闹的专门跑到城西，想看看昔日碧瓦朱甍的赌坊如今成何般模样。
　　天枢城大小茶楼客栈，人们只要聚集在一起就开始讨论这件事，就连路边的早点摊子也不另外，几个凑在一桌等早点的男人唾沫星子飞溅地说起自己听到消息。
　　“我去看了，烧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火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扑灭，肯定都烧干净了。”
　　“这火怎么烧起来的？”
　　“我听说是有个人去赌坊砸场子，打起来的时候不慎撞到了灯架，这才起火的！”
　　“哪呢！”另一个人道：“是有个人砸场子没错，但火不是不小心撞翻灯架起的，是那个人逃走的时候故意放的！”
　　“说来说去这火和那个人都逃不了干系啊。”一人不禁问道：“那人到底是谁啊？”
　　“这我们上哪知道去？”最开始说话那人说完这一句话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看了四周一眼，低声道：“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两天半夜老是能听见屋外有动静，我有回夜里起来解手，看见有两个黑影从我家房顶上飞过，我看得清楚！是毒蝎门的人！”
　　“哎哎这我也知道！”另一人出声附和道：“早两天夜里动静特别大！像是在追什么人，乌泱泱一大片穿黑衣服的，可吓人了！”
　　“那赌坊这火是江湖人之间的斗争吗？”
　　“说不定真是，毒蝎门行事向来嚣张不留余地，没有仇家才是不正常。”
　　“那也不至于纵火吧，这火还起在半夜，要是万一这火烧到别处去，普通人家也要受难啊！要我看毒蝎门是罪有应得，但放火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哎！这花神节眼看就要到了，怎么城里这般不太平！”
　　几个男人说话间，老板端来了几碗净肉馄饨，有吃的堵嘴这帮人才安静下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坐在隔壁桌始终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口中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个‘穷凶极恶之徒’饿了一晚上，天一亮，毒蝎门的人刚撤走就迫不及待的寻了个早点摊子，坐下连着吃了五碗馄饨还没停，司徒应星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第六碗，转眼第六碗就见底了，司徒应星问道：“还要几碗？”
　　萧岚闷头喝碗里最后一口汤汁，桌上已经堆起五个空碗，萧岚将第六个叠在最上面，“三碗。”
　　司徒应星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扭头对正收拾桌子的老板道：“老板，再来三碗净肉馄饨。”
　　在萧岚等馄饨上桌时，隔壁一桌男人吃完了早点又开始谈论新的话题了，这次的话题依然绕不开毒蝎门。
　　一灰衣男子吃完馄饨给自己倒了杯水，悠悠说起：“哎，说起毒蝎门，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起曾经名扬四海的江湖第一剑啊。”
　　“你是说万松鹤？”另一人道。
　　“是啊，那可是一代侠者，当年谁人不知？！剑术高超，心怀仁义，谁知道后来竟然死在毒蝎子手里。”一人语气颇有些惋惜感叹。
　　桌上有一人年纪尚轻，对十来年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印象，听桌上几人说起心有不明，便开口问道：“万松鹤既然这么厉害，那怎么会被毒蝎子所杀？难道毒蝎子比他还要厉害吗？”
　　“这我们哪知道，不过毒蝎子这号人以前确实从未听说过，就跟凭空出现似的，他为江湖所知也是因为杀了万松鹤。”
　　伴随着越来越小的说话声，几个男人吃完早点结伴离去，萧岚埋头吃最后一碗馄饨，直到最后一口馄饨送进嘴里时他才放下汤勺，用手巾擦拭嘴角，道：“万鹤松和毒蝎子是有什么仇怨吗？”
　　司徒应星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出身极北冰原，对云州上的江湖人纷争知之甚少。
　　见萧岚终于吃饱了，司徒应星起身找老板付了钱，两人一道离开早点摊子。街上的人渐渐变得多起来，街道两旁的商铺也都开门做生意了。
　　萧岚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听着耳边热闹非凡的声音，心中竟生出一点恍若隔世，昨夜的混乱此时都变得模糊不清。
　　司徒应星一声不吭走在前面，他带着萧岚在城中东走西走穿过数条长街小巷，走到最后萧岚都不解了，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找云璟。”司徒应星淡淡道。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安排了朋友接应他们。”
　　萧岚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他乖乖跟在司徒应星身后，当他们穿过一条窄巷，走出一扇低矮的石门，那门确实低矮，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要低头侧着身子才能走过。
　　等萧岚从那扇石门里出来，眼前出现一条极为幽深僻静的街道，大白天的街上竟不见一个人。就这样一条冷冷清清的街上，竟然立着一座两层高的茶楼，茶楼一角屋檐从繁盛的枝叶中冒出，忽让人在春天里感受到一点夏日的清凉感。
　　走至茶楼门前，萧岚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抬头看匾额上字迹端正的四个大字，‘怀宁茶楼’，心中不解，茶楼向来是开在市井人烟繁华之地，这间茶楼开在这种地方，能有生意？
　　在萧岚略带不解的视线中，司徒应星叩响了茶楼的大门，规规矩矩的三下。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有人下楼梯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近，大门被人从里打开，里头站着一个青年，五官端正，周身的书卷气，青年一看是司徒应星，面露欣喜：“司徒！”
　　司徒应星：“怀宁。”
　　青年的视线从司徒应星身上挪向一旁的萧岚，上下打量一番后道：“你是萧岚公子吧？”
　　萧岚虽不知眼前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点头道：“是，我是萧岚。”
　　“你没事太好了。”青年脸上笑意未散，“殿下和沈公子他们很担心你。”
　　两人进了茶楼后，青年把门关上，将两人迎上二楼。三人前后穿过有些窄小的过道，青年在一扇门前停下，他举起的手还未敲到门上，门自己就开了，是千轻。
　　“少主！”
　　司徒应星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抬步走进门中，千轻看见跟在后面进来的萧岚，一脸惊讶道：“你怎么和少主在一起？”
　　萧岚只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房间里，云璟原本坐在床侧照顾长笙，听见动静从里间走了出来，“司徒！萧岚公子！”云璟喜道：“你们没事就好。”
　　沈秋站起身走到萧岚身旁：“公子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走了？”
　　“突然发生了一点事，就没来得及。”萧岚道。
　　司徒应星环顾一圈屋子里的人，对着千轻道：“敛实去哪了？”
　　千轻答道：“他和小川去给长笙抓药了。昨夜我们差点让毒蝎门的人给发现，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们突然全都撤走了。”想起昨夜的惊险，千轻还心有余悸。
　　作为间接造成赌坊大火的人，萧岚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没听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