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13、第十三章 夜长得不可

　　夜长得不可思议，时间就像凝结了般静止不动，屋里的人按捺着愈渐烦躁不耐的心，缩在狭小的房间中等待着天亮。
　　千轻站在窗户旁，闭目专心听屋外的动静。云璟坐在凳子上一脸昏昏欲睡，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给了受伤的长笙，他累极也只能坐在座位上稍稍眯一会儿。
　　现在到底是在深夜，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静坐一会儿，大家都生出了些困乏，连宋怀宁都悄悄打了个哈欠，只有守着门窗的敛实和千轻始终保持着清醒。
　　不知过了过久，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好似睡着的千轻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来了。”
　　这一声把屋里打瞌睡的几人全部惊醒，敛实默不作声地拔出剑，他能感觉到，屋舍附近有几个人的气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们靠近，只是在周围徘徊。千轻和敛实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他们并没有暴露行踪位置，他们应该只是正好寻到这附近而已，明白这一点两人稍微放下心。
　　突然！千轻扬指弹灭屋里仅有的一盏油灯，油灯烛火扑哧一熄，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隐约可见熄灭的油灯生起一点袅袅的白烟。
　　房间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的地步。千轻半蹲在墙边，屋外黑影一闪而过。
　　就在千轻敛实以为要被他们给发现时，忽然间，屋外的人全都撤走了，一个不剩。
　　半蹲着的千轻站起身，他看向敛实，一脸疑惑，“怎么回事？”这走得实在有些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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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门后的司徒应星站在石阶上，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才勉强看到脚下不断往下延伸的阶梯，昏暗的视野里，层层阶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好在没过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一点浅淡的光芒，那光柔和如月也如水，随着司徒应星走近，光也变得更亮了一些，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就放在墙上，墙壁特意延出一个可搁置夜明珠大小的石台，黑暗中夜明珠的光熠熠生辉。
　　司徒应星又往下走了几十层台阶，期间又见到数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当他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面前屹立一扇数米高的大门，门似由铜水浇筑，看上去非常坚硬厚重，门上挂着一个黑底的匾额，上有金色的草书写着三个大字，‘毒蝎门’，行笔之狂傲，颇有几分毒蝎门的行事作风。
　　门外没有看守的人，司徒应星直接推门而入，大门吱嘎一声而开，明亮的烛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露出门后的光景。
　　借着门里的烛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蝎子图，正中挂在对着大门的墙上，蝎子图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木门。画下放着一张太师椅，往下便是左右对称而放的八张圈椅，这与司徒应星心中所想的有些差距，意外的普通，与赌坊的奢靡相比算得上是简陋了。
　　为了节省时间，司徒应星并未在原地逗留太久，眼睛扫过四周后便走进蝎子图右侧的一扇门中。
　　原以为只是普通房间的司徒应星一进门才发现，小小一扇门后竟是别有洞天，门里的空间显然要比外面的大不少，呈一个半圆，中间是一个蝎子形状的石雕，雕刻手艺极为精细，惟妙惟肖。几扇外表一般无二的门嵌在墙上，光泽细腻的红木配着镂空的雕花，司徒应星寻了最近的一扇门打开。
　　这看着像是一间书房，房中有一整面书架，书架上只摆了一些书籍和装饰用的摆件。司徒应星走至书架前的桌案，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摆着基本的笔墨纸砚，还平铺着一张四方的图纸。
　　司徒应星大致扫了一眼就认出图纸上绘的是天枢城的地图，天枢城大小街巷都在纸上画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司徒应星直接将整张图纸卷起来带走。
　　书架上摆着的书籍和装饰用的摆件效果相同，只看一眼就知道书房主人根本没有动过那些书，司徒应星就没有一一细细查看。
　　出了书房司徒应星又进了对面一间门，从房间里摆着的床和桌椅衣柜来看这显然是一间卧房，但司徒应星的视线却不在那些东西上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墙上挂着的画给吸引了。
　　画长一米有余，宽足半米，画上绘着的是一个女人，娴静文雅，清秀的眉眼舒展开恬静的笑容，从那传神的眉眼及发丝的细腻程度上看，画师的功底令人惊叹。
　　司徒应星站在门口静静注视那副画，片刻后移开视线，将整间卧房扫了一遍后转身离开。
　　剩余的几间房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司徒应星只站在门口大概看了一眼。
　　没过一会儿他便从门中出来回到外面，本欲去另一扇门中查看，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司徒！”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天青色的身影像一只小鸟一样从楼梯上飞了下来，因速度过快，几乎是司徒应星刚捕捉到他的身影，他人就已经快到面前了。
　　是萧岚，他撑开了那柄水墨伞面的纸伞，双脚离地腾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般，借着纸伞飞了下来。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精致的脸庞上扬着有些兴奋的浅笑，眼眸光彩夺目，极是耀眼动人。
　　司徒应星那颗冰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重重跳了一下，毫无征兆的，他的心窝子像躲进了一群雏鸟，他甚至能感受到雏鸟身上温暖柔软的绒毛，还有微小但是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直撞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瞬他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看着那人朝自己飞来，脸上挂着堪比春日骄阳的明媚笑容，手臂就这么张开了，萧岚就这么飞进他的怀抱中。
　　因萧岚是扑过来的，司徒应星接住他时还因受力后退了两步，然后原地转了两个圈，光线昏暗的房间中，黑色与天青色紧贴在一起，衣袂翻飞，水墨伞面的纸伞在两人头顶旋转。萧岚一手撑伞一手搭在司徒应星肩上，低头愣愣对上了司徒应星那双颜色极漂亮的眼睛，凑近看时，那本就湛蓝的眼眸蓝得如水洗涤过的天空，萧岚望着那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心跳忽地停了一拍，然后开始更剧烈跳动。
　　司徒应星抱着他转了几个圈后停下，将人稳稳放在地上，面色如常道：“你怎么下来了？”
　　萧岚从未试过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他胸膛的心跳鼓噪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低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勉强静下心，收起纸伞道：“上面起火了。”
　　“你没受伤吧？”司徒应星问道。
　　萧岚摇了摇头，“没有。”
　　司徒应星闻言点头，转身朝着蝎子图左侧的门走去，道：“走吧，这里一定有别的路可以出去。”
　　‘毒蝎子’只是有些疯，但并不傻，他将毒蝎门建在赌坊下，就绝对考虑到了出现突发情况时的退路。
　　萧岚跟在司徒应星身后一道进了门，门后是一片非常宽敞的空地，兵器架子靠着墙摆列，上面放置成排的兵器，刀枪剑戟棍棒矛。
　　“看来这是他们平时练武的地方。”萧岚环视了一圈后道：“这里不像是能有出路的地方。”
　　司徒应星心里也赞同萧岚的话，两人转身前后离开了练武场。
　　赌坊底下一共就这么些地方，除去了厅堂和练武场，似乎只剩下刚才那几个房。司徒应星带着萧岚又走入右侧的门。
　　萧岚站在那座蝎子石像前，司徒应星来来回回把几个房间又看了个遍，一无所获。
　　他们现在被困在赌坊底下，楼上赌坊的火应该能把天烧个半红，这样的动静毒蝎门肯定会注意到，要想走就只能在毒蝎门的人赶到前离开，可眼下哪里都找不到可以离开这里的路。
　　萧岚站在石像前，眼睛牢牢盯着蝎子高高翘起的尾巴上镶嵌的红宝石，他总感觉这颗宝石像是可以按下去的。萧岚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只见他伸手一按蝎尾上的红宝石。
　　‘咔哒’宝石果真被萧岚按得往下陷了一分。
　　‘轰——’蝎子像后的墙壁突然打开了一扇门，石门往两侧滑开。
　　萧岚一喜，转头看了司徒应星一眼，两人飞快跑向打开的石门，两人进入石门后，石门又应声缓缓关闭了。
　　石道里一片漆黑，与下楼的石阶不同，这里没有放置照明用的夜明灯，两个人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萧岚手里的纸伞成了他的‘拐杖’，他两眼一抹黑只能用纸伞在脚前敲敲打打，满心不解，“既然是紧急时用的逃生密道，为何不放照明用的火把或是夜明珠？”
　　“许是密道长时间用不到一次，就没想到要放吧。”司徒应星走在他身后道。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一会儿，好在密道里的路还算是平坦，没有石阶，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看密道尽头有光萧岚缓缓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
　　待萧岚走近才发现，密道尽头是一道铁质的栅栏，栅栏上了层锁，外面是圆形的池水，高耸的石壁湿漉漉的还长着厚厚的青苔。
　　这栅栏外狭小的空间，石壁和水都让萧岚想到一样东西，他扭头对司徒应星道：“这是口井？”
　　司徒应星点点头，他伸手握住萧岚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只见他的手摸上有些生锈的铁锁，也没见他费多大力，铁锁咔哒一声就让他给扯断了。
　　有些破旧的栅栏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声，司徒应星率先离开，运起轻功，脚踩石壁助力一跃便跳到上头，萧岚紧跟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水井里跃出，夜幕下，他们置身在一座破败的庭院当中，四处可见荒废与萧条。萧岚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院墙遥遥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巍巍花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