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12、第十二章 只用了一盘

　　只用了一盘就把借来的钱全部输干净的萧岚默然不语地看着庄家将押小上面的钱全部收走，赌桌旁的人或喜或悲。押大的人赢了钱自是欢天喜地，押小的人输了看赢的人分钱心里不是滋味。
　　没多久，下一盘马上又要开始了，人们纷纷押注，庄家看了眼坐着不动的萧岚道：“公子可要再押注？”
　　萧岚眼睛看着他，伸手解下系在腰间的钱袋，从里面摸出仅剩的一锭银子，放在小那一边。
　　“买定离手！”庄家开始摇盅。
　　随着‘啪’的一声，赌盅被重重放在桌上，萧岚放在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桌面，眼睛看着庄家的手，在他掀开盖子前，食指轻点桌子。
　　骰子点数，“四，四，一”，点数九，小。庄家眼中惊愕一闪而过，而后又恢复如常。
　　每间赌坊都有稳赚不赔的法门，赌大小这种最简单的玩法，表面上押注的人占有优势赢面大，实际占据有利的却是庄家，特别是在赌盅有蹊跷的时候。输掉第一局时萧岚就发现，庄家在把摇好的赌盅放在桌上时，盅里的骰子多翻了一次，摇好的骰子被重新掷点。赌坊的庄家会从赌桌上的押注情况判断赢面最大的结果，再通过操控赌盅点数完成利益最大。萧岚既然知道了庄家的小把戏，自然不会再让他轻易得逞。
　　赢回了一锭银子的萧岚面上却不见有多高兴，表情淡淡的，他甚至都没把赢来的银子收回来，而是始终丢在小那边。接下来又连开了几局小，把第一局的钱赢回来的萧岚将银子收回钱袋中，把除了还给司徒应星以外剩下的所有银子押在小上。
　　一局两局还能当他是运气好，可若是五局六局，接连开小就让有些奇怪了。桌旁的人却不管这些，他们见连开几局小，只当是时来运转，纷纷转移阵地跟着押小。
　　一直到第十局，银子越赢越多，押注越大赢得越多的萧岚面前堆起一座金银小山，庄家面沉如水，望着萧岚的眼神也是意味不明。
　　这边的热闹自然也吸引了其他几桌的人，见有钱可赚，人们都挤来萧岚这张赌桌，桌面一大一小两个字上出现一面倒，一边银子金子多得快要堆不下，另一边却连块铜板都没有。
　　当第十三局开盅盖时，掀开点数‘二，一，三。’六，还是小，赌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嘭’，庄家将手上的赌盅摔到桌上，整个赌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偌大一间赌坊，竟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庄家对着萧岚横眉竖目道：“你敢在毒蝎门的赌坊耍花样！”
　　此话一出，赌桌旁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庄家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面相绝对算不上和善，此时满脸怒容，黑云压顶的样子煞得人不住后退。
　　萧岚一点也不怕他，语调平淡道：“摇赌盅的人是你，开盅的人也是你，真要有人耍花样，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有机会。”
　　“十三局小！”庄家怒道：“这张赌桌从来没有出现过十三局小！”
　　萧岚起身拿过桌上的赌盅，把骰子放进去轻轻摇了两下。
　　开盖点数‘五，六，三’十四点，大。
　　萧岚望着他，澄净的双眸映着庄家的怒容，“是你开的十三局小。”
　　庄家一看点数，猛地伸手夺过赌盅，连着摇了数把，他每一次开盖萧岚撑在桌上的手指就会轻点一下桌面。庄家每一次开点数都是小，最后一次时，萧岚轻点桌面的手指幅度增大，大到足以让庄家注意到。
　　萧岚见他终于看向自己的手指，静静与他对视，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庄家，他将手中玉质的赌盅摔到地上，炸开的碎片四处飞溅，“是你搞的鬼！”他怒吼完这一句猛地掀翻了赌桌，桌上的银子散落了一地。
　　庄家制造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藏身在角落里的人，十几个黑衣人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赌坊里的人惊叫着四处逃窜，几个端着美酒的女人被人撞倒在地，瓷质的酒壶摔得粉碎，酒壶中的美酒淌了一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
　　萧岚站在赌坊的中央，周围全是一身黑衣的人，与外面那些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戴面罩，看来他们应当是属于打手一类的，平时镇场子用的。
　　萧岚抽出伞柄中的剑，一身天青立在满室的奢靡中。
　　空气中，名为紧张的弦被拉到了极致，随时可能会崩断。
　　萧岚持剑，眼睛扫视四周将自己包围起来的黑衣人，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略过空无一人的二楼，又扫过一楼角落，这一眼他与躲在柱子后的司徒应星对上了。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岚一挥长剑，剑尖横扫出一道剑击，剑气将眼前的桌椅全数掀翻，他脚踩身旁翻到在地的桌椅，借力旋身上了二楼，他这一上去，底下的黑衣人便跟着去了大半，藏身在柱后的司徒应星借机闪身进入门中。
　　萧岚一手扒在二楼的栏杆上，翻身跳入红纱垂地的雅间，左手扶住桌沿，将摆着酒杯点心的桌子往后一掀，整张木桌从二楼翻下，顺势将追在他身后的两人砸回一楼，木桌应声摔得四分五裂。
　　其余人跟着萧岚前后跃上二楼，扒着栏杆翻入二楼走道，从左右两侧包围了萧岚，其中以刚才的庄家首当其冲，他手里握着刀，对萧岚道：“你是什么人？”
　　萧岚理都不理他，见两边的去路都被截断，没办法只能往栏杆外跳，只见他轻盈跃上栏杆，足尖一点，飞身跃到另一边，庄家领着黑衣人紧随其后，一只只像蝙蝠一样从一楼大堂上空飞过。
　　萧岚见他们追过来撒腿就跑，从二楼的楼梯奔上三楼，期间路上看到什么用什么，掀桌子踢凳子，一阵鸡飞狗跳，乒乒乓乓的响声响彻整个赌坊。
　　等他带着几个黑衣人从三楼跑回二楼时，楼梯口已守着一个，萧岚直接从台阶最高一层往下跳，飞起一脚正中那人胸膛，将人踢出数米远重重砸在墙上。待他跑回二楼，右侧栏杆又飞身进来一人，手中刀刃向着萧岚袭来，萧岚侧身躲开这一刀，左手钳住那人的下颌手臂一个使劲把人抡回一楼。
　　他现所处的二楼之下有跟柱子，柱子旁立着根一人身高的黄花梨灯架，灯架上的烛火罩着明黄灯罩，被萧岚摔下楼的人却不巧正好砸翻了灯架。
　　侧翻在地的灯架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火，火舌从绘着百花的灯罩中窜出，很快便着了整个灯架。蔓延开的火焰卷上了垂在柱子旁的轻纱，纱制易燃，火焰顺势越窜越高，还在和几个黑衣人绕圈子的萧岚并没有察觉。
　　躺在地上的灯架火焰向大堂中央而去，燃起了屏风，桌椅。刚才人们慌乱逃窜时不慎打翻在地的酒成了火势蔓延的最好助力，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间便燎了半个大堂，这下可容不得萧岚他们不注意了。
　　萧岚被一楼燃起的火吓了一跳，这时左侧又冲来一人提着刀砍，萧岚躲开后抬腿一脚踢中那人臀部将人踢个狗趴，厉声道：“都着火了还打？！要么救火要么……”
　　跑字还没来得及说，只听楼下哐啷一声巨响，放置酒坛的架子翻了，大堂火焰一下窜起数米高，灼热的高温烧得萧岚半边身子都是滚烫的，热浪向四周席卷，雅间垂地的轻纱一下就着了。萧岚看着最近一条轻纱在火舌的翻卷下成了一团焦黑，扭头对地上的人道：“跑吧，这火救不了了。”说完跑过走道从楼梯往下跑回一楼。
　　原本因追逐萧岚的黑衣人来不及逃被火困在了楼上，好在他们不算蠢，打破窗户跳了出去。萧岚见他们全都撤走，整个赌坊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才稍稍放下心，但转头一看一楼角落被火焰包围的门，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坏了！司徒应星还没出来！
　　火势越烧越大，墙上挂着的那个金色的赌字都被火焰熏得焦黑。
　　萧岚原本只是想吸引赌坊里的人的注意，掩护司徒应星进入底下的门，但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变成现在这样。火虽不是他放的，却也和他逃不了干系，作为一个不慎造成间接纵火的人，萧岚心里难得有些慌，他自己跑是容易，可司徒应星还在下面，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去，而且现在赌坊起大火，要不了多久毒蝎门的人就会赶回来，要是让他们包围了赌坊，那可就真是插翅也难逃。
　　眼下情势紧急，火焰蔓延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萧岚考量，他将手中的长剑收回伞柄中，捡起一旁侧翻在地还未燃烧的木桌挡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后闷头就往角落里冲，好在火还未烧到门前，被用来阻隔火焰的木桌等萧岚到门前时桌面已经燃了起来，萧岚顺手一丢，抬腿一脚将门踹开。
　　门里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亮，萧岚没有丝毫犹豫就往里冲，还顺手关上了门，将一室火焰关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