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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相识 我好像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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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白从客栈出来时已是午夜,行人已没见一个,就只剩还稀稀落落地开着的几家店铺,还有的也正准备打烊歇业了。两旁街道上悬挂的灯笼,有的已将灯油燃尽,失了其亮丽的颜色,只剩下一副空壳,在刮来的夜风中被吹起,而后又被之上拴着的灯笼绳拽了下来,如此往复,来来回回,起起落落。如同在一片汪洋大海中漂泊的浮萍,任人宰割。
适才在客栈中照得李太白晃眼的那轮明月,此刻正高高悬挂在黑暗无边夜空之上,而它的一旁,如预料般的看不到半点东西,哪怕是一颗星,也是看不到的。
李太白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就喜欢上了这夜空中的漫天繁星。因此,他宁愿看到的是拥有着漫天星河的夜空,纵使这样的夜空里不会有月亮的出现。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李太白不由得想到,纵使那月再高高在上,光芒万丈,又如何能敌得过终年的孤冷清寂?倒不如与漫天的繁星一同,共享这无边的夜色。
所以李太白有时会很庆幸,庆幸自己生在青丘,庆幸自己的父母恩爱非常,不需要像他族那样,需要自己努力地爬到万人之巅,从此与清冷孤寒为伴。
不过现实不会再给他多余的感慨时间。正当李太白举棋不定不知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时,不远的深巷中传来了一些声音。李太白虽从未到过凡界,但基本的常识是有的。在午夜的时分,深巷中的悄声细语,不正是他不久之前看过的戏折子里强盗土匪杀人越货之前的片段吗?
想到这,李太白双眸微微睁大。他倒不是惧怕,普通人族在他面前不过如蝼蚁一般,可他按捺不住此刻自己的好奇心。他想去听听真正的杀人越货是什么样的,若能像戏折子里一般再来一段英雄救美岂不美哉?
若苏檀此刻知道儿子的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可谁又会想到一个七岁的孩童脑子里竟有了英雄救美的概念?
李太白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慢将身子挪了过去。他现在身着白衣,在黑暗中能看得分明,因此也不敢大意,和那些家伙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找到人了吗?”一道稍显低沉的声音从深巷中传出。
“属下白日去探查时,见到人已受了伤。”另一道声音传出。
李太白一听,心道他猜想的果然没错,这些家伙确是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
“那估计这会儿他已葬身鱼腹了吧。”那道稍显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似乎还伴随着轻笑,“你去东海那边看看......”那人似乎对他的属下下了什么指令,李太白听不真切,于是近了近身
这一走动不要紧,可李太白靠近时发出的脚步声以及气息的一时不稳霎时惊动了那个吩咐的人,转而向外看去,“谁?”
李太白自知暴露,急忙使出他那尚显不纯熟的轻功,向远处飞去。
而那人追出来时,只堪堪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的属下顿时显得有些慌乱,施令人却只静默了一瞬,接着说道:“不用管他,你先带一队人马去东海探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完事之后,我自会回去回禀主上,好处少不了你的。”
那下属连忙应声,之后退了下去。
“一个小孩......哼,能成什么气候,大半夜不睡,估计是哪家偷跑出来玩的。”那个低声了一句,转而消失在夜色里。
李太白自知轻功修行尚浅,可当时在那种情况之下,最快逃跑的办法也就只有使出轻功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另外街边,扶着墙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回神,往四周望了望,见无人才安心下来。
太冒险了,他这样想,可又很刺激。
平静了一会儿后,他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话。
东海与这座城相隔不远,出了城门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到达海边。
李太白静默了。他从来不是那种多管闲事之人。父母从小将他教导得很好,衣食住行也样样不缺,他只需要做好他的青丘太子,闲来无事时就练练剑,累了就读几本诗书,困了便伏案歇息。
父王总说,世人皆有自己的命数,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逃不掉。
所以李太白被安置得很好,他被放在了青丘,被放在了王室,荣华加身,什么都不需要做,拿着父辈的积蓄,一辈子就能这么过完。
青丘的子民谈起他时也都会称赞,他们的这位太子可是当今天才,小小年纪便能饱读诗书且剑法出众。
亲情,权力,荣华,富贵,天赋,他什么都不缺。
所以何必再管他人闲事?他当他的太子爷,别人的事,或者说一个凡人的事,又与他何干?
李太白低声笑笑,抬头望了望月亮,披着那毫无温度的月色,叹息一声,随即消失在城门的方向。
韩重言见惯了那些富家子弟与皇室贵胄惺惺作态的样子。
从小成长在龙王宫中的他早已见惯了各路形形色色之人。更别提他现在这身狼狈的穿着,同是白衣,却与眼前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自然看得出眼前人的衣着虽说没有层层叠叠刻意营造的衬托身份的富足,但能一眼看的出他的贵气。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准是学了些离家出走的新奇玩意。韩重言再看李太白时这样想。
第一眼时他看李太白宛如高高在上的谪仙,再看时却已把他归到贵族中了。虽然他与那些人依旧是如此地与众不同,可现在的处境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其他。
或许是早已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完成韩昊宇交代的任务,即使这已经让他遍体鳞伤。
韩重言敛了眸子,没理李太白,依旧继续往前走着。
可李太白又岂是那种令你忽视却不作反应的,他见韩重言一语不发,甚至最后直接无视他,再想想之前的种种事迹,心里的委屈一下爆发了。
“喂!你这人好生没礼貌,我见你孤单一人,于是好心好意搭理你,你却无视我自己走自己的了?”李太白也不管韩重言听没听见,就这样冲了过去拦住了他。
韩重言依旧没回头,“我与小公子并非同道中人,小公子半夜闲来无事,见一游人,便来戏弄一番,未免显得玩心太大。在下奉劝小公子一句。”韩重言调转身体,面对李太白,“并非所有落魄之人,都能任你们这些贵胄肆意欺凌的。”
韩重言原本内心便积了诸多不满,为了尽快赶回龙宫,他只休息了片刻,而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小公子开口第一句便显出了他的不知人间疾苦,再加上这人自傲得很,正好跟韩重言性子对上了,韩重言哪里来的好言好语,只能冷声对着李太白,就连看向李太白的目光,都是冷的。
李太白听得一呆,心下更加委屈了。他一开始看韩重言只觉得他身世凄惨,伤成这样还要背着鱼到城里卖钱。可是以他白日的观察来看,城中卖鱼的不少,可卖这种鱼的着实没见几个,主要还是它体型太大,就算卖了也没人会买。他这才好心提醒韩重言不如把它吃了,对他的伤也好。谁知这闷葫芦不仅闷,还冷冰冰的,丝毫不近人情,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已对他恶语相向。
这人的性子不好,难怪才会得罪人,让人去追杀他,李太白这才想出原因。
韩重言自刚刚对上李太白双眸时,就暗自后悔了。因为他从未看到过如此晶莹剔透的一双眸子,就算在被凡人所崇拜的神族之中,也未见过。
有人说,心中所想,会从眼中传达,韩重言凝视着李太白的眼睛,渐渐入了迷。那如翡翠般剔透的绿,在月光反射下被装点得更加纯洁无瑕,他从李太白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可像是幻觉般的,他又看到了李太白眼中的满天星辰,在寂静的夜中散发着璀璨。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可到底在哪见过?韩重言答不上来。
李太白就算再从小被万众瞩目,此刻被韩重言这么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抬手,轻轻咳了两声,韩重言这才回神。
“我......”两人同时开口,依旧是一片尴尬。
“你先说吧。”最终还是李太白发了话,他可不觉得这闷葫芦会自己先提议。
“刚才有言语有失,我看你与其他人不同,不像是有那些贵胄的高人一等的无礼,抱歉。”韩重言说着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在,前一句话才把人家骂完,后一句就立马道歉,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韩重言也是仔细看了李太白之后,感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才会觉得他并不是自己之前所见的庸俗子弟。
李太白听完之后本就被韩重言搅得呆的脑袋这下更呆了。他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前后能说出两种不同的话的,看来这下更坐实了这小子为何会被追杀的原因了。感情是先把人惹毛后再道歉,让人找不到借口对他下手,只能心里憋着一口闷气?
不过时间可等不及这两人互相试探。
李太白想到此,干脆利落地说了,“没关系,我并未放在心上。”他摆了摆手,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今晚到这里,是来给你报信的。”
“报信?”韩重言表示不解。
“没错,”李太白点了点头,“虽说我不知你惹上了什么人,但我刚才在城中偷听到有人在商量如何将一个在东海的人杀之而后快,我赶到这里也就还剩你一人,他们要取的不是你的性命,还能是谁?”
李太白分析的句句有理,殊不知这在韩重言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如何相信你刚才所言是真的?另外,你又为何要向我报信?”韩重言仍不死心,因为他思来想去,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威胁到了韩昊宇的地位。先是将他派遣下界与凶兽搏斗,后又安排杀手欲将他就地正法。只因为是他母后的养子吗?可众所周知,所谓的收养不过是说给外界听的罢了,凌珍又何尝养过韩重言哪怕只有一天?
再者,韩重言依旧对这个半路出现称作是给他报信的不速之客持着浓厚的怀疑态度。他无利可图,又如何相救?
同父异母的兄弟尚且自相残杀,更何况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那些唯利是图的嘴脸,韩重言见得多了。
李太白显然知道韩重言会这么问,于是也对答如流,“信不信由你,反正消息我已带到。至于为何嘛......”李太白微微一笑,“你就权当我在积攒功德吧。毕竟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李太白见韩重言脸色有所缓和,应该是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走上前去,将他拉过,“这里视野太开阔,若一会儿真有人来,也不好逃脱,暂且先去旁边树林避一避吧。”
那群李太白认为的杀手强盗,他自己倒是不怕,好歹是个青丘的小公子,对付区区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他并不想在韩重言面前暴露身份,纵使人界与青丘常有往来,可青丘的事情,也不必暴露太多。
韩重言也不推却,他想到的是,万一一会儿真的打起来了,他身旁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该如何逃脱。躲进树林里,终归是比在外滩上要好的多。
两人虽都不作声,但想法显然达成了一致。
可正当李太白准备掉头与韩重言一道去时,一声破空之音,从远处传来,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韩重言的面前。
韩重言瞳孔皱缩,霎时间他看到眼前一片鲜红溅起。
“小心!”韩重言大声喊道,接着立刻去扶起面前倒下的人。
刚才离得远,没想到近看,这人还挺好看的。
这是李太白失去神智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