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跨年巨变 ...

  •   十二月三十一号。
      其实这一天对沅城来说并不特别,兴奋的主要还是那些学生,年轻的男孩女孩,在商店里穿梭逡巡,绞尽脑汁想着要为对方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那就是年轻的爱情,围绕着节日,生日,各种各样意义非凡的纪念日,围绕着今天能不能一起吃饭,昨晚你没有跟我说晚安,明天考完试我们一起走吧……年轻的爱情在桎梏中蓬□□来。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个蛋糕,我垂涎已久,我想着再不吃或许就真没机会了。学校这时候其实还没放假,而那些高中生也一定还有照常上到十点半的晚自习,但我还是碰见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或者排列成更为壮大的队伍,谈笑着,嬉闹着,毫不在意地从我身边经过。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快三十岁,不知道我已经油尽灯枯,不知道我买一个蛋糕的目的,可我却清楚地知道他们,知道他们正年轻着。
      看到门口徘徊着的那道背影的时候,我手中的蛋糕不听话地自己掉了下去,突兀的声响让那个身影回头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蛋糕,疾步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想要躲开,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被他圈在怀里。
      大概是因为我病了吧,所以才不自主地抖了一下,他于是把我抱得更紧,我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看见他的身后一直静静观望着我们的兰波。我用力推开他,绕到他身后,兰波跟着我进屋。我有些心疼那个蛋糕,那是个很漂亮的蛋糕,我从未吃过那么漂亮的蛋糕。我心里来气,为什么他一来,什么都乱了套了呢?
      闻胥进来后把门也给关上了,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我嗤笑一声,心里的恨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我一直没说话,我并不想跟他说话,我早就已经放弃了,虽然不知道他又来干什么,但答应他就是了。
      答应他就是了,由着他吧,随他去吧。
      可他好像并不把我的冷漠当回事,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像随口拉家常那样问我:“它叫什么名字?”
      “不关你的事。”
      “你想要吃蛋糕”
      “不关你的事。”
      “徐一鸣。”
      我抬起头看他,像是怕被他看穿什么似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头没脑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说:“徐一鸣,我们没有离婚。”
      “等过完这个元旦,我跟你回去办手续,你不用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就行了,难道还怕我反悔不成”我是真的好恨他,每一次他从靖川来到沅城,都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好事,只有我自己犯傻,还稀里糊涂地想要粘着他。或许是生命的即将终结逼着我看清楚了一些事情我再怎么努力都无能为力,爱情这种七分天注定三分靠好运的事情,从来都与努力无关啊,一个人会因为你长得好看爱上你,你的家室显赫爱上你,你让人流口水的身材爱上你,但却不会因为你给他求平安符,你给他捐了一颗肾就爱上你。
      不会的,我自己都不会,更遑论闻胥呢。我对他的恨毫无道理,指望别人对你的爱照单全收本来就是一种变态的道德绑架,有本事付出就付出,天天想着求回报算什么呢?这样的话,我都要分不清我到底是爱他更多一点,还是爱我自己更多一点。
      我终于平静下来,看着他,问他:“你来干什么呢?”我应该对他态度好点,我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向他发脾气。
      闻胥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被他那样看着,心里还是不住地发酸,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来找我就好了,那时候我还仍然执迷不悟,只要他一句话,我就又巴巴地粘过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一个人长久地追逐着另一个人,能让追逐者永远停下来的方法,从来都不是被追逐者的不屑一顾,冷言冷语,而是追逐者本身的心死,和无力,她不想再追了,或者她没有能力再追下去了,我是多么幸运啊,两个全占。
      哪怕闻胥像现在这样,回头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你怎么不追了”,我也,无法回答他了。
      兰波突然跳上他的膝盖,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闻胥却笑了,轻轻抚摸着他,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故意想让我听见一般,说:“我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猫。”
      “嗯。”
      “要不把他带回去”
      “带去哪”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有个答案在我心里呼之欲出,可我根本就不敢细看。
      闻胥一边摸着他一边看我,语气平常地说:“回靖川啊。”
      我不自觉地再次攥紧双手,闻胥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仿佛觉得我的疑问不应该一般。
      “我们,离婚了。”我几乎是咬着牙却又拼命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这几个字,我看清了我没资格要求他爱我,但要立刻就停止对他的爱,似乎比我想象中艰难。
      “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像是知道我要问他什么一般,继续说道,“我现在不适合离婚。”
      哦,原来是这样,就在刚刚,我甚至还自作多情地想,是不是闻胥愿意爱我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可笑两个字能堪堪形容得了了。
      “闻胥,”他看着我,我想我的手又在流血了,“我不想回靖川。”
      我站起身,墙上的老式挂钟刚刚好响起来,四点了,这一年,我没有给闻胥求平安符,我感到不安,这件事情做了十几年,再不迷信也下意识地觉得,闻胥就靠每年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的平安符保护着,告别过去一年的所有厄运,迎接下一年的好运,今年没求,他会出事吗?不不,我不要他出事,一点事都不可以有。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出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骑着小电瓶风驰电掣地往寺庙赶,闻胥和兰波都是一惊,闻胥大声问着“徐一鸣你又干什么去!”
      我一心只想着今年的平安符不能落,但是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寺庙这时候已经关门了,我求不到了,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红着眼睛冲到寺庙,却惊奇地发现,门还是开着的。
      我不敢置信地走进去,里面那个住持背对着我,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见是我就笑了,“我知道你一定要来。”
      出了寺庙我心情大好,于是又跑去蛋糕店买了一份蛋糕,收银员见到我很是诧异,问了一句“你不是下午才买过吗?”我冲她笑笑,说:“家里来人了,不够吃。”
      当我提着蛋糕满心欢喜地回到家的时候,闻胥黑着一张脸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护住蛋糕,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你干什么去了?”
      “买蛋糕。”
      “买个蛋糕你那么风风火火”
      我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招呼他过来一起吃蛋糕。
      闻胥站着不动,我问他:“你不吃吗”
      他气鼓鼓地走到我身边坐下,“不吃!”
      我耸耸肩,不吃才好呢,没人跟我抢,我于是就捧着蛋糕津津有味地看电视,沥川往事,从前看过的,两个人互相深爱着,却还是有个人要先走。
      闻胥被我冷落着似乎不大开心,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同我说些什么,到最后竟然也背靠着沙发同我一道看了起来。
      “你看过”
      “嗯。”
      “讲的什么”
      “男主死了。”
      “啊?”
      “男主跟女主互相深爱,但是男主身体不好,最后就死了。”
      “那女主呢?”
      我被他问得一愣,对啊,那女主呢,那个没死的人,要怎么办呢?沥川的一生化作墓碑上的几行字,生前再多的痛苦也已经随着死亡烟消云散,可小秋却要在没有他的人生中重新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办法,小秋没有结局,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闻胥见我不回答,用手肘捣了一下我,恰好捣在腰上,我疼得缩了一下,手中的蛋糕还是掉了下去,闻胥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叹了口气,打算收拾一下残局,闻胥突然拉住我的手,死盯着我问道:“徐一鸣,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甩开,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突然捣我一下,我肯定被吓到了啊。”
      “那你下午那么急着走——”我打断了他,轻轻挣开他的手,“都说了是买蛋糕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闻胥,你不知道的我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却在我弯下腰打算收拾一下地上的时候把我轻轻推开,说了一句:“我来吧。”
      他来就他来吧,我也没力气了,我一路忍着疼回到自己的卧房,兰波见我上楼也蹭蹭蹭地跟上来,我把房门反锁,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我从床头柜里找出止疼片,颤抖着抠了三片出来。平躺在床上,我有些悲哀地想,闻胥以后要怎么办呢,明年的平安符我怕是不能给他求了,以后每一年他要怎么办呢。我突然很庆幸他不爱我,就不用在我死后面对痛苦,我死了,闻胥还会有新的生活,他会有新的妻子,也许这一次不会再是“挂名太太”,会是瞿婉吗,他们或许会在一起吧,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可我还是抑制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我终于彻底地在追逐他的这条道路上停了下来,我不再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我只是放心不下,担心他走着走着遇到磕磕绊绊,担心他生病,担心他变老,担心他有朝一日也变成如今我这样,半死不活的狼狈模样。
      我希望他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得四平八稳,一路生风最好,我希望出现个比我更爱他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